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何雅洁生活中的男人叫王军,是何雅洁的班长,比何雅洁大几岁,早来连队几年。王军是地道的伊市人,几代都在西北,听说是最早来到伊市的汉人。当然比起林则徐当年带去西域的人还是要晚得多。当年禁鸦片的功臣林则徐带到西域的人如今早以变种,锡伯族人就是他们变异过来的。当然这只是传说,我无从考证。
听说王军的母亲是锡族人,难怪他长的那么俊秀,身上还有一种奇特的游牧民族气质,原来是个混血儿。来到连队没多久的他就当了班长还入了党。
一次偶然,使王军和何雅洁拉近了距离。
秋高气爽的一天下午,西边的天空出现了火红火红的晚霞。一个班的人都陆陆续续从玉米地里走了出来,一行玉米掰到了头,也就是说该收工了。坐在地头戈壁滩上等人的王军,早就掰到头了。他在等人到齐了好收工回连队。眼看一个班的人都出来了,就差何雅洁一个。看着天快黑了,他叫知青们先回,留下自己一个人等。
掰玉米是一人一行,一个班的人几乎都安排在一起,也就那么几行。看看等不到人,王军就顺着那几行玉米地返回去寻找。
此刻的何雅洁正坐在潮湿的玉米地里哭泣,先是小声而后是放声大哭。她知道此时在玉米地没人可以听到她的哭声。知青们都完成任务早走了。也只有她一个还呆在玉米地里,离掰到头还差很远。
从春天来到连队,从小就没受过苦做过家务的何雅洁吃够了苦头。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超强的体力劳动,背着一个又重又湿的大背篓,把一个一个的玉米掰下来放进背篓,再背出玉米地倒在车道上,一天下来不知要跑多少个来回。如果地太大,一行玉米一天都掰不到头。掰慢了,不一会儿就会掉队了。
掉队后的何雅洁,抬头看四周,除了玉米杆子,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被风吹的哗哗响的玉米叶子声,让她毛骨耸然,冷汗直流。她越想快越快不了,只感到又累又怕,一种凄惨和悲凉的情绪油然而升。她索性坐下来不掰了,忍了多少天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哭吧,哭够了再掰,她大概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天都快黑了。
边找边叫着何雅洁的名字的王军也着急起来,他怕天黑了还找不到她可就完了。天一黑连自己都分不清方向,玉米地太大了,有时真会迷失方向。如果今晚找不到她,呆在玉米地的何雅洁不被冻死也会被吓死。
“何雅洁….何雅洁……”王军的声音在玉米地里回荡着却听不见回音。
直到快走近她身旁,王军才听到她的哭声,看到坐在地上的她显得那么弱小无助,脸上的泪水、汗水、灰尘混合在一起,把那张漂亮的脸弄的又脏又憔悴。王军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一种怜惜从心中突起。此时的何雅洁也听见了班长叫她的声音,仰着泪眼模糊的脸,失神的看着班长。
长期的封闭自己,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离开亲人不久的丫头来说,难啊。她需要亲人的呵护,需要关心,需要倾述,那怕只是一句话。此刻她象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眼泪更是肆无忌惮地往下流。平时那个举手投足都不失女性沉稳的何雅洁不见了。她象一个孩子似地嚎哭着。哭声夹杂着玉米叶子的哗哗声,象一首凄美的音乐在风中飘荡。
王军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等她哭够了,那双弱小的双肩不再颤抖,情绪平静了下来,他才开口:“走吧,雅洁,玉米不掰了!我们回连队,天都快黑了。这地下又潮又湿坐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平时都是何雅洁、何雅洁的叫,今天怎么叫起雅洁了,连王军自己也搞不清楚。
有过此次的接触后,王军教会了何雅洁很多劳动上的技巧。掰玉米时,要尽量在车道边,来回要少走多少路。如果有玉米堆的地方可以直接把玉米掰下后扔到玉米堆上,不用放进背缕里。背上没东西就不会太累,掰的也会快些,同时也知道了何雅洁的一些情况。何雅洁的父亲进了牛棚,母亲去了五七干校,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都还在乌市。每家都必须有一个子女到兵团劳动接受教育,所以她来了。
班长关心部下很正常,再加上又不是越班越排,帮起来很方便,理由还很充分,何雅洁不会干农活需要班长带!再遇上掰玉米、割水稻这类劳动,他们两人总会一起。
何雅洁不仅喜欢看书,而且字写地好。毛笔、粉笔字都行,连美术字都能写。连里经常搞活动,办黑板报、大字报什么地,王军就推荐何雅洁去试试。几次板报办下来,领导发现了何雅洁不仅文章写得好,板报上的字写地也漂亮,是个人材,连里需要这样的人。
墙报、黑板报办的越多越勤,何雅洁在办公室呆的时间就会越多,能常常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正如了何雅洁的愿,也少了许多田间劳动。
何雅洁的生活也在王军的影响下,发生了很多变化,那个沉默寡言的她也开始有了生机。此时,王军却被推荐到了省城的医学院,要上大学去了。这一消息对何雅洁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她想让他离开连队,上大学是每个知青梦寐以求的事,可又怕他离开,她更怕永远会失去他。几年的大学谁能预料将来,虽说两人谁都没有把那层纸捅破,可心跟明镜似的。
该发生的事总是要发生的,这是规律。
爱情这个词给人神秘、使人向往,她一旦来了,就象火山爆发一样、熔岩四溅、激情似火。就在王军要离开连队的前夕,忙完了领导、朋友和同学这一帮知青的饯行后,才有空找到何雅洁,要给何雅洁最后一个嘱咐一个交待。他真怕他的走会让何雅洁又回到从前。
“几年后,我大学毕业了还会回到兵团,如果你没调回乌市,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等着我,这几年好好过,我走后不许再哭鼻子,要答应我好吗。我和连长说了,如果有机会,哪个连需要小学老师,让老连长帮个忙推荐你。你的水平当个初中老师都没问题!就是要等机会呀,不能着急。”
王军一一交待着以后的事。
“听哥哥的不哭了。不过大学毕业怎么还会回到兵团?能进大城市就别回来,不要为了我放弃将来。”何雅洁半开玩笑半迷惑地问他。她想让气氛轻松点。
“傻瓜!我是工农兵学员,团里有规定,哪来哪去,我毕业后必须回到兵团为兵团服务。”
何雅洁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
这是一个茂密的树林,参天的白杨树挡住的云层,挡住了午后阳光的照射,那星星点点的光线射进树林象一线灯光一样,突闪突闪的。树林里长满了野草梅,野草梅枝节高大、叶子肥胖绿油油的,把整个树林都覆盖了,象一块绿毯,更象一片绿的海洋。偶而传来几声小鸟的叽叽声。两个年轻人在这绿色的海洋里,享受着大自然的幽静。
眼前的何雅洁安静秀美,柔和的脸上散发着红韵,象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那双让王军很少敢正视,如黑葡萄似明澈的双眼,此刻正满含着千万种柔情,望着王军,看的王军燥动不安。他想伸手去抚摸、去亲吻那张可人的脸,可又忍住了。
“嘿,这小鼻子长得像象牙雕刻的一样,这么精制。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想你了怎么办?”王军开玩笑似地捏了一下何雅洁的鼻子。
何雅洁和一个异性这么紧挨着坐在一起,被一个男人的手抚摸脸颊,还是第一次。怀中就象揣个小兔一样。王军那张紧张的脸和喘出的气息让她的点迷惘、有点颤栗。她想起的她的梦,多少次在梦中和王军相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梦中的那个男人就在身旁,幸福就是眼前。想到这儿,她笑了:“想我一次,就用笔划一颗星,等放假了带给我,让我看看划了多少,就是想我多少次。”
何雅洁羞涩地开了个玩笑,把头靠在了王军的肩上。
“能告诉我刚才为什么偷笑?是不是想坏事了?”
说着话的王军低下头在何雅洁的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她没有躲闪,而是仰起脸含着笑悄悄地呢喃着:“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永远!”
怀中的何雅洁象一团烈火一样燃烧着王军的身躯,她的呢喃更让他感到口渴,他想寻找一口清泉,一个能解渴的,清彻透明的泉源。他寻觅着、抚摸着,他那克制了许久的情欲暴发了。身后那片的野草梅突然哗啦的倒了一大片,惊的那些正在窥视它们的小鸟们,忽一下飞走了。
海泻了,山崩了,日月停止了轮回。
王军走后的第三年,何雅洁也被调到团子校,当了一名小学语
就是这个时候何雅洁收到了母亲的来信,母亲从干校回到了工作岗位。父亲的事晚一点也会有个眉目。希望她能耐心的等,并且嘱咐她千万不要在兵团找对象。她想告诉母亲王军的事,可没敢说。回乌市她不敢想,也许就没那一天,何必告诉母亲让她担心。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回不了乌市,母亲还会不让自己在兵团找对象吗?
一夜间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军回到团医院没多长时间,大量的知青开始了返城。何雅洁也被一纸调令调到了伊市,调到了我们学校。何雅洁知道那是母亲动用了关系。
随着何雅洁父亲的官复原职,她母亲的来信一封比一封语重心长。无论如何要让她回到乌市。妈妈说那位和她一起长大的军区领导的儿子,下放后才回到乌市,还没结婚,常念叨着她,希望等她回去。
王军知道了何雅洁的父亲复职,并且还是位高干后,他就开始徘徊。他想了很多,自己几辈人都在大西北的伊市,自己又是个混血儿,几代的百姓之家,她的家能接受他吗?如果不接受,婚后雅洁只能跟着自己呆在大西北一辈子了。也许她应该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不能为了他王军守在这里。要放弃这段感情不痛吗?多年来,除了没有那张结婚证外,他们也算是夫妻。
几次回伊市,他都没有见何雅洁,只是站在她的窗外,矗立很久后,踏着夜色回到母亲家。从来没有象这样痛苦过的他,生活在煎熬中。他哪里知道何雅洁也正被母亲一封封来信搞地苦不堪言。
大凡喜欢文学的女孩子都有点多情、浪漫、偏执,是性情中人。骨子里还多了许多愁怀。这种说法用在何雅洁身上大概是最贴切的。
那份早就寄到她手中的调令,一直压在箱子里。
她几乎被母亲的来信、电话好听的、难听的,软硬兼施,折磨的快要崩溃了。她告诉母亲,在最艰苦的日子里,是王军给了她一切。如果不是王军自己可能活不下来,今生只和他在一起。至于那个高干的儿子,她不喜欢,更不可能和他结婚。可母亲却说王军那是趁人之危!还说如果她再不办调动手续,她会强制执行,把她的工作关系转走,停了她的工作。她以死来要挟母亲,可母亲根本不理会她那一套!
何雅洁收到了王军的一封分手信,信中虽没有激烈的言词,还象一个哥哥一样充满了关心,但看得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改变的余地。何雅洁心灰意冷,她哪里知道母亲的手早已伸到了团部。
团领导和院长一同出面出劝说王军:“你是一个党培养多年的好同志。让你上大学当医生,就是你的思想觉悟高,工作表现好吗。现在不要因为这事影响前途。觉悟高就要多为领导考虑,领导南征北战了一辈子,现在还要为党和人民多做工作,不能再为这种小事分心。再说了,你也不应该影响干部子女的前途啊,不要再缠她了。我们也是为你着想,为你的将来着想。”
最后那位团领导走时还说了句,如不把这件事出理好,得想想以后的出路。
收到王军信后,何雅洁打电话让王军来见她最后一面,并随之发了封信给王军。信的最后和电话里的话一样:“走前见你最后一面。”
那一夜他留在了她那里,她不让他走,她说他如果走了会后悔的。
何雅洁的泪水把王军的衣服浸湿了。两人都很沉默,相拥着睡了一夜,天还没大亮王军就离开了学校,虽说是放假了,但他还是怕被人们看见,对何雅洁不好。
当王军赶回团医院,就看到了那封来信。他越看越感到不对,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何雅洁是不是在和他诀别?顿时毛骨耸然。他打电话,没人接,因为学校正在放假。他急匆匆的又赶回学校。没见到何雅洁,只拿走了她的几大本日记。
我看到的,那个站在太平间门口的神密男人是王军吗?
学校附近的少数民族老乡说,何雅洁落水的前几天,学校的上空有好多的老鸹凄惨地叫着,赶都赶不走。
老乡们预感到老天又要收人了,老鸹想吃人肉了。
那条小河是伊犁河的支流,水很浅能看得见河底的石子,清切透明。河的一边是树林、学校,一边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就在何雅洁出事的那天,沙滩上,站满老鸹对着小河叫,对着坐在河边的何雅洁叫。
放牛的老乡们经常趟水过那条河,不可能会把人淹死,那条河里从没有淹死过人。老乡们都这么说。
老乡还说何雅洁是被水猴子拉下水的,看她漂亮又常去河边,见多了就喜欢上了。
还有老乡说,是水猴子想脱胎了,必须要拉一个人顶替才能换胎。
也许是她不小心滑进了小河,正好想在河里洗个澡,没想到河水这么舒服,舒服的让她睡了过去。像这样是天意,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离开的。老人说这是好事。
也还有老乡说,是被坏人推下去的。
总之,
其实你写王军与何雅洁的恋爱,也超出了“我”的视觉,因为两个当事人不会将如此隐秘事向一个小毛丫头说。
但最后写何的死因时,又不揭密,留下的谜让作品有缺损。
一孔之见。
杨光志
把“我”拿掉,象个全知全能的上帝那样写,更好驾驭。
杨光志
冷梅问候阿衣努
华山松
阿衣努
不过,通篇情感饱满,气势如虹,节奏稳重又痛快,很是值得我学习呀!
向坚守在戈壁滩上的兵团老兵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