红桃尖儿（连载之五十四）
五十四
张恒从来就没过过自己的生日。小的时候，家里贫困，孩子又多，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结婚以后，就没有这个雅兴了。
张岭南只知道爸爸的生日正月初八，妈妈的生日九月初十，可从来就没有看见他们过一回生日。他如今也是个大人了，虽说自己还没挣钱，但是总想亲自给爸爸给妈妈张罗一个生日。妈妈的生日太远，爸爸就是眼面前的，而且正月里东西也齐全，酒水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只是买个蛋糕就妥。但这个事情得通过爸爸妈妈，如果直接说给爸爸过生日，爸爸必不肯，他不是怕花这个蛋糕钱，主要是不愿意扯这些个没用的，俗气。
这天早上，张岭南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睡懒觉，心里想着怎么给爸爸过这个生日。他把自己每次过生日的事情都粗略地回忆了一遍，有的生日都记不住了，记得最真切的是上高中时的那个生日，因为是考上了重点高中，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所以，除了吃蛋糕之外，还一起去市新建成的植物园游玩了一天。等上了高中以后，学习紧，就没在家过生日，上了大学，就更不可能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主意，可以顺顺利利给爸爸过这个生日。于是，他一骨碌爬起来，洗刷完毕。这时候，妈妈已经将早饭准备妥当。张岭南给爸爸妈妈放好小凳子，准备好碗筷子，等他们一起坐下来的时候，就笑着说：
“哎呀，好几年没过生日了，我倒好馋生日蛋糕呢！”
妈妈听了这话，一愣神儿，也说：
“可不是咋的，上了高中就再没给儿子过生日。唉，今天不是你爸爸的生日嘛，一会儿你就买个蛋糕去，咱们给你爸过生日，反正蛋糕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张恒似笑非笑地说：
“啊——哈，这家伙儿的，是你们想吃蛋糕了，才给我过生日呀！”
“爸——不要难过嘛，”张岭南抓住爸爸的手说，“其实我就是想给你过这个生日，就是怕你不同意！”
“唔，这么说，好听多了，”爸爸高兴起来，“同意了，今儿个我高兴，也沾儿子的光，过个生日。等一会儿你去买蛋糕，顺便放挂鞭，两千头的，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张岭南急急忙忙吃了两口饭，就准备去了。
正月的饭晚一些，早上起来就已经八九点钟了，中午吃饭一般也在一点多钟。
张岭南把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热菜凉菜都准备停当。他又下楼燃放了一挂鞭炮，上楼来帮爸爸把蜡烛点着，按照一般的生日程序，让爸爸双手合十许个愿。爸爸笨手笨脚，实在有点不习惯，五十来岁的人了，像孩子似的过上生日了，要不是儿子说要吃蛋糕，他真不想过这个生日。愿望已经许过，许的是什么，连张恒自己也不知道。于是，一家人鼓足了气把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吹灭。
张岭南拿来水果刀，递给爸爸，让他切。爸爸切了一块带花的，放在儿子的盘子里，就像儿子小时候过生日一样，就是把带花的蛋糕给儿子。张岭南把这块蛋糕端给了妈妈，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爸妈妈养了我这么大，无以回报，今天就借花献佛，用你们的钱买的蛋糕再孝敬你们二老吧！啊哟，这块蛋糕可把妈妈激动得眼泪汪汪的。
正在他们分切蛋糕的时候，外面响响亮亮地放了一个二起脚，他们也不以为然，正月放花炮是平常平常的事情，有的时候睡在半夜三更，咣一声炮响，把人给惊醒了，也不能烦躁。
“来，咱们都端起来，为我爸爸的生日干杯！”张岭南端起一杯啤酒说。
妈妈端起一杯饮料，爸爸也是一杯啤酒。他们都没有喝白酒的。
“干！”爸爸说。
三个人一起举杯。干！“嘭——”“哗啦”。三个人都愣了。这显然不是花炮的声音，是玻璃被击碎的声音，而且这声音来自阳台。
张恒离阳台最近，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阳台走去。谁这么讨厌，响炮怎么还冲着人家玻璃。他想。但等他到了阳台，愣了，有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和着玻璃碎片在阳台里面。张恒急忙打开窗户，下面有个人仰着脸骂道：
“红桃尖儿，你妈屄下来！”
是果子狸。
“郭子利你要干啥？”张恒气得涨红了脸。
“干啥？我的头就白打了吗？告诉你，你妈屄我跟你没完！”
“你别不知好歹郭子利，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随便你，那鸡巴地方，也不是没去过！”
“我操你个妈的，老子送你上西天！”张岭南把刚才那块鹅卵石捡起来，照着果子狸打下去。张恒在前面拿胳膊一挡，石头走偏了。
“张岭南，没你事儿，你参合啥，一边儿呆的去！”张恒大声说。然后，他操起电话，拨通了李所长。
“喂，是李所长吗？”
“是啊，你哪位？”
“我是学校张恒啊！”
“啊哟，张老师，过年挺好啊！”
“你好啊，我不太好！”
“咋了？”
“我家阳台玻璃给人砸了。”
“是吗？谁给砸的？”
“就是那个郭子利，他现在还在下面骂人呢，要跟我没完，李所长你看怎么办呢这个？”
“张老师，这个事情很难办。这个郭子利你是知道的，在咱们这个中学念书的时候，就经常整事儿，咱们这儿派出所也没少给他做工作，无奈他狗改不了吃屎。你说，给你砸了玻璃了，我们又能把他怎么样？他以前给好几个老师砸过玻璃，最后还是教育教育拉倒，有什么办法呢，又没犯刑事责任。一准他要杀了人吧，就干脆把他送到监狱……”
“李所长，你们是不是等他杀了人才彻底解决呢？”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我一点儿都没有误会，他现在砸了我家的玻璃了，你们没有办法，等到上升到刑事案件的时候，你们才有治他的办法——抓起来，送交公安局！”
“你看，你看，这个这个……”
张恒气得把电话挂断。这时候，就听见门响了一下，张岭南出去了，楼梯里响起了稀哩哗啦的跑步声。
“岭南干啥去了？”张恒问老婆。
“拿擀面杖去了，谁知道呢！”
“你咋不拦着点儿你混蛋！”
“拦他干啥，揍死活该！”
张恒急忙上了阳台，果子狸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张恒冲他喊了声：
“还不快跑，你看那……那……”张恒急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比划着，比划着。
果子狸一回头，看见张岭南手持擀面杖冲过来，拔腿就逃。张岭南追上大道，因为穿的是拖鞋，看看追不上，将擀面杖嗖地扔出去，那擀面杖像枚巡航导弹，带着张岭南的愤怒，直奔果子狸的头顶。
当老师的不容易，我幸好没当。
今天是六一我给老师发首歌好吗？要听哦。
老兄有QQ吗？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