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边的木棉树经过冬天的落叶后,在春雨的滋润下,现在又冒出了一颗一颗的花苞,它们看上去绝不是些软绵绵的花骨朵,它们是坚强而不屈的。也许,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也叫英雄花的原因吧?只是,世上很多人却无法象它们那样泰然面对生活的给他们的一些磨炼而怨天尤人……
佩紫忍不住苦笑一声,怎么想到这些去了?穿过一条马路后,她快回到所住的楼下了。这个时候,佩紫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似的,蓦然回头,却又什么人都没有。但真的很奇怪,怎么好象是有人跟着自己似的?摇摇头,佩紫加快脚步,进了楼下的铁门。
简单地吃了晚饭,佩紫看看时间还早,便下了楼。她其实很少在楼下散步的,只是偶尔为之。
前面的大树下,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笛声。想来又是那疤面人在吹笛子了。这疤面人是没有家的吧?要不春节那段时间他为什么还是出现在这一带呢?不过今天的笛声倒是没有了往日的忧伤,让听的人心里也跟着多了一些阳光。
佩紫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默默地听着那些笛音。一曲过后,人群渐散,那吹笛人一眼便看见了仍站着不动的佩紫。在那一刻,他本来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了。
佩紫抬起头,哦,人已经散了?她摸摸身上的西服口袋,还好,有几元零钱。
“你吹得真好。”佩紫轻轻地把钱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
“谢谢。”他嘴里嘣出了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佩紫惊异地望了一眼他,不由笑了笑说:“哦,原来你会说话,我以为你是——”
“我是哑巴?”疤面人咧嘴一笑,露出了黑黑的牙齿,“我只是一个乞丐,而且是个面貌丑恶的乞丐,谁会跟我说话呢?”
佩紫怜悯地看着对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我喜欢听你吹的笛子,倒不在乎人是怎样的。”停了一会,她才淡淡地说。
“心有所感,化作笛音。谢谢你的欣赏。”吹笛人望她一眼又马上低头。
“刚才你吹的笛声很阳光,但我感觉你的笛音有时候也还是充满了苦难和哀伤,”佩紫望着对方,“你——也经历了一些生离死别?”
“人生苦短,生离死别最是经常。”吹笛人淡淡一笑,“你能听出来,怕也经历了这些事情?”
“也算是吧!”佩紫点头。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吹笛人轻喟一声,稀疏的眉毛竟也微微皱了起来。
佩紫惊异地看了一眼他,这人——能念出这样两句诗,文化想来不会低到哪里去!“你有名字的吗?”佩紫忽然问,却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实际上,他有没有名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世间一伤心人而已,名字对我来说已全无意义。”吹笛人冷淡地说。
“哦。”佩紫望着他,好一会没有说话。
“名字只是一个记号,倒不必太执着了。”吹笛人忽然轻轻地说,“其实不单只名字,人生有些事也不必太执着的。”
“有些事?”佩紫意外地看着他。
“比如生离死别,既然人生苦短,我们何不看开一些?”吹笛人说。
“想来容易,做着却难。”佩紫轻笑摇头,“你不也是执着么?”
吹笛人忽然苦笑,说:“想来容易,做着却难,只怕是世间所有人的通病。我——是俗世中人,也只能做俗世中所能做的事。”
“我们谁又不是呢?”佩紫点点头。
吹笛人不再说话,伸手把放在面前的盘子拿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数钱了。
佩紫淡淡一笑,无声地转身离去。在转身的刹那,她忽然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是那吹笛人?她忍不住回身看去,却见对方低垂着头,专心地把盘子上的零散的钱币收起来。大概是觉得钱太少了,所以才叹气吧?如此一想,佩紫忍不住轻轻摇头,象他这样的收入,生活都成问题,也不知他为什么始终不挪地方?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陌生人说起了这些话,不过这人说的东西却甚合她的所思所想,也真有点莫名其妙呢!
回到家,佩紫在电脑前坐了一会,视线又落在桌面上一个普通的木盒子上。那是她上次去A市时带回来的一些凌松的物件,有一些小玩意和一些照片。这些东西,佩紫并没有真正仔细地看过,每次一打开,她都忍不住悲从中来。或者,她把这些东西从A市拿回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吧?
伸出手,佩紫打开盒子,翻开了一张张相片。这一张是凌松读高三时的生活照,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略带羞涩的女孩,那是他的堂妹;这一张是他和母亲的合影,是在他的生日那天照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着看着,佩紫把其中的一张照片抽了出来。那是凌松和父母亲的合影,相片上的凌松一手抱着母亲,一手拥着父亲,脸上全是轻松开朗的笑容。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有了外遇吧?用手指抚摸着凌松的笑脸,佩紫的泪水又潸然落下,滴在了凌松脖子上带着的项链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佩紫才收起这些相片,重新把它们放入盒子中。盒子里面还有几串菩提珠和一些粗旷的链坠,那是凌松以前所带的小饰物,一并丢在家里了。佩紫心中一动,便把那些饰物全部拿了出来,分开手链和颈链。其实这些东西她并没有真正见过凌松佩带,只是既然凌松父亲都放在了里面,她也就一起收下了。
分开类别后,佩紫才看到了一颗夹杂在别的链坠中心形链坠,似乎就是刚才那张三人合影上凌松所带的项链。佩紫把它放在手心上,只见链坠的色泽为光亮的红褐色,表面还有一些天然木纹,看起来竟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刹那间,佩紫的思想几乎停顿,为什么凌松会有这样一件饰物?是他母亲传给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