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追梦
一
江南呵,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岂不忆江南?
一句词,令人梦萦牵绕。我没到过江南,只有想象。把你想象成划着小舟在藕花深处轻吟的娇羞少女,把你想象成披着婚纱夕阳中妩媚的新娘……
想在你的怀里醉生梦死,把漂泊的魂灵悄悄搁浅于你的衣兜。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兴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好一幅春景图,在我的心里成为永恒,永恒的风景,永恒的梦。
二
在江南,是夏末。为一个梦,我拎着行囊轻装上路,从遥远的北国边陲来到八月的江南。
江南此刻没有阳春三月里的烟花,我兴致不减,因为眼前是一派欣欣向荣。池塘深处,接天无穷碧映日别样红的荷花,随风轻轻摆弄衣裙;稻田里,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把蛙声惹得呱呱不停;土地里的茶叶散发出醇冽的香,在嘴里回味无穷……
初进江南,眼前天水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列车是在水上行走。远处,一只只打渔船荡漾开去。船很简陋,网在水里浸着。渔人悠闲地唱着渔歌,歌声在水波里随船荡漾,三日不绝于耳。手里烟斗的烟尘袅袅,没有风,径直向天升去。近处,是接天连日的荷花,看不见尽头,荷叶与荷叶密得漏不下一点儿阳光。于是记起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有羞涩的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真是美到极致了。我的眼睛湿润了,模糊了一大片,耳里好像听到妖童媛女清脆的歌声,抬眼望去,没有人影,难道,难道,他们隐匿于藕花深处?抑或是荷花的歌唱?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把它在心底珍藏,记起《采莲曲》“乱如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够了,够了,不再多想了,荷花深处定有青年男女,边采莲子边谈情说爱。鷁首徐回,眉来眼去,羽杯与羽杯碰撞,他们把荷香一饮而尽。
换乘公共汽车,一片片饱满的稻穗扑面而来,撞了个满怀。凉风徐徐,把我灌醉。这不是烟雨里的江南。八月的江南,稻田里灿烂得很,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的她不会让人失望。稻子在阳光下招摇着,好像向远道而来的客人招呼,热情得很。地势较高一点的是山地,地里是一排排整齐的茶树,随着地势起伏,像风吹起的麦浪,又像挂在地里的带子,青一色;又像卫士,站成一线恭候客人的到来。一台台采茶机发出蝇的鸣叫,六个粗壮的大汉累得满头大汗,把采摘的茶叶倒进麻袋,又忙去了。茶尖被剪走,修整得齐齐展展。
三
民房的屋檐很高,大概是雨水多的缘故。房屋一般盖小片的瓦,便于雨水倾泻,也便于阳光的照射,屋内不至于太潮湿。
从正门进去,是宽敞的客厅,也是餐厅,迎客和吃饭于此。左右两屋是卧室。这是整个布局。厨房和澡间设在院门口的小屋里,或接着正房配置。厨房和澡间不高,个儿高的人恐怕会撞上门楹,里面不是很宽敞,有井,灶火,灶上有固定的锅,还有一个热水池,隔壁是洗澡间。一两个人在里面足以挤得严严实实,叫人透不过气来。
吃晚饭之前,人们得先洗澡。要是人多的家庭,开始炒菜时就有人洗,到菜炒完上桌时吃饭,天天如此。我曾到过一位老人的家里,男的是个哑巴,女的一只眼睛瞎了,可他们的生活也是如此,没有一点儿混乱。照他们习惯,称呼“干爷”“干奶”。换下来的衣服在第二天早上清洗,每日一换,决不松懈。要是五六口人家,光洗衣服就得派一个人,早上的时光多花在洗衣上。
夏末时节,桌上的菜不是很多,但很丰厚。鸡鸭是常有的,几乎每顿都有,另外多的是藕。把藕根洗净,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放上一点菜油爆炒,半生不熟,嚼上去咯吱响。倒上一小杯酒,细细品尝,大家说着话。吃完饭,在饭桌上品茶,一口口酽茶送下嘴去,一直填到心底。
他们早上起得很早,男的大多去地里干粗活,或给田浇水,或打农药,或采茶叶,女的多半在家,洗衣服,做饭。午睡是占去很多时间的,大多人家到太阳即将西沉才起来,洗了把脸去地里劳作。妇女和太太们在家,串门玩玩,看看电视。暮色降临,他们开始忙碌,女的去厨房生火做饭炒菜,男的开始洗澡,因为干活,洗澡花的时间较多,等菜炒完了,他们也洗好了。在卧室里看电视休息,等家人洗完澡共进晚餐。
四
喜欢江南的水,柔情的水。在江南,随处可见的,便是水。
村庄里的小河,清澈见底,站在河沿上,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河岸两边是青青的水草,河水静静地流淌,没有一点儿声音,水草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清晨,宁静的小河在甜美的睡梦中醒来。村姑和村妇们拎着一桶桶衣服,来这里清洗。小河里满是她们的说话声。她们慢条斯理地洗着,把衣服放在光滑的石板上,用洗衣棒捶打,使那些浑水拼命地挤出。洗衣棒是木制的,小巧耐用。阳光安闲地照着,河里只剩下说话声和不时敲响的棒声。一两个小时过去,洗衣的人们回去了,这时河水暂时恢复了平静。不到一小时,河里又喧闹起来,人们又来这里洗菜淘米了。这时河里一直没有安静,洗菜的人们接连不断。中午,男人们从地里回来了,他们拿着毛巾和香皂,把一早上的疲劳洗在水里。河里直到一点钟左右才得安宁。黄昏时分,村妇们又来了,准备他们的晚餐。小河就这样被他们打扰许多次,但河水仍旧静静地流淌着,没有一丝不耐烦。
除了河,较多的是池塘。池塘的水不如河流清澈,全是淤泥,里满全是莲藕。微风过处,碧波荡漾,池塘大多连着湖泊,湖水依稀,荡着一只只小船。真想看到船上有少男少女,像古诗里的那样。我的愿望很快破灭,他们是不划小船的,年纪大的都去了学校或工厂,小的只在家里或河边才能看到,于是我怀疑,古诗里所写的不是真实的么?
我为梦,我为这诗句而来,如今,我的梦灭了,想在江南水乡的怀抱里痛哭一晚。
心系江南,心醉江南,无论如何,我的灵魂将沉睡在日思夜梦的江南。
2007-6-2于延大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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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
200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