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谢万福从县城领回工作组,人们并没有太注意他过多的变化。对他的态度依然抱以敬而远之,可能正因为这样,人们不自觉的给他提供了害人的便利条件。两河是被他扰乱的,一点不假。痛心的是,有好些被他打过小报告的人,还蒙在鼓里,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把他当成救命恩人。
全两河人都被谢万福归了类,如有经济问题的,官僚主义的,教条主义的,小资产阶级思想的,小农经济思想的,如此等等,名目繁多,唯一没有给扣上这些名词的两河人,就是他的姐姐,扣得最多的是关联琼老师。几乎每一个名次扣在她的头上都最适当不过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心中对拒绝求婚的忿忿不平。对於一个他钟情的,但明知得不到的少女,竟采取如此卑劣的手段,可想而知,他对其他人会怎样。
我们应该同情善良的人还是应该同情恶人,我不知道。恶人应该背着千古骂名,可是他们都生活得十分得意,步步高升,稳步青云。那道说,无论在什么样的年代,都有他们生存的土壤不成,苍天啦,如果是这样,可如何是好?如果是这样,善人们不是要老是受压不成。
善人们,受着善良的教育,他们没有能力与恶人抗争,而恶人生来凭着他们自身的力量和他们得以生存的环境,他们能以各种手段来与善人们争斗,并把善人击倒。那道说这就是善人与恶人的抗争。善人被击倒在地,恶人得以幸存。可怕的发现,是关老师打不起精神,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子,能看清这一点,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发现呀!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危险之所在。她依然怀着一颗童心观看着周围的世界,周围贫穿的世界。她从内心深处相信世界本来就是美好的,世界上的一切人都为人们共同的美好生活而斗争,不存在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不存在着人争夺人,把人不知不觉中注入一种消失济,让人消失对自己的保护能力,就像她曾听说过的死亡激素,在不知不觉中消退的意志。
关联琼被谢万福列入另册,在这个册子中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她连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只知道忘我的工作,教育学生,使学生们多学一点知识,将来好有一天能多做一点事情,为别人为整个的在苦苦挣扎的人们,使他们不再受贫穷,不在以为受贫穷是天经地义的,使他们不再以为吃饱饭就是人最大的幸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来到两河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惜离别年迈的双亲的。可是她并不知道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书本知识与实际环境的格格不入。
当谢万福高举重重的法宝向她头部击来时,她连一点起码的防备也没有,有人想伸出手来拉她一把,可是离得太远,不及之力不能救焉,无力之援不能救焉。
夜是安静的,山村的夜好像死去一般。
关老师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看看睡在床上的小红,小红睡得正香甜,红红的脸蛋儿又恢复了先前的孩子气。她很想吻那个娃娃脸,那张使她不只一次想到过自己童年时代的讨人喜爱的脸庞,可是她没有这样做。她不像打扰小红,她不想勾起对童年生活的太多回忆。如果这样,她会离开两河,回到省城,城市生活总是令人回味的,比起山村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每一个在城里生活惯了的人,初到农村,都会产生这种感受。可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常言道:习惯成自然。
关老师打开暖瓶塞子,向盆子里倒了些许开水,投进毛巾,一天的劳累,一天中的尘埃,都将被洗去。她脱下外衣,窗外好像有响动,天色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警觉起来,用刚脱下的外衣捂住前胸:“谁?”没有答应。她穿上外衣,握着一根棍子,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一个黑影猛扑过来,拦腰把她抱住。关老师差点没被吓死,尖叫一声,来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着。她闻到一种很呛人的烟草味道。她感觉到一只男人的手拽断裤带在身上乱摸一气。她感到心悸。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心惊袭满她的全身,她感到恶心。她知道对自己施暴的人是谁,只有他,你这个不得好死的流氓。小红被惊醒时,来人已经逃离了现场。
“关老师,您这是怎么啦?”孩子不知的问道。
她没有回答,她怎么能对小红说起刚才的遭遇呢?她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对於少女这无可弥补的损失。她含辱终身,苍天作证。
她没有举报,要报案。在这偏远的山区报谁呢?连派出所都没有。告到公社,可是她又怎么对人启齿?她忍受着,把痛苦和泪水一起咽下肚里。生命一天天的消逝,痛苦拌合着泪水在心中沉淀、凝固——孕育着新的更大的灾难。
——老笨牧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