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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四十回头—上学

作者: xiekejiang 发表日期: 2007-06-12 08:46 点击数: 940

　　　　　　　　　　　　　　　　　　上　　学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是私塾先生经常教育蒙童的话。
　　十载寒窗苦中苦，一朝登科人上人。这是望子成龙的父母们经常训导孩子的话。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是学子们互相勉励的话。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是有报负的青年们对自身价值的最大期望。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对刘中明那一代红小兵们的亲切教导。

　　太阳天空照，小鸟对我叫。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刘中明上学的第一天，就学到了这支歌曲。
　　刘中明那是第一次见到脚踏琴。他很奇怪，为什么那个像织布机似的木盒子（其实脚踏琴跟织布机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但刘中明见过的东西除了农具之外实在是少而又少，也就是因为那一双脚踏，只能让他联想到织布机为止），竟能发出如此优美的声音。
　　给刘中明启蒙的是个女老师，姓杨，听说是从城里调来的，还听说她是自己要求下乡来教书的。村里的庄稼人虽然都不大识字，但对有学问的人却很尊敬，虽然杨老师脸上有麻子，但并不影响她在村子里的威望。另外，杨老师虽然长着麻子，但皮肤相当白净，也就不显得有多难看了，甚至，在庄稼人的心目中，还凭添了几分俏丽呢。要知道，村里的女人们因为整天风吹日晒，一个个都是黑不溜鳅的，哪里有杨老师这么白净呢？白是城里人的象征，也是城里人的特权，白就代表人家是个上等人哩。
　　杨老师还带着一个女孩子，那是她的女儿。
　　杨老师的女儿名叫马丽红，和刘中明在一个班。马丽红和她的妈妈杨老师住在学校里，就在教室的隔壁，一间土坯房子。在农村庄户人家，一间房子能顶什么用呢？农具干草秫秸麦糠啥的杂七杂八，根本就放不下，就不要说是住人了。可人家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虽然只有一间房子，也有灶台土炕，但经过人家杨老师一收拾，就一尘不染，还显得相当宽敞，似乎再住两个人也不嫌拥挤似的。瞧瞧！人家在褥子上还铺着花床单，墙上也围着花床单（后来刘中明听马丽红说了才知道，那叫床围子）。
　　刘中明可喜欢马丽红了，但是那种充满好奇和带些崇拜的喜欢，想套近乎又不敢跟人家多说话哩。刘中明喜欢马丽红的原因很多，其主要的一条就是马丽红是城里人，跟他见到的农村女孩子不一样。首先，人家起的名字跟农村的女孩子就不一样，就透着那么洋气，那么有学问。农村的孩子不是叫什么花就是什么草，要不就是什么枝或者什么叶，有的还叫什么香什么兰，看看人家，人家叫马丽红呢。
　　其次，人家马丽红的头发也跟农村女孩子不一样。农村的女孩子一色儿地都是一把捋的两根羊角辫子，而马丽红就不一样，人家会经常变换发型，每种都是那么新奇，那么好看。马丽红有时候扎的是一条马尾巴，垂在后脑勺上，走路时一颤一颤地，好像一只小兔子，随时都会窜出去似的。有时候却又把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上面有两绺拧在一起扎住，正好压住底下的披肩发，不让它们到处乱跑。而扎头发却不用头绳，人家用的是彩色的丝带，长长的，顺着头发垂在脑后，风儿一吹就飘呀飘，刘中明看了后往往心也跟着飘呀飘，就像随时能飘到云彩里去似的。
　　再次，人家马丽红的说话方式也跟村里的女孩子们大不一样。人家马丽红不喊杨老师娘，人家喊妈。唉呀，人家说话的声调咋也跟村里人不一样呢？嗲声嗲气的，满嘴的洋话，听着就是悦耳（后来学习拼音和汉字了，刘中明才知道马丽红说的那叫普通话。刘中明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说的话这么土这么笨这么普通却不叫普通话，人家马丽红说的官话洋话咋就马了普通话了哩）。
　　总而言之，人家马丽红跟农村的女孩子们就是不一样。这是刘中明在上了五天学后最终得出的结论。刘中明本来和村里的孩子们一样，是不大想上学的，但爷爷说上学好了以后能当大官，再加上总有想见到马丽红的愿望，就越来越愿意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