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作者: 373302476 发表日期: 2007-06-07 14:48 点击数: 438
（壹）
“夕阳下，酒旆闲，两三航未曾著岸。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马致远《寿阳曲 远浦帆归》
又是江南三月，莺飞草长。我独倚窗口，望着江面上那熟悉的身影近了，近了。我的名字叫殷，爹说因为娘生我的时天边殷红一片，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字。我自小生在这繁华的小镇，爹开酒楼供全家过活。而于我，每天最幸福的事便是眼见江上的千帆归家，因为我知道拿抢在最前面的，是他。
又是日落时分，收网入港。我叫游，娘说因为爹祖辈与鱼打交道，便有了我的名。我从小跟爹出航，然而最让我牵挂的，还是小楼上那羞涩却渴盼的目光，和打鱼归来后酒肆老板的好酒好菜。
夜夜满载，欢歌依旧。然而他眼中为何平添哀愁。橘黄的灯火下映出他醉时的面容，却更显憔悴。
日日出航，思恋如故。然而，你可知一个男儿为要能担起一份承诺必须作的努力。你如莲花沉静绽放的笑竟也盛了泪珠，你是懂了我的痛么？
今夜，游对我说他将远航，说回来要带给我一个天堂。我没有落泪，娘曾经说过，为自己心爱的人送行时落了泪，他便会被泪珠儿迷了回家的方向。但你可知我心所想？你就是我整个的天堂。我终于保持沉默，或许，好男儿志在四方。
今夜殷为我送行。她出奇的平静，没有一滴泪，没有一句问，只默默的为我打理行装。临行前，我们在江边放生鲤鱼。酒肆中传来歌舞乐声，红红的灯笼映得殷的面容如花，但掩不住的是她眼中淡淡的哀。鲤鱼有两条，也是火火的红。因说他们是殷尾鲤，殷说她会等我二十年，不多不少。
（贰）
“对青山强整乌纱。归雁横秋，倦客思家。翠袖殷勤，多杯错落，玉手琵琶。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张可久《折桂令?九日》
与殷的约定时日已近了，如今的我正坐在京城酒楼的上座接受同僚们的欢送。然而眼前的觥筹交错，耳畔的丝竹小曲再也勾不起我的感怀。那么多的年月，我的心，倦透了 。当初的一个决心，换来了结果，我想我已有了让殷幸福的能力。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她是否还红颜依旧？二十年的年华，我们本该分享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幸福，然而她独守空楼，而我却为着一纸功名半吊铜钱奔波。幸福是该来了，只是不知她的心是否已如我的心般苍老，是否还有力量承担幸福
和游约定的日子将到了，二十年的日子就在窗前千帆的来来去去中没了踪影。不同的是，大头的不再是他；我的所在，也不再是幸福的方向。二十年来，我放生了二十条鲜红的殷尾鲤，一次又一次告诉游，“愿为你守候”。远方的你，安心地去。然而时日愈近，心中愈是惶惶：有了天堂，他是否还要如我人老珠黄？等待已成习惯，而结局又会是怎样？
（叁）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 那个不去红尘闹？ 路迢迢，水迢迢， 功名尽在长安道， 今日少年明日老。 山，依旧好； 人，憔悴了。”——陈草庵 《山坡羊》
跋山涉水，我归家了。殷，我来赴这二十年的约定了。而为何迎接我的，只是一座漂在水面无归处的孤岛？远处小舟上荡来一对少男少女，他们告诉我，就在昨天，洪水淹没了着昔日繁华的小镇，小镇连同那些往日的颜色，一同覆于水面之下。所有老少悉皆忍痛离家，只有一个名叫殷的女子留了下来。她说要等一个人，等一个天堂。
天幕是被扯在水中了么？否则天水间为何只剩红，那样不让人有喘息的余地？男孩帮女孩捞起一条红得似要滴血的殷尾鲤。殷，我终于知道，它每一片的鳞，都是用你笑靥上的胭脂染的；它夺了你的红，才得以那样艳。我听到女孩对男孩说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天堂。
殷，我们输掉了一场只差一天的约定；而这约定，或许从头便是个错。
如血残阳。错！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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