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语
作者: 丁木 发表日期: 2006-05-26 15:07 点击数: 514
一
喜欢这个季节，因为喜欢它的细语轻声般的寂静。
有时听到雪压崩枯枝那一瞬的吱哑声，便有些许落寞，如同一个生命就将沉默下去的感知。
因为你，我拥有了欣赏冬雪的心情，却不知这皑皑白雪与你一样在微弱的阳光温度下消融迅逝。美丽如斯，忧伤亦如斯。
我不大记清我们一起走过雪地时你说的话，那些都是模糊得无所追索，而只记得在白白的雪地上，你兴奋的脸蛋哄红如秋天的苹果。你那银铃般的笑声几乎抖落了柳枝上的积雪，我笑了，微微的笑了，为你如此的纯真无邪，也为有这样的雪地让我们邂逅。
缘起的时候，爱也许是真诚的。
缘尽的时候，情也许是冷酷的。
如同这寒酷的冬季一样，把一切昔日的花红柳绿都凝结为墨绿色，还甚至披上白花花的雪衣，让一切有生命的都混同在一起，这也许就是无情的最高表达形式吧。
没有缘分的爱，即使分了，彼此也没什么可说，更怨不得天地苍穹，就那样擦身而过，一个微微的点头，甚至没有回眸的可能，让所有的回忆一起凝结在那厚厚的积雪下。
人们总常言，秋天是个容易忧郁的季节，而我却以为冬天更能使人忧郁，特别对我。
二
校园中的草坪似乎干净了好些，你踏着那柔软的草皮，两只手插在风衣里，若有所思地走着，我跟在你身后半米距离处，不停地搓着手，重复着你的足印，就这样，我们无言地走着，在霜气重重的天宇下。
偌大的校园中，不时会有一对对来来往往的身影，偶尔三五成群的嬉笑声给这样寂静的天穹下添了几许温馨与骚动。沿着体育馆那条灰色的大道走，尽头便是荷花塘。记得黄昏时分，我们总会坐在塘边的石凳上，听蛙声遍遍，看杨柳飘飘，池塘中有好些鱼，无时地跃出水面，然后在水面上留下一串串气泡和圈圈涟漪，田田的荷叶在风的作祟下晃动着，整个池塘一波一波地起舞着。不是夏日，荷塘也就少了许多生气，那碧荷连天的景象是看不到的。只是现在这样残败的荷塘更是增添了几许衰落的思绪，使我们都有同感地凝视着。
你曾说你喜欢春天的柳枝和夏日的荷花，在春天里，你常常把柳枝盘成一圈戴在头上，像个奥运会的跳水皇后。夏日里，你总是喜欢摘下那还未开放的莲包，说这样的莲花瓣才是真正的“一尘不染”。我惊奇着你的天真和稚气，也回味着你那带有少女般的矜持。你说华北的荷花太少了，荷花还是江南的好看，你说你想永远生活在江南那诗意般的环境下，我总是对你的想法保持沉默，有时也笑笑，使你以为那是我的赞许，其实你不知道，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更是喜欢北方的那种荒凉、那种朴实和旷远。
妹妹有一次对我说：“哥，她是不会爱上你的，你别跟她走得太近了。”我笑笑，心里想，丫头你知道什么啊，爱的感觉只有当事人最清楚的。我一向是那样的自信，更何况还有你那含情脉脉的微笑在给我自信呢！所以，一直地，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校道上、荷塘边、自习教室，直到他出现。
我没有太大的反应，当你当着他的面说我们是朋友时。
当然，妹妹的话不错，一份爱还未成形，就已夭折了。
第二次看见你牵着他的手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去了炎帝广场，在那里游荡着，还壮着胆进了一趟“鬼屋”。
刻意地回避与你的那些往事，以让自己尽快地遗忘。
那天，乌云很厚，低矮的天空，比往日显得更加抑郁和肃穆，寒冷的雾气和着城市中的废气，在不断地循环、膨胀着，感觉身边全是云雾，想伸一伸手臂，却是什么也不能抓住，而插在风衣中的手指已被冻疼了。
站在雄伟的炎帝雕像基座下，被阵阵的轰响声惊吓着，那呼啸而过如鬼泣般的声音，让人担怕。因为这塑像太高了，稍大的一阵风就会使它发出那仿佛来自地底下的声音。我仰望着炎帝像，被它那种肃穆的表情牵引着，我的思绪也返回到几千年前那洪荒的原始时代，不知那个时代有没有爱情，若有的话那远古的人们又是以怎样的方式去表达呢？想着想着，我不禁失声笑了出来，炎帝的时代压根就是群居生活，连老婆的这个概念都没有，更别谈我们现代人对爱情那自私般的“专一“了。
炎帝眼望的方向正是我家乡的方向，在短短的视线里，家乡只有用想像中的距离去测量，而记忆就是此时家乡的影像。
三
在空旷的广场上，游人不多，很寂静。
倚着基座上的石栏，眼睛视线不远处一条宽宽的大道直指市区中心，稀落的汽车在说明了这已经是这个城市一处比较偏僻安静的地方了。由此，天空的死寂，变得更加的死寂。风还在不时地刮来，身后的“鬼泣”声依然惊心。
思绪间，似有人叫我，我转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人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原来是文学社里的学弟。
“社长，你一个人啊？”
“是的，很久没来这里了。”
“哦，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呵呵，帮我们照张像吧！”
说着就把手中那银灰色的数码相机往我手中一塞就招呼他的几个同伴去了。照完像，他约我和他们一起玩，我委婉地拒绝了。
傍晚，我打电话叫叶出来一起吃了一顿饭，因好久没见面了，叶显得有些兴奋，谈话间不时地追问我近来的八卦事情。一杯酒下肚，我也没有隐藏，全盘跟她说了出来，她听了很愕然，但很快就来安慰我说：“不要气馁了，我相信你能熬过去的！来，喝酒，今天我陪你。”我一阵感动，第一次和叶喝了那么多酒。
夜晚，我在叶的搀扶下有来到了荷塘边，那时的荷塘一片黑暗，黑幢幢的影子使我的酒醒了不少。在石凳上，叶说：“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那时你是多么的自信与开朗啊！”是的，那是一年前刚认识叶的时候，那时我有点放荡无羁，这就是我给叶留下的第一印象。
夜晚的荷塘更现得幽寂，周遭没有半个人影，叶不听地搓手，我说：“我送你回去吧！”
“呵呵，还是我先送送你吧！”
叶把我扶回宿舍，帮我安顿好就和她那清脆的脚步声一起消失了。
深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背对着我，越走越远。
四
第二天夜里，妹妹对我说，你和他去衡山了。
这对我来说或许是好事，彻底让我绝了那份念头。
我对妹妹说，我想去长沙找个朋友。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自然会很欢迎我的。
妹妹也没说什么，帮我整理了一下床铺就睡觉去了。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感觉这些天来第一次的温暖和亲切，可是，人躺着，眼睛就是闭不了，翻来覆去地想着往日的点滴。
“哥，你睡得着不？”
“恩，睡下了”
“还想她不？”
“唔，不想”
“哥，人家都跟别人那个了，你还死念着干吗啊？！”
“恩，知道了！”
妹妹还是有点担心我，一直在安慰我，我真的为有这样的妹妹感到幸运，尽管我们没有血缘的关系，但我和妹妹已经超出了血缘的亲切，这段日子以来妹妹一直为我操心，应该说，我的忧伤在妹妹那里更是成倍的增加。
每次外出，妹妹都不忘给我系上围巾以及手套。我总在想，这世间，每个人的相遇和相识是否都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我和妹妹的相遇相识纯属偶然，然而短短的一年多时间我们就亲如同胞兄妹，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现在一年都没联系一次，如果说时间可以说明一切，可那些小伙伴是我相伴了十多年的朋友啊！想来想去，总是想不明白，有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我一直以为，人生就像浮云，风就是命运，人生总是被命运安排着、变幻着。云的不可捉摸性就是人生的不可预测性，云水随缘，那是已经被命运早早地刻下了，任何的改变和追寻又有什么意义呢？想到这，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消极了！
五
“你到了”
“恩，你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我们先回学校吧”
“好的”
坐上开往好友学校的公交车，车窗外的街道感到很陌生，比起株洲，长沙似乎看起来要大气些，大楼不说，就是街道都比株洲宽大干净，只不过，长沙街道的人流车流还是跟株洲一样的川流不息，真有点感慨中国的人口众多，一路走来全是人的身影和味道。
坐在好友宿舍里，随手翻开一本书，竟看到两句话：命中有时终会有，命中无时却难求。一时间，觉得很中听很耳熟，如梦幻般的灵验，这压根就是写给我看的啊！是啊，命中有时终会有的，也许在我的命中你是不属于我的 ，那我又何必为你追思与忧郁呢？纵然感情是深秋红叶，也终被朔风所弃。
“带我去逛逛你们的校园吧！”
“好，我这就带你去。”
好友的学校校园比我们校园大得多也漂亮得多，也许是他们学校刚建不久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校园里的花卉被剪得像模像样的，方的、圆的、还有棱形的，整整齐齐，这让我终于明白什么是花匠了。尽管是冬天，花坛里还是有好多种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在开着，星星点点，像是在点缀一样，我想在寒风的肆虐下，这些花儿也真够受的了，只不过它们都很坚强地绽放着，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
六
第二天我回到了学校。
“哥，回来啦！”
“恩。”
“你朋友带你去哪玩不？”
“去了，岳麓山。”
“哦，那还好玩吧！”
“恩，还不错，就是天气冷了点。”
“也是，不过现在有机会去看看也好，以后离开了也就很少有机会回来了。”
听妹妹这么一说，我心里一刺，鼻子有些酸酸的，但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因为就要跟这座城市作别了，作别的不只是我的大学，更是我的学生时代。在权衡再三后我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也许将来有后悔的那么一天吧，但事实摆在面前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段时间，妹妹总是在拘谨地陪着我，往日那活泼可爱的快乐的妹妹突然变得安稳多了，脸上也多了几丝忧郁。一直以来，我的心事也总是瞒不了她，在她面前我简直就是个玻璃人，我也一直想不通，一向蹦蹦跳跳的她怎就那么准确地猜透我的心思呢？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对于妹妹，我一直以来都不太注意她，总是只顾着自己的生活，全然不理会整天在我身边的欲言又止的妹妹。
“丫头，今晚哥哥带你看电影吧，听说上演《童话》，要去吗？”
“好啊，好啊，你都好久没带我去看电影了。 ”
这些日子都没见妹妹撒娇，也许她是畏惧了挂着的忧郁吧！ 想到这些，我有点后悔不该这样对妹妹，尽管她也知道我近来心情不太平静，可这时我刚想对她说什么时，她已经拿着我换下来的衣服去洗了。
在正踌躇间，妹妹推门进来
“哥，你的袜子呢？”
“哦，还不脏，不要洗了。”
“不会吧，还不脏呢？都几天了啊！”
“丫头，以后哥不在你身边你会习惯吗？”
“开始也许有点吧，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又能一起的。”
“哦。”
“赶快把袜子脱下来吧”
看着妹妹那麻利的动作，我不知此刻能做什么，整天除了看看书，会会朋友，我几乎没什么可做。无论是对于亲情、爱情我都是一个后知后觉的失败者。
———可就在这醒悟之时，我又开始迷惘了。
七
离别前一天晚上，这个“四时有花常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的江南小城竟下起了纷繁的大雪，雪下的欢，人也兴奋的欢，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片飞雪纷纷的热闹中。这轻飘飘的雪，于北方的同学来说就好像江南的同学对雨一样的厌烦。于是，躺在宿舍里的北方同学就一直在骂那些在操场上玩雪的南方同学是神经病。
那天晚上，我的宿舍挤满了平日玩得要好的朋友，大家都一声声不舍的寒暄着，妹妹却在一旁不亦乐乎地给大家倒上一杯杯热乎乎的生姜茶，差不多和我要好的朋友都来了，只有她，也许她还不知道我具体离开的时间吧，还是她也是刻意地回避那尴尬的场面呢。有几个同学有意无意地提起她，不过，妹妹总是抢在我的话前挑开了话题。可以说我的心思又再一次被妹妹猜中了。
第二天去火车站的路上，我挡住了所有要为我送行的朋友，只让妹妹陪我一同到车站。到了车站，列车晚点，一旁的妹妹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两腮被冻得通红的。我想让她回去，又不忍心多说什么，毕竟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想到妹妹以后要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我心里便涌出了一阵莫名的酸楚，这样的离别对妹妹来说也太残酷了点，而我这时又能为妹妹做些什么呢？！
进候车厅时，我跟妹妹正式分别了，妹妹眼圈红红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妹妹哭，我轻轻地帮她擦了一下眼泪说：“丫头，哥哥会经常联系你的。”妹妹无言，只是一个劲地哭。
前天夜里，妹妹对我说，要不要再见你一面。
我说，不了，既然缘分已尽，何必还在乎那么一面呢？
妹妹说，那你走后，要她告诉你吗？
我说，算了，不要打搅别人了。
感情的事，总是难有完美的，有些残缺兴许更加值得回味和彼此珍藏。
通过候车厅的玻璃窗，我看到妹妹孤单的身影在广场上往我这里张望，而隔着玻璃窗的这一边，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因为此刻，我知道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完成的梦，还有一份真挚的爱。
列车缓缓地开动了，四周的楼房都在告退，昨夜的雪还在覆盖着大部分的平面，这一场雪算是我带走这个城市记忆的最后一个影像了。
走了，我无须再关心身后的这个城市是否因我的离去而留下遗憾。从一个起点到另一个起点，我人生的旅程也在不断地位移着，每一次的旅行都有一个新的方向，只是生命中曾经的空白不知是否会有其他的颜色来填充。
古人说：情已逝之，何以思之？
从车窗外飞掠过的风景中，那些曾经熟悉的景物总是有意无意地牵拽着我的回忆，但不知有多少是我拾到，丢弃，抑或收藏着的。
这刻的你，是否也和我一样若有所思地回忆往事呢，也许你不曾知道，此刻列车带走的不仅仅是我的身影，那颗曾经因你而怦然跳动的心也永远地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