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邹兴无 发表日期: 2007-06-12 09:35 点击数: 893
各位老师,各位朋友:您好!
这里向您呈现的是邹兴无写的4个关于“爱情”与“生命”的故事中的一个,真诚地请老师们和朋友们各抒己见、高谈阔论、“斗私批修”,不要留情,狠批。想怎么批就怎么批。拜托啦!
祝福老师和朋友们
批得开心,批得顺心,批得舒心!
邹兴无
2007.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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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我的哥哥我的爱人
(同性爱文学)
----献给红梅
邹兴无 作品
1. 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着一座城市。夜。
字幕:2006年。哈尔滨市。
“你是一朵雪花天上来……”歌声隐隐约约的,像雪花一样飘扬着。歌声是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关着的玻璃窗里传出来的。透过玻璃,我们能看到20岁的大男孩红梅,坐在自己的小房间的电脑桌前,在“七彩云南九色鹿”聊天室里打着字聊着天。有人在聊天室里唱歌,唱的正是“你是一朵雪花天上来……”,声音从电脑的小音箱里传出来。
2. 红梅的房间。夜。
红梅在聊天室里打字聊天。开着的门对着不大的小客
厅。客厅里的饭桌上放着一个黄色帆布旅行箱,箱盖开着,红梅的妈妈正在往箱子里装着纸做的金、银元宝等祭品。
红梅的画外音:“我妈妈在给我收拾东西。明天我要从天上赶到云南昆明,然后换乘长途汽车,赶到河口县城,后天是清明节,我要去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给我的爸爸上坟。为了了却我的夙愿,我妈妈第一次放弃了去给我爸爸上坟的心愿,决定让我一个人去。”
3. 红梅家客厅里。夜。
墙上挂着几个镜框。镜框里多是红梅的妈妈和红梅爸爸
或单独或合影的照片,以及小红梅和妈妈,小红梅,大红梅的照片。其中的一个镜框里装的是红梅的爸爸穿着解放军军装的照片。
红梅的画外音:“他就是我的爸爸。我妈妈说我爸爸在16岁时通过我爷爷走后门就穿上了军装,直到1989年,我爸爸在云南河口县中国和越南两国边境线上被越南人打死。1979年,在祖国的西南边陲,中国和越南,两个山连山,水连水,曾经并肩战斗在一起,共同抗击法国和美国侵略者,共同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号称同志加兄弟的友好邻邦,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长达十年的战争。就在1989年,战争快要结束时,我的爸爸牺牲了!我爸爸牺牲时,我刚满三岁。我妈妈说我爸爸是个忠于职守、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的好军人,从我出生,到我爸爸牺牲,他一直驻守在祖国边疆,所以我的爸爸从来没有见到过真实的我,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我真实的爸爸。爸爸在我的心里仅仅只是妈妈讲给我听的有关他的传说。我爸爸牺牲后,每年的清明节,我妈妈都要带着我,不远千里去给爸爸上坟。”
4. 红梅的回忆:
云南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白天。
灰蒙蒙的天上飘扬着清明节的细雨。
沉重的哀乐通过高音喇叭弥漫在陵园半空。烈士墓一
个挨着一个,一层又一层,从坡脚一直排到坡顶最高处。
很多的烈士家属在上坟。
字幕:1989年。云南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
红梅爸爸的坟前,站着三岁的红梅,红梅的妈妈,红梅的奶奶,红梅的穿着老军服的爷爷。
小红梅东张西看,他看见他身后坡下离他有两排坟的地方,有一个人打着黑伞,站在一座坟前。伞遮住了他的头。
红梅爸爸的墓碑上放着三小杯酒。墓杯前有一堆燃烧过的祭品留下的灰。还点着三柱燃烧了大半的香。
红梅的爷爷把小红梅拉到坟前:“来,给你爸爸磕三个头,告诉你爸爸,我们明年再来看他。”
小红梅害怕地朝一边跑去。
红梅的妈妈慌忙追上去把小红梅抱住抱过来放到墓碑前。小红梅想跑开,被妈妈拦住了,妈妈牵着小红梅的手把小红梅牵到墓碑前。
红梅的爷爷和蔼地:“来,看着爷爷怎么做的,你就学着怎么做啊。”
小红梅不说话,望着爷爷。
红梅的爷爷跪了下去做示范。小红梅看着爷爷的样子,觉得好玩,还笑出了声。
红梅的画外音:“我爷爷是个顶天立地,忠于职守、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的老军人。他打过土匪,打过国民党反动派,打过日本侵略者,还两次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打过美帝国主义。”
红梅的爷爷做完示范动作,问小红梅:“看明白了吗?”
小红梅点点头。
红梅的爷爷又问:“记在心里了?”
小红梅点点头。
红梅的爷爷爬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望着小红梅:“来,给你爸爸磕头。”
小红梅来到坟碑前。
红梅的爷爷指着坟碑:“像爷爷刚才那样跪下去,给你爸爸磕头,这就是你爸爸,你爸爸,你的亲爸爸,你是他的儿子。”
小红梅望着坟碑。小红梅转头望着奶奶。
红梅的奶奶笑着肯定地点点头,抬起右手指着坟碑:“是你爸爸,是你的亲爸爸,给你爸爸磕头,给你爸爸磕头。”
小红梅转头望着妈妈。
红梅的妈妈笑着肯定地点点头,抬起右手指着坟碑:“是你爸爸,是你的亲爸爸,给你爸爸磕头,给你爸爸磕头。”
小红梅呆呆地望着坟碑。
红梅的爷爷指着坟碑:“像爷爷刚才那样跪下去,给你爸爸磕头,这就是你爸爸,你爸爸,你的亲爸爸,你是他的儿子。”
小红梅跪了下去。
红梅的爷爷在旁边和蔼地教着:“说,爸爸……”
小红梅望着坟碑:“爸爸……”
红梅的爷爷在旁边和蔼地教着:“明年我再和爷爷……”
小红梅望着坟碑:“明年我再和爷爷……”
红梅的爷爷在旁边和蔼地教着:“奶奶……”
小红梅望着坟碑:“奶奶……”
红梅的爷爷在旁边和蔼地教着:“妈妈……”
小红梅望着坟碑:“妈妈……”
红梅的爷爷在旁边和蔼地教着:“一起来看你。”
小红梅望着坟碑:“一起来看你。”
红梅的爷爷:“好了,现在开始给你爸爸磕头。”
小红梅望着爷爷:“磕几个?”
红梅的爷爷轻声道:“三个。”
小红梅开始磕头,每磕一下就数一下:“一……二……三……四……”
红梅的奶奶心疼地忙走来楼住小红梅的腰:“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把小红梅抱了站起来。
小红梅望着奶奶,右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奶奶,我多磕了一下。”
红梅的奶奶流泪了:“乖啊,奶奶看见了。”
小红梅望着爷爷。爷爷疼爱地看着他:“爷爷也看见了。”
红梅的爷爷伸手爱怜地摸摸小红梅的头。
小红梅又望着妈妈。
红梅的妈妈含泪笑笑。
红梅的爷爷:“我们走吧。”
小红梅拉着妈妈的一只手。一家人朝旁边走去。
小红梅边走边回头望着爸爸的坟,招了招手,那是在和爸爸说再见。他还看见那个打黑伞的人,已经收了伞,站在坟前。下着雨,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孔,而且还戴着一副墨镜,只感觉仿佛是个很年轻的叔叔。小红梅朝那个人也招了招手。那个人看见了,友好地朝小红梅招了招手。
5.红梅的房间。夜。
红梅在聊天室里打字聊天。聊天室里有个孩子气十足的16、7岁的男孩在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红梅的妈妈站在桌边盖着箱盖,盖好了,来到红梅屋里:“红梅,差不多了就睡觉了啊。”
红梅回过头来望着妈妈:“再有几分钟就下了。”
红梅的妈妈:“红梅,你去了还回不回来的?”
红梅:“当然要回来的,而且是两个人一起来。”
红梅的妈妈:“红梅,你要是不回来,妈妈一个人会很孤独很孤独的。”
红梅:“妈妈,我们三个在一去,每天都会很快乐。”
红梅的妈妈苦涩地一笑:“希望那样,只要你幸福。”
红梅的妈妈走出红梅的房间,关了客厅的灯,进了自己的房间。
红梅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风和雪花一起飘扬进来。红梅眯着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
雪花纷纷扬扬。他低头向下面的小巷望去,小巷中,有一把伞在向前移动。
6. 红梅的回忆:
雪花纷纷扬扬。小巷中,有一把灰伞在向前移动。
红梅的画外音:“1993年,我7岁,上了小学一年级。因为妈妈经常要上夜班,从晚上8点上到晚上的12点,所以晚饭后我时常去我的同班同学张红军家里做作业。张红军是我的好朋友。张红军的爸爸也上夜班,只不过他爸爸的夜班是从晚上6点上到晚上10点。他爸爸下了夜班回到家里,再把我送回我家。从我家到张红军家,要走大约30多分钟。他们家和我家一样,家都在哈尔滨市的棚户区。在张红军家里,我度过了短暂的、但是是我童年最最美好幸福的时光。”
7岁的红梅背着书包,打着一把灰伞,踩着积雪朝前走着。雪花沙沙地落在伞上。
巷子很长,7岁的红梅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7. 红梅的回忆:
张红军家的一间屋子里。晚上。
红梅和张红军坐在小木桌边做作业。小木桌上放着一个
“鸡啄米”的、铁皮已经生锈的小闹钟。小木桌边燃着一个
很旧的小煤炉。张红军的妈妈坐在他们旁边打着毛衣。
红梅的画外音:“张红军的家里很暖和。从前,在我没来张红军家之前,每次妈妈去上夜班,出门前,妈妈会给我灌两个热水袋,一个给我抱着,一个捂在我的被子里,然后妈妈还会把小煤炉提到屋子外面,用穿了个孔的钢版盖住炉口,炖上一壶水,等到妈妈下夜班回来时,水也快开了,妈妈就有热水泡脚了。妈妈说她之所以要把小煤炉提到屋子外面,是害怕我一个人在家里煤气中毒。妈妈的班很有意思,每天上午8点上到12点,晚上8点上到12点,下午有时候还要去加班。本来厂里考虑到妈妈是军烈属,想给妈妈换个好一点的、没有夜班的工作,可是我的爷爷说,做什么工作都是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都是革命工作,既然都是革命工作,什么样的工作都需要人去做,妈妈只好谢绝了厂领导的好意,白班夜班,白班夜班地上下去。一直到退休。”
小闹钟指到了10点30。
张红军和红梅贴墙躲在门边墙上挂着的大人穿的黑色雨衣后。仿佛那件雨衣长了四只脚。门朝里开开了:“红军,红梅。”张红军的爸爸提着收拢了的灰伞,戴着肮脏的工作帽,穿着肮脏的工作服,穿着肮脏的翻毛皮鞋走进屋里,随手关了门,假装没有看见雨衣后面躲着的张红军和红梅,自言自语:“红军,红梅,快来看呀,我家的雨衣变神仙了,长了四只脚啊。”
张红军的爸爸把伞靠在墙边,顺手拿过墙边的一把小方凳,坐上去,准备换鞋。他刚解开一只鞋的鞋带,张红军突然钻出来,一下扑到他爸爸的背上,和爸爸快活地闹起来。
红梅的头探在雨衣外,羡慕地看着。
张红军的爸爸背着张红军,用手“哈”着张红军,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张红军快活地笑着。
红梅跟在他们身后也满屋子乱转,不时“哈哈”张红军。张红军经不住爸爸和红梅的“哈”,滑了下来,他又一下扑到爸爸背上。
张红军的妈妈端了一盆热水走来,望着张红军的爸爸使了个眼色:“老张。”
张红军的爸爸猛地恍然大悟,停住脚,亲切地望着红梅:“红梅,上来,上来。”
红梅迟疑着不敢。
张红军的妈妈把水放在小火炉旁边:“去呀红梅,你张叔叔的力气大得很呢,一头牛他都背得动。”
张红军的爸爸催促着:“上来上来。”
张红军也催促着:“快点上来红梅。”
红梅欢天喜地地一下扑到张红军身上。张红军的爸爸刚一转圈,红梅就滑了下来。
张红军的爸爸对张红军:“红军,你下去。”
张红军听话地下了地。
张红军的爸爸对红梅:“红梅,来。”蹲了下去。
红梅欢天喜地地扑到张红军爸爸的背上。张红军的爸爸站起身来,一只手“哈”着红梅,一只手托着红梅的屁股,一边满屋子乱转。张红军笑哈哈地跟在后面,“哈”着红梅。
红梅的画外音:“这是我第一次趴在一个‘爸爸’的背上,也是第一次有个‘爸爸’背着我,我好像突然体会到了‘爸爸’的温暖。虽然,他不是我的爸爸。什么时候我能有一个像张红军的爸爸一样的爸爸呢?我强烈地渴望着。”
小火炉边,张红军和爸爸背靠背坐在各自的小方凳上。张红军在背课文,张红军的爸爸双手捧着课本,听张红军背诵。
……小火炉边,红梅和张红军的爸爸背靠背坐在各自的小方凳上。红梅在背课文,张红军的爸爸双手捧着课本,听红梅背诵。
张红军突然插话:“背错了。”
红梅又开始从头背起。
张红军突然插话:“背错了。”
红梅又开始从头背起。
红梅的画外音:“其实我是故意背错的。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能靠着张叔叔的背多坐一会。张叔叔的背又宽又厚,结实得像钢做成的。靠着它,我感到很温暖,很踏实,很安全,很幸福。靠着张叔叔,就像靠着爸爸。”
8. 梅的回忆:
雪花纷纷扬扬。小巷中,两把灰伞一高一矮地在向前移动。
张红军的爸爸走在前面,他脚上的翻毛皮鞋在积雪中踩出一条路。
红梅走在张红军爸爸踩出的雪中的路上,跟在后面:“张叔叔,你骂我几句好不好?”
张红军的爸爸回过头来,很奇怪地看着红梅:“为什么要骂你呢?”
红梅:“我没有爸爸。从来没有挨爸爸骂过。”
张红军的爸爸一听难过了。
红梅:“张叔叔,求求你骂我几句吧。张叔叔!骂我一句也行啊。”
张红军的爸爸为难了:“我不是你爸爸,不可以骂你的。”
红梅央求:“你就当你是我爸爸,骂我一次吧,又没有其他人在。张叔叔,张叔叔!”
张红军的爸爸想了想:“那我开始骂了啊。”
红梅有点紧张地点点头。
张红军的爸爸:“走路看着点,看你的鞋,都快湿透了。好了,骂完了。”
红梅的失望了:“就骂完了?这也叫骂呀?”
张红军的爸爸:“叫啊。那你说要怎么骂呢?”
红梅摇摇头:“要骂得我哭起来,眼睛红得像桃子,鼻子紫得像葡萄,鼻涕眼泪一大把,哄好久都哄不停。”
张红军的爸爸笑了:“那我不会。”
雪花纷纷扬扬。小巷中,两把灰伞一高一矮地在向前移动。
张红军的爸爸走在前面,他脚上的翻毛皮鞋在积雪中踩出一条路。
红梅走上前:“张叔叔,你打我几下好不好?”
张红军的爸爸很诧异:“我为什么要打你呀?”
红梅:“我想挨一次爸爸的打。”
张红军的爸爸:“哦……”
红梅:“张叔叔,你打我呀,打屁股,打脸,打头,打嘴巴,打我哪里都行的。”
张红军的爸爸:“真的啊?”
红梅:“真的,要使劲打,打得我哭起来。”
张红军的爸爸:“好吧,那就打屁股吧。”
红梅高兴地把屁股高高地撅起来。
张红军的爸爸越发难过了,轻轻打了红梅的屁股一下:“好了。”
红梅:“好啦?一点不痛,我都没有哭,再打一下。”
张红军的爸爸又轻轻打了一下。
红梅直起身,甜蜜地笑着:“不疼,一点都不疼。”
张红军的爸爸:“是啊,红军不听话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打他的。”
雪花纷纷扬扬。小巷中,两把灰伞一高一矮地在向前移动。
张红军的爸爸走在前面,他脚上的翻毛皮鞋在积雪中踩出一条路。
红梅走在张红军爸爸踩出的雪中的路上,跟在后面。跟着跟着,红梅不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的张红军的爸爸突然回过头来,望着红梅。那意思是说你怎么不走了。
红梅望着张红军的爸爸不说话。
张红军的爸爸走过来,走到红梅面前,背对红梅,蹲了下去。
……雪花纷纷扬扬。
张红军的爸爸背着红梅,踩着积雪朝前走着。
红梅打着张红军爸爸的大伞,幸福地趴在张红军爸爸的背上。
雪花纷纷扬扬。一把伞在向前移动。
红梅的画外音:“从那天起,每次张叔叔送我回家,都会背我走好长的一段路。”
红梅问:“张叔叔,等我长大了,你还会不会背我?”
张红军的爸爸笑着边走边说:“你长大了还要我背,羞不羞啊?”
红梅:“不羞。”
张红军的爸爸笑着:“好啊,只要你不羞,我就背你。”
张红军的爸爸背着红梅,踩着积雪朝前走着。
红梅的画外音:“幸福总是短暂的。几个月后,张叔叔一家搬到外地去了。”
雪花纷纷扬扬。一把伞在向前移动。
9.红梅的回忆:
红梅的画外音:“1996年,我十岁了。”
红梅的妈妈上班的厂大门外。上午。
红梅的女班主任情绪激动地向红梅的妈妈讲述着什么。红梅的妈妈也试图为红梅辩解,可每次辩解都被班主任驳斥得哑口无言。
红梅老老实实地低着头靠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红梅的画外音:“这个向我妈妈告我的状的是我的班主任。今天上午,我们班开班会,她把我叫到讲台上,要我给我们班的同学讲我爸爸的故事。我说我没有见过我爸爸,我爸爸也没有见过我,我不知道怎么讲,我只知道我爸爸1989年在云南边疆,中国和越南的边境线上被越南人打死了。班主任说,那你就讲你爸爸是如何和敌人勇敢机智地战斗,最后光荣牺牲的。我说,我听说我爸爸是在巡逻时被越南人的冷枪打死的,就只有越南人打过来的一枪,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战斗。班主任说,你可以适当地发挥发挥呀,我说,我不会发挥,也不知道怎么样发挥。我举了一个例子,我说现在我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如果经过我发挥,把苹果发挥成了梨,那不就成了笑话了吗?班主任说,那你爸爸在你的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我说,他们说我爸爸是个英雄。班主任说,他们说?难道在你的心目中你爸爸不是英雄?我说,我爸爸是个英雄,可是我不想我爸爸是那样的英雄。班主任很吃惊,她问我,有个英雄的爸爸难道不光荣吗?我说,我感到很光荣。她又问我,你不想你爸爸是哪样的英雄?我说,我不想我爸爸是死了的英雄。因为他死了,我就,我就永远没有了爸爸。班主任说,英雄不能说死,要说牺牲。我说牺牲和死的内容和实质都一样,都是说‘没有了’,‘不存在了’,‘消失了’,只不过说牺牲比说死好听一点点,耳朵舒服。其实留在心里的痛苦是一样的。班主任很生气,说新学期的第一次班会被我破坏了。”
红梅靠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仰望着广阔的天空。
红梅的画外音:“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我妈妈,要我妈妈加强对我的教育,不要辱没了英雄烈士的名誉。不要玷污了胸前无数革命烈士用鲜血和生命染红的红领巾。”
班主任终于告完状走了。
红梅的妈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班主任气冲冲地走远。
红梅蹭着脚蹭到妈妈身边。拉起妈妈的一只手轻轻摇着。
红梅的妈妈爱怜地把红梅拢到胸前。她抚摸着红梅的头。红梅抱着妈妈的腰。
10。红梅的回忆:
红梅家里。晚上。
红梅无聊地坐在小方凳上掰着手指头。
红梅的画外音:“我的好朋友张红军家搬走后,我再也没有谁家可去。妈妈上夜班去了,我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
红梅起身把灯关了,又坐到小方凳上。
11。红梅的回忆,中午:
背着书包的红梅走到家门口,听到屋里妈妈和一个叔叔说着话。
12。红梅的回忆:
红梅的家里。下午。
红梅、红梅的妈妈、一个叔叔,三人围桌而坐,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红梅的画外音:“往后,这个脾气很好的叔叔就经常来我家,帮我家做事,给我做饭,给我讲故事,带我出去玩,和我玩游戏。我妈妈上夜班去了,他就陪着我,直到我做完作业,复习好功课,洗好脸和脚,上床睡觉了,他才离开,去工厂大门外等我妈妈下班,把我妈妈送回来。我很喜欢这个叔叔,我看得出来,我妈妈也很喜欢这个叔叔。邻居们都说,红梅快要有爸爸了。”
13。红梅的回忆:
红梅的家里。中午。
红梅的爷爷和红梅的妈妈、那个叔叔说着什么。红梅的妈妈和那个叔叔低着头听着。
……红梅的爷爷出门走了。
……那个叔叔也出门走了。
被爷爷打发到外面去的红梅回到屋里:“妈妈。”
红梅的妈妈:“红梅,来吃饭了。”
红梅:“妈妈,等叔叔来一起吃。”
红梅的妈妈来在桌边:“叔叔不来了。来,我们吃。”拿起四个碗中的一个碗,开始盛饭。
红梅来到桌边,拿起一个空碗往里夹菜。
红梅的妈妈把盛好饭的碗放在红梅面前,又拿起一个碗盛饭:“红梅,你给谁留菜?”
红梅:“给叔叔,说不定叔叔等会会来吃饭。”红梅端着碗,来到小碗柜边,把碗放进柜里,拿起一个大一点的碗,扣在上面。
红梅和妈妈坐在桌边吃饭。
红梅的画外音:“可是那个叔叔从此再也没来过我家。也再没有其他的叔叔到我家里来。我第一次想成为一个爸爸的儿子的希望破灭了。多年来,我一直在想,那天我爷爷和我妈妈、和我叔叔说了些什么话,我想去问我爷爷,可是我不敢,我也想问我妈妈,可是我也不敢。我妈妈始终没有给我找一个爸爸的想法,孤苦零丁地养育着我。而在我的心里,成为一个爸爸的儿子的强烈愿望,越来越强烈。2002年,我16岁时,强烈的愿望终于爆发了,我决定背着我妈妈,为自己找一个爸爸。”
14。红梅的回忆:
红梅的房间里,晚上。
红梅坐在电脑前打字。
红梅的画外音:“我很快就在网络里找到一个爸爸。他说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他一开口就叫我儿子,我一开口就叫他爸爸。终于有人叫我儿子了,我也终于有爸爸叫了,我很想见见他,可是他说什么也不答应。我只好放弃这个爸爸,再找其他的爸爸。没几天,我又找到了一个爸爸,他的网络名字叫孤独男人,他很关心我,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我提出来想见见他,起初他不同意,在我的再三央求下,他同意了。”
15。红梅的回忆:
某小巷里。白天。
红梅提着一塑料袋苹果,满脸喜悦地走着。
红梅轻轻地敲着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和红梅年龄仿佛的大男孩站在门里:“你找谁啊?”
红梅:“我找一个叫孤独男人的,请问这里是他的家吗?”
大男孩:“孤独男人?是啊,这里是他的家。进来吧。”把红梅让进家,关了门。
大男孩:“请问你是……”
红梅:“我叫红梅。”
大男孩:“红梅,你就是红梅?”
红梅:“嗯。请问你孤独男人在不在家?”
大男孩:“孤独男人是你什么人?”
红梅:“我爸爸。”
大男孩:“你爸爸?孤独男人是你爸爸?”呵呵呵地笑不停。
红梅:“你笑什么?”
大男孩:“我笑你呀,网络那么虚的东西你也信?”
红梅:“我觉得网络很真实。”
大男孩:“告诉你吧,我就是孤独男人。”
红梅:“你就是孤独男人?”
大男孩肯定地点点头:“骗你是小狗。”
红梅伤心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大男孩,又委屈又失望地朝门口走去。他打开门,刚走出去,又回过身,把手里的苹果放在门里的地上,走上过道,向楼梯走去。
大男孩提起苹果追上来:“红梅,红梅。”
红梅停住脚步。
大男孩把苹果递到红梅面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你一样,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也想有一个爸爸。”
红梅没接,真诚地:“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谢谢你陪我聊天。”朝楼梯走去。
大男孩追到楼梯口:“红梅,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相信我,我的心愿和你一样。”
红梅顺着阶梯往下走。
大男孩想了想,追了去。
红梅的画外音:“我开始在现实生活中寻找爸爸。我到处碰钉子。他们怀疑我心存不良动机,或者是精神病院的大墙倒了乘机跑出来的精神病。我甚至不止一次被民警和110抓走。”
16。红梅的回忆:
公园一角。白天。下着雨。
红梅独自坐在长椅上淋着雨。
一个人打着伞朝红梅走来,走到红梅身后,为红梅打伞遮雨。
……红梅和那人共一把伞坐在长椅上。
红梅的画外音:“他说他叫白兰鸽,今年20岁,8岁的时候,他爸爸为了去日本,和他妈妈离婚了。他妈妈嫁人后丢下他远走他乡,一个原本不是孤儿的人成了孤儿。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他不喜欢孤儿院,5年前他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到处流浪。16岁的时候,经人介绍,他去‘七彩天地’酒吧做了服务员,一直到现在。他说‘七彩天地’是家专门向同性恋开放的酒吧,为同性恋者提供一个聚会、娱乐、交友、倾诉和表现自我的空间,所谓服务员其实就是陪那些有钱的、猎奇的客人吃、喝、玩、乐,为有特殊需要的客人提供特殊的有偿服务。因为他长得很好看,性格温和,又乖又听话,‘技术’出类拔萃,对客人体贴入微,洞察每一个客人的要求,把每一个点名要他服务的客人伺侯得舒舒服服、心满意足、回味无穷,所以经过他服务的客人们都非常喜欢他,宠爱他,都叫他白兰鸽。很多有钱人慕名而来。想得到他的服务,必需提前预约。他说他在用他唯一值钱的,也是唯一能换来钱的身体拼命地卖钱,他说他明明知道是毁灭自己,也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地毁灭!他说他需要很多钱,他说他要争取在染上不治之症死掉之前去日本,他要去看看日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让他的爸爸抛弃妻子和孩子,离开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家园。他要去日本,找到他的爸爸,把他的爸爸打死,为他的妈妈和他自己报仇雪恨。”
红梅和白兰鸽打着伞漫步在雨中。
红梅的画外音:“好心的白兰鸽理解我渴望做儿子的心情。在他的带领下,我进入了被称为‘同志’的同性恋圈子。我很快就了解到,在同志圈里,有专一的同性恋,也有脚踩两只船的双性恋,有迫于家庭和社会压力结了婚,有了家庭和孩子依旧放不下同性情节的同性恋,有爱情专一的,也有三心二意专门玩一夜情的,他们中有喜欢年纪大的,有喜欢年纪小的,有喜欢爷爷辈、爸爸辈的,有喜欢同一个年龄阶段的,有喜欢儿子辈、孙子辈的。他们建立起了像兄弟、像父子、甚至像祖孙关系的同性爱人关系。我开始主动和同志们接触,我渴望在同志中找到一个永远陪伴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真正爱我、关心我的爸爸,和他建立起既是父亲与儿子,又是爱人的特殊关系。只有这种关系,我们才永远不会分开,才能永远陪伴在一起。我先后认识了一些‘爸爸’,但是他们让我绝望,他们不是对我嘻嘻哈哈毫不认真,就是马马虎虎根本不当回事,他们只对我漂亮的、散发着新鲜香气的身体和我初出茅庐、生机勃勃的性器官有兴趣。我再次彻底绝望了!
我不得不把希望重新寄托在网络里,我在聊天室里逛来逛去,在全国各地认了好几个大我20岁,30岁,40岁的网络爸爸。每次在网络里见到他们,我就叫他们‘爸爸’,他们叫我儿子,虽然有的网络爸爸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找都没地方找,但是新的网络爸爸的及时出现,总是能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填补上缺失的空白。我吸取了先前发生的教训,无论是哪个网络爸爸,哪里的网络爸爸,不管他用什么理由,什么借口,我和他们只聊天,不见面。在网络里,我最大限度的享受着精神上的快乐,我孤独的心,我痛苦的心,我空虚的心,我绝望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说明:红梅与网络爸爸见面,红梅与白兰鸽纯真的友谊和朦胧的爱情,红梅在现实生活中苦苦找寻爸爸所遇到的尴尬和麻烦,本来想详细地写写,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就用红梅的述说几笔带过算了。)
17。红梅的回忆:
公园一角。白天。下着雨。
红梅和白兰鸽共一把伞坐在长椅上。红梅和白兰鸽拥抱着亲吻。
字幕:几个月后。
红梅的画外音:“今天,白兰鸽是来和我告别的。明天他就要启程去日本,研究日本,找他躲在日本的爸爸算帐,来个彻底的了结。没有爸爸的痛苦,我深有感触,在我的一再要求下,白兰鸽终于咬牙切齿地答应我,留他爸爸一条命,只给他爸爸一点颜色看看,给他爸爸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18。红梅的回忆:
红梅的房间里。晚上。
红梅在电脑前打字。
红梅的画外音:“白兰鸽到日本以后,我们偶然在网络里见见面,说说话,互相倾诉一下对彼此的思念。他说他的研究已经开始了,每天都很忙。他说他爸爸隐藏得很深,他还没有找到他的爸爸。”
有个男人在“电脑里”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红梅的画外音:“这个给我和白兰鸽唱歌,送给我们美好祝福的,是我们的云南网友七彩云南九色鹿。他为了自己,抛弃了妻子,我毫不留情地骂了他。”
19。红梅的回忆:
淞花江边。白天。
红梅拿着一朵小白花徘徊在江边。
红梅的画外音:“白兰鸽到日本一个月后,网络里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白兰鸽下海救人,被大海淹死了。连遗骨都没有找到。”
红梅来到江边,把手里的小白花轻轻放到江水里。江水转眼就吞没了小白花。
红梅的画外音:“我想,天下的水应该是相连的。白兰鸽一定能收到我送给他的小白花。”
20。红梅的回忆:
云南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白天。
灰蒙蒙的天上飘扬着清明节的细雨。
沉重的哀乐通过高音喇叭弥漫在陵园半空。烈士墓一
个挨着一个,一层又一层,从坡脚一直排到坡顶最高处。
上坟的烈士家属不是很多。
字幕:2004年。云南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
18岁的红梅打着灰色的雨伞,提着一塑料袋纸钱和金银元宝,背着个背包朝爸爸的坟墓走去。
红梅远远地就看见从1989年起他第一次看见过,以后每年都看到的那个叔叔打着黑色雨伞,站在坟前。
红梅恭恭敬敬地跪在爸爸的坟前:“爸爸,我来看你来了。我妈妈病了,她现在在河口县医院里打吊针,在来云南之前,我妈妈就病了,加上长途颠簸,病得越发严重。本来她要来,医生说什么也不让,说担心发生意外。所以就我自己来了,妈妈让我告诉你,不要怪她不来看你。”满怀真情地磕了三个响头。
红梅站起来,放下背包,从书包里取出三个酒杯,恭恭敬敬地放在爸爸的墓碑上,取出一瓶酒,恭恭敬敬倒了三杯:“爸爸,喝点酒。这是我爷爷带给你的,是我们哈尔滨的酒。”
红梅盖好酒瓶,放进书包里,又从书包里取出一把香,恭恭敬敬地把三柱香插在坟碑前地上的缝里。他找打火机,找了书包,又翻了自己的衣服口袋,没找着。他朝打黑伞的叔叔望了望,心想,也许他有。他把伞放到地上,遮住那三柱香。
……隔着两排坟,淋着细雨的红梅朝打黑伞的叔叔喊喊:“叔叔,叔叔!”现在,红梅和打黑伞的叔叔处在同一条线上,不同的是,红梅在上面,那个叔叔在下面。他们之间隔着两座坟。
打黑伞的叔叔把伞往后一靠,露出脸,望着红梅。他还是戴着一副墨镜。
红梅:“叔叔,你有没有打火机?我的打火机掉了,找不着了。”
打黑伞的叔叔从衣袋里摸出打火机扔给红梅。
……红梅爸爸的坟前,三柱香燃着,冒着烟。红梅在烧纸钱:“爸爸,这些钱是我奶奶叫烧给你的,我奶奶说,现在东西天天都在涨价,要是不够用,就托个梦给我奶奶,下次多给你烧点。”
……纸钱烧完了。红梅恭恭敬敬地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爸爸,我要走了,等妈妈的病好些了,我们就回哈尔滨。爸爸,你别想我们,明年我们还会来看你的。”
红梅站起身来,背好书包,打着伞,刚走开几步,又回转身来,回到爸爸坟前,盯着爸爸的坟包和墓碑,突然抬起右脚,一口气几脚踢在爸爸的墓碑上!
……红梅走到打黑伞的叔叔旁边,把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叔叔,谢谢你。”
打黑伞的叔叔微笑着接过打火机装进衣袋里。
红梅望着墓碑上的字:“才18岁?和我现在一样大。叔叔,坟里面埋着的这个叔叔是你的什么人?”
打黑伞的叔叔:“我的亲人。”
红梅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墓碑顶端:“叔叔,你没给叔叔敬酒?我这里还有酒,要不要给叔叔倒些?”就要取书包。
打黑伞的叔叔拦住红梅:“谢谢你,他不会喝酒。”
红梅:“香也没烧?”
打黑伞的叔叔:“不需要。”
红梅:“纸钱也没有烧?”
打黑伞的叔叔:“人都死了,除了怀念,还需要什么呢。”
红梅:“不是死,是牺牲。普通人和坏人才说死,他是英雄,要说牺牲。说死,是对英雄的不尊敬。”
打黑伞的叔叔笑了笑:“刚才你为什么要踢你爸爸的墓碑?”
红梅发自内心地:“我恨我爸爸!我恨我爸爸!”
打黑伞的叔叔:“为什么要恨你爸爸?”
红梅:“因为我爸爸死了,让我永远失去了爸爸,让我永远做不成一个爸爸的儿子。”
打黑伞的叔叔点点头。
红梅:“叔叔,你恨不恨里面那个叔叔?”
打黑伞的叔叔摇摇头。
红梅还是从背包里取出酒瓶,把剩下的半瓶酒倒在墓碑上。
打黑伞的叔叔感谢地点点头:“谢谢你!”
……红梅和打黑伞的叔叔打着自己的伞,一前一后,顺着坟前的走道,朝一边走去。
红梅的画外音:“我告诉叔叔我叫红梅,是我爸爸给我取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可是很漂亮,我很喜欢。叔叔告诉我他姓邹,叫邹楚,住在云南昆明市。他说他的眼睛受过很严重的伤,怕见光。所以总是戴着眼镜。”
地太滑,要不是邹楚及时拉住红梅的手,红梅肯定要摔一跤。
邹叔叔拉着红梅的手,两人顺着阶梯朝陵园的最高处走去。
红梅的画外音:“邹叔叔的手又暖和又有力量。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久别重逢的感觉。”
……是的,很久以前,雪花纷纷扬扬,在那个长长的小巷里,张红军的爸爸牵着小红梅的手朝前走着。小红梅故意磨蹭着,目的是想走得慢些,好让自己的手被张叔叔多牵一会。
21。蚂蝗坡烈士陵园大门外。白天。
雨越下越大。
邹楚左顾右盼,他在望车。
红梅:“邹叔叔,你要坐车?不如我们走回去?反正路也不是很远。”
22。公路上。白天。雨中。
红梅和邹楚打着伞并排朝前走着。
公路的一侧是橡胶树林。
红梅:“邹叔叔,那个叔叔是你的亲弟弟?”
邹楚:“不是。”
红梅:“我就说嘛,你姓邹,那个叔叔姓王。”
红梅和邹叔叔打着伞并排朝前走着。
红梅的画外音:“我把我的经历全都告诉了邹叔叔。在我的再三要求下,邹叔叔也把他的一些经历告诉了我。邹叔叔说他的弟弟是个孤儿,1989年,他18岁的弟弟参了军,才参军入伍就被越南人打死了。邹叔叔还告诉我他的弟弟不仅是他最亲爱的弟弟,还是他唯一的同性爱人。”
红梅的画外音:“对于同志圈,我一点也不陌生,邹叔叔不说破,我也明白,他和他的弟弟,是兄弟和爱人的关系。我的心突然狂暴起来,眼前的邹叔叔,不正是我苦苦找寻的爱人爸爸吗?”
红梅:“邹叔叔,我想求你一件事。”
邹楚望了望红梅,继续朝前走着。
红梅:“邹叔叔,我想,我想做你的儿子。”
邹楚停住脚,无言地看着红梅。
红梅吱吱唔唔:“我说的是真的。”
邹楚:“你几岁了?”
红梅:“18岁。”
邹楚:“你18岁,我39岁。39减18等于21。我没资格做你的爸爸。”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回过头来召呼站在原地的红梅:“走啊!快点。”
红梅忙赶上来:“路有点滑。”
红梅和邹楚打着伞并排朝前走着。走着走着,红梅又落后面了。
邹楚停步回头一看,只见红梅在雨中淋着:“你的伞呢?”
红梅不说话。任雨淋着。
……邹楚打着伞站在淋着雨的红梅面前。
红梅:“我把伞扔到山下去了。我是故意扔掉的。”
邹楚打着伞站在淋着雨的红梅面前。
红梅:“我想和你打一把伞。”
……红梅紧挨着邹楚,两人打着一把伞,朝前走着。
“嘟嘟……”一辆客运面包车从后面开来开到他们身边停住了。车门打开了。
邹楚朝司机摆了摆手。面包车门关上。司机笑笑,友好地“嘟嘟”按了两声喇叭,把车开走了。
红梅紧挨着邹楚,两人打着一把伞,朝前走着。伞不是很大,邹楚的左边身体湿了不少,红梅把伞往邹楚那边推了推,邹楚有把伞歪过来,给红梅多遮一点。
红梅:“不如你搂着我,我们挨近一点。都可以少淋点雨。”
邹楚左手撑着伞,右手勾着红梅的腰。
雨猛烈地打在伞上。
红梅紧挨着邹楚,两人打着一把伞,朝前走着。雨猛烈地打在伞上。
红梅:“我想在你的伞下躲雨。”
红梅紧挨着邹楚,两人打着一把伞,朝前走着。红梅的左手搂着邹叔叔的肩。
雨线又长又粗。
红梅:“我想做你的儿子。”
邹楚默默地走着。
红梅:“不是想,是渴望!”
邹楚的右手搂住红梅的肩。
红梅:“我还渴望,还渴望……”
邹楚停住脚,聆听下文。
红梅:“我还渴望做你的爱人,永远的爱人!”
邹楚点点头。
红梅:“我又是你的儿子,又是你的爱人。”
邹楚点点头。
红梅:“你,你是我的爸爸,是我的爱人,是我最亲最亲的爱人爸爸!”
两人差不多都湿透了。
红梅:“你说句话嘛。”
邹楚站住了,右手把红梅的头勾到面前:“你说的真话?”
红梅:“真话。”
邹楚:“不后悔?”
红梅:“没有想过后悔。”
邹楚把红梅的嘴勾到自己嘴前,亲起来。
红梅双手从后搂住邹楚的肩,亲着邹楚。两人互相亲着脸,亲着嘴。伞,掉到地上,被风吹走,吹到路边的坡下。
雨中,红梅和邹楚搭肩搂腰,亲妮地朝前走着。
23。河口县城大街上。白天。
红梅和病愈的妈妈观赏着街景,有说有笑地慢慢走着。
两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走上前去了。
红梅看见那两人的一只左手和一只右手被一把手铐连在一起。而走在右边的那个人,仿佛是“爸爸” 邹楚。
红梅把妈妈扶到街边的茶摊下,让妈妈坐下:“妈妈,你坐一下,我去去就来。”追了上去。
红梅跑到那两人前面一看,走在右边(现在是他的左边)的果然是他的“爸爸”邹楚。果然有一把手铐连着他们的两只手。
红梅拦在他们面前:“叔叔,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邹楚抬起右手,把红梅往旁边一扒。两人又朝前走去。
红梅又跑到前面拦住他们:“叔叔,叔叔。”
邹楚不理他,仿佛机警地左右看着,右手还悄悄伸到了外衣遮着的腰后。
邹楚旁边那人戴着手铐的手扯了扯邹叔叔的手。意思是走。抬脚要往前走。
红梅:“放开我叔叔,他不是坏人!”突然一把揪住邹楚旁边那人胸前的衣服,使劲推着。
那人突然抬起左手一下掐住红梅的脖子,把红梅勾到自己胸前:“他不是坏人,我是!”掐着红梅脖子的手突然不动了,眼睛朝右一斜。原来一只枪管死死地抵在他的右太阳穴上。
邹楚拿枪抵着那人。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棕树后,有个人在向他瞄准准备射击。他掉转枪口,一枪把那人击毙。又发现一个人躲在另一棵棕树后向他举枪的,他一枪把那人击毙。然后迅速掉转枪口抵住旁边这人的太阳穴。那人越掐越紧。邹楚连扣三下扳机。“叭!叭!叭!”
红梅坐在地上摸着脖子干咳。
邹楚半跪在红梅身边,又要护红梅,又要还击。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三个便衣警察,护住红梅。一场小范围但很激烈的枪战发生了。混战中,便衣李叔叔和邹楚始终用身体护着红梅。混战中,李叔叔背上中了一枪,邹楚左臂中了一枪。
24。南溪河岸。白天。
红梅和邹楚默默地站着。红梅的脖子有道红色的伤痕。在他们眼前,是中国和越南的界河“南溪河”,横跨南溪河的是中越铁路大桥,桥头是中国海关检查站。他们身后,是南溪火车站,再后面是橡胶树林。在他们旁边的空地上,放着一块白色的木牌,牌上写着红色的字:“中越铁路大桥留影”。有游客在留影。
红梅的画外音:“原来我的爱人爸爸是个缉毒警察。爱人爸爸告诉我,昨天的事很危险。昨天,他突然接到抓捕国家走私毒品犯的任务,在大街上他不装作不认识我,是害怕我成为犯罪分子谋害的目标。因为他也不知道还有几个犯罪分子躲在暗处。”
25。红梅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的热带植物小花园里。白天。
红梅的妈妈和邹楚边走边说着什么。
红梅焦躁不安地站在宾馆二楼的走廊上看着。
26。红梅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红梅来到邹楚的房间门外。门开着,一个女服务员在清扫房间。
红梅走进房间:“请问住在这里的客人……”
女服务员:“已经退房走了。”
红梅:“走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说一声。”流出了泪。
女服务员:“你是红梅?”
红梅点点头。
女服务员走过来,递给他两颗花溜溜的橡胶籽:“这是他留给你的。”
红梅接过橡胶树籽,抽泣着走出房间。
27。红梅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红梅抽泣着走进妈妈的房间,走进小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红梅的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到红梅身边。
红梅:“妈妈,他走了。”
红梅的妈妈意味深长地:“他终于走了。”
红梅小心地:“妈妈,我叔叔和你说了些什么?”
红梅的妈妈:“等后年清明你自己问他吧。”
红梅:“还要等后年?”
红梅的妈妈:“红梅,两年时间就有那么长吗?”
红梅的妈妈满怀心事望了红梅一眼。
红梅:“还要等两年,要等那么久!要我等到20岁。”
红梅的妈妈流泪了:“红梅,你就那么急啊!”
红梅:“急!我真的太急了!”
红梅的妈妈:“急着离开妈妈?”
28。红梅的回忆:
红梅的病房。夜。
红梅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飘扬着雪,想心事。
红梅的画外音:“2005年才开春,我就得了一场大病。我的肝出了问题,必须替换。所以2005年的清明,我没能去河口给我的爸爸上坟,也就没能见到我朝思暮想的爱人爸爸。妈妈一直在医院里陪护着我,妈妈也没有去河口给我爸爸上坟。我的爷爷、奶奶,从1989年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河口烈士陵园。”
红梅的妈妈走进来:“红梅。”
红梅回过头:“妈妈。”
妈妈坐在红梅的床边。
红梅:“妈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前年,在河口县宾馆的小花园里,我叔叔找你,和你说了些什么。你和我叔叔说了些什么。”
红梅的妈妈:“他把事情都告诉了我……”
29。红梅妈妈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的热带植物小花园里。白天。
邹楚:“我请求您答应我,两年以后,如果红梅还是原来的初衷,恳求您让红梅成为我最亲最爱的人。”
红梅的妈妈没说话。
30。红梅的病房。夜。
红梅躺在病床上。窗外飘扬着雪。
红梅:“太可爱了!妈妈,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红梅的妈妈点点头。
红梅迫切地:“妈妈,那你说什么?”
31。红梅妈妈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的热带植物小花园里。白天。
红梅的妈妈对邹楚:“只要我家红梅真真正正地幸福!只要你们都真真正正地幸福!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32。红梅的病房。夜。
红梅躺在病床上。窗外飘扬着雪。
红梅甜蜜地:“太可爱了!”幸福地把头靠在妈妈的肩旁。
红梅的妈妈拿起红梅的一只手,合在自己的手心里。
红梅迫切地:“还有呢?”
33。红梅妈妈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的热带植物小花园里。白天。
红梅的妈妈:“你的工作太危险,我担心我家红梅的幸福不会长久。我害怕红梅受到太多的伤害。我害怕他会忧郁而死。”
邹楚点点头。
34。红梅的病房。夜。
红梅躺在病床上。窗外飘扬着雪。
红梅:“我叔叔说什么?”
35。红梅妈妈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的热带植物小花园里。白天。
邹楚:“等我这次任务完成了,如果我不死,我就写报告,申请换一个没有危险的工作。假若不行,我就辞职,做其他远离危险的工作。”
36。红梅的病房。夜。
红梅躺在病床上。窗外飘扬着雪。
红梅:“太可爱了!妈妈,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的。还有呢。”
37。红梅妈妈的回忆:
河口县某宾馆的热带植物小花园里。白天。
红梅的妈妈对邹楚:“我家红梅对你是真心的,他的真心,连我都很感动,希望你不要辜负他,希望你不要让他绝望,不要让我失望!”
38。红梅的病房。夜。
红梅躺在病床上。窗外飘扬着雪。
红梅:“太可爱了!”
红梅的妈妈笑了笑。
红梅:“妈妈,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我的肝怎么就烂了呢?”
红梅的妈妈:“谁叫你吃的是五谷杂粮呢?”
红梅笑了:“说的也是。”
红梅的妈妈:“红梅,过几天医院就给你换肝了,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明年,你就可以自己去河口了。”
红梅高兴起来:“那我就可以看到他了。”
红梅的妈妈:“是呀,你就可以看到你的那个亲人了。”
红梅:“太可爱了!”
红梅的妈妈“红梅,你很幸福?”
红梅:“妈妈,我很幸福!”
红梅的妈妈:“红梅,你的幸福是我最后的夙愿!”
窗外飘扬着雪。
红梅的画外音:“后来我才知道,是妈妈把她的一半肝给了我,妈妈挽救了我,再一次给了我宝贵的生命!”
39。云南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白天。
灰蒙蒙的天上飘扬着清明节的细雨。
沉重的哀乐通过高音喇叭弥漫在陵园半空。烈士墓一
个挨着一个,一层又一层,从坡脚一直排到坡顶最高处。
不多的烈士家属在上坟。
字幕:2006年。云南河口县蚂蝗坡烈士陵园。
红梅背着背包,满心欢喜动朝爸爸的坟走去。他发现,邹楚的弟弟的坟前空无一人。他不禁不安起来。
磕完头。敬好酒。点了香。烧过纸钱。再次给爸爸磕头:“爸爸,我要走了,明年我再来看你。爸爸,我要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今天,我的另一个爸爸会来接我去他家。爸爸,你为我高兴吧。”红梅站起来回头一看,邹楚的弟弟的坟前站着一个打着黑伞、背背包的人。红梅高兴地:“爸爸!我爸爸来了!”提起背包就跑。猛然想起这里是陵园,把跑改成了大步。
红梅大步朝那人走去。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收了伞,望着红梅。戴着墨镜的中年人,不是“爸爸” 邹楚。
红梅不好意思地:“对不起,我看错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你是红梅?”
红梅:“叔叔,你认识我?”
中年男人:“2004年在河口街头,发生过一次枪战……”
红梅想起来了:“是你呀李叔叔。”
中年男人笑了:“想起来了?”
红梅:“叔叔,你的伤?”
中年男人:“全好了。”
红梅:“我爸爸的伤……”
中年男人:“哦,也好了。”
红梅笑着点点头:“叔叔,你来给我爸爸的弟弟上坟?你也认识他?”
中年男人点点头:“嗯。他们是一对亲密的爱人。可惜了。”
红梅:“什么可惜了?“
中年男人:“红梅,去年清明你好像没有来?”
红梅:“去年我得了一场大病,住了大半年的院。”
中年男人关切地:“好了吧?”
红梅笑着:“好了好了。”
中年男人:“怪不得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月,都不见你来。”
红梅歉意地:“真对不起你们。叔叔,我爸爸呢?两年没有看到他了!他怎么没来给他的亲人上坟?他是不是又去执行任务了?两年前他答应过我妈妈要换工作的。”
中年男人:“红梅,你今年多大啦?”
红梅幸福的样子:“20了!已经20多了!李叔叔,我是大人了!我早就是大人了!”
中年叔叔:“我应该祝贺你!红梅。”
红梅不好意思地笑笑:“李叔叔,我爸爸他,他说今年要来接我去他那里玩的。”
中年叔叔:“红梅,20岁了,也该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了吧?”
红梅:“嗯,都可以写小说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死了好多次,又都没死成。”
中年叔叔:“那么就是说,有些事,你是能够承受的。”
红梅:“李叔叔,你不要吓我啊,你别看我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我是承受不起的,我的心还很脆弱。”
中年叔叔:“那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你呢?是关于你叔叔的事。”
红梅:“我爸爸的事?当然要告诉我,我是他的亲人,我有权利知道的。”
中年叔叔:“那好,我现在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你叔叔他,牺牲了!”
红梅:“哦!”
中年叔叔:“两年前,我们押着犯罪分子和缴获的大量毒品,在回昆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股火力强大的武装抢劫团伙,你叔叔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志,牺牲了。”
红梅眼里噙着泪:“哦!”
中年叔叔:“我们赶回河口,想接你去和你叔叔见最后一面,你和你妈妈已经离开了。我们想通知你,可是我们没有你的地址。”
红梅:“哦!”
中年叔叔:“去年清明,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月。”
红梅哽咽着:“对不起叔叔,我给你添麻烦了。”
中年叔叔:“红梅……”
红梅:“李叔叔,我的名字好听吧?我爸爸是期望我像傲雪的梅花一样,又好看又顽强。”
中年叔叔点点头。
红梅强忍着:“可是我辜负了他的愿望。叔叔,我爸爸他,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中年叔叔:“他说,他对不起你,没能和你在一起享受一天的幸福,他辜负了你和你妈妈对他的希望,请你原谅他。”
红梅:“嗯。我知道了,知道了。叔叔,谢谢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话?”
中年叔叔:“他要你忘了他。”
红梅:“他要我忘了他?要我忘了我的亲人?好,我一定听他的话,我一定会忘了他,忘了他……”
中年叔叔放下背包。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骨灰盒,抱在胸前:“这是你叔叔的骨灰,红梅,是交给你还是由我们保管?”
红梅:“给我吧李叔叔,我是我的亲人。”
中年叔叔双手捧着骨灰盒庄严地递过去。
红梅伤心地双手接过骨灰盒。他把骨灰盒抱在胸前,亲
着骨灰盒,把右边的脸贴在盒盖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红梅把骨灰盒放在地上,打开盒盖,解开装骨灰的布袋的绳子,捧出一捧骨灰,慢慢地撒在邹楚的弟弟的坟包上……撒完骨灰,红梅把自己背包里的酒瓶拿出来,慢慢地淋在墓碑上。
中年叔叔:“走吧,看样子要下大雨。明年再来看他吧。”
红梅茫然地:“明年?还要等一年,等那么久,太久了。我怕我等不到明年就会死。叔叔,你先走吧,我再陪我爸爸一会。”
中年叔叔:“那好。我在那边等你。”
红梅点点头。
忽然下起了小雨,纷纷扬扬的小雨。
中年叔叔把伞放在红梅旁边的地上,走了。
红梅抱起骨灰盒,紧紧地贴在胸前。
红梅的画外音:“到这里,我的故事也该结束了。在结束之前,我想澄清几件事。我的好朋友张红军一家是虚构的,对待我好像爸爸一样的张红军的爸爸是我童年时最渴望得到的爸爸的形象化表现,因为我太想做一个爸爸的儿子了。我的爷爷阻拦我妈妈再婚是虚构的。事实是我妈妈不但早早地再婚了,而且丢下我不要了,我是跟着我的爷爷奶奶长大的,我的爷爷奶奶很爱我,他们就像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在2005年先后去世了。我在云南河口烈士陵园认识的我心目中活着的英雄爸爸邹叔叔也是虚构的,我之所以要虚构出一个英雄爸爸,是因为我崇拜英雄,尊敬英雄,喜欢英雄,是因为我的爸爸是一个英雄!每当和别人说起我的爸爸是英雄,我是一个活着的英雄的儿子的时候,我就感到无尚的光荣和自豪!
2005年,在哈尔滨市好心市民的帮助下,医院为我换了肝,我勉强活了下来。我肚子里的那个肝毕竟是别人的,对我很不友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消耗着我有限的生命资源。我的灵魂告诉我,我的生命一天一天地离我远去,像一道闪电,逐渐微弱。对于渺茫的未来,我很悲观,活一天是一天吧。我的云南网友七彩云南九色鹿在聊天室里对我说,好好地,每一天都要活得快乐、幸福。是的,每一天都要活得快乐、幸福!我是一个老师,做着我不是怎么喜欢的工作。因为我的病情,我休息在家,我成天泡在网络里,追寻我的快乐,寻找能给我关怀的虚拟的亲人。我活在快乐的精神世界里。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故事讲给陌生人听,我希望得到他们一两句真诚的或者是虚伪的安慰我的话,也有朋友咒骂我,说我是个克星,说我克死了我爸爸,克走了我妈妈,克死了我爷爷,克死了我奶奶,克死了我的好朋友白兰鸽,最后要把我自己克死。要是他们知道我虚拟的爱人爸爸也死了的话,他们一定会说是我克死了他。他们说,只有我死了,这个世界才会清静。
我的亲人,我曾经的亲人,我在绝望中虚构出来的亲人,你们还好吗?你们想念着我吗?我无时不在想念着你们!我想告诉你们,让我抱憾终身的是,我永远没有得到一个活着的爸爸,我永远也没有能够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爸爸的儿子。我的生命永远不完整。我将在病痛的折磨和绝望中慢慢死亡。也许你会说为什么不给自己,给其他和我经历类似,给听我讲故事的人们一个希望。是呀,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给一点点哪怕是自欺欺人的希望呢?现实就是现实,现实就是如此。当不幸降临,你能怎么办呢?只好去面对。我想说的是,我是个可怜的生命,我活着,在痛苦中追寻一点点幸福和快乐。我不会自己去死,除非我的生命自己死掉。
爸爸,给我一次成为你儿子的机会吧!”
忽然下起了大雨,纷纷扬扬的大雨。
红梅抱起骨灰盒,抚摸着骨灰盒上邹楚的照片,潸然泪下……
字幕:一个月后,红梅因病去世。
(写于2006年9月18号----2006年9月22号)
我的EM [email]zouzouchu@163.com
本文热烈欢迎完整转贴。谢谢!
本博所有署名“邹兴无”的诗文及图片(作者照片除外),热烈欢迎完整转贴。连载或者一次性转贴都行啊!方便的话请留下链接地址。忙的话,就算啦。祝福您快乐每一天!!
很有才学!
很好的一部现实主义作品!
人物感情真挚,情节曲折,不错。
这段时间,我们好忙的
都没有时间上网了
你的作品
我会抽时间细读
看到你回来
真的很高兴呢
这个短剧让人回味无穷,写得真是太传神了!
哦,哦,生活真是让人承受不了,这无尽的变数...
就让我在此献酒祭忠魂,愿一切相互关爱着的灵魂能够在天堂依然幸福!
问好邹兴无!
~~刘百川~~
——有说是话剧的,有说是电影的,应该都没错,作者用的本来就是剧本的写法,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却是鲜明的蒙太奇效果,一幕幕画面,一番番台词,一场场对白和回忆,这之中,剧中的人物便鲜活地站立起来了;
——作者是有才的,作者的情感世界是丰富的,真挚的;作者的思维方式又是怪异的,复杂的。而这并不单单指他写了一篇离奇的,荒涎的故事。
——一般的写手写的都是自己熟悉的,经历的事情,包括情节和细节,莫非作者也是性情中人?或者说有强烈的同性相恋情结?当然也不是说能写的都是写自己。譬如金庸的武侠写得好,他就也有功夫?就算是吧,世上这种人不也海了去吗,何罪之有呢?
——只是,这样的东西至少在情感上给人于污秽不堪的感觉,总觉得脏兮兮的,我可有洁辟哟。我更愿意我们的诗人剧作家只是个作家、写手而已。
——
-
恩^_^
送你一个白云牌粽子,
愿你品尝人生的美好
愿你体会五月五情怀
愿我们情意甜甜蜜蜜
我们的深情长长绵绵
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欢迎兴无来樊游古隆中,欣赏中原风光,
感受诸葛亮出山前的生活与智慧!
写得不错,很感人。——sxy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