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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大海

作者: 岚醍发表日期: 2007-06-22 13:23 点击数: 500

旁观大海

*** 岚醍
三春过后，我来看海。每年我都来看海，或春季或秋季而不是夏季。夏季是大海跟人类最亲和的季节，椰树沙滩、碧水蓝天、鸥鸟盘旋、汽艇彩帆，都是这个季节给人类留下的美好；奔涌咆哮、博伟精深、气魄宏大，都是这个季节让人类生发出的感叹——半个世纪以来，整个中国文坛所描述的大海，基本上就是这些内容的反复诠释。80年代韩争曾发出不同的声音，才归还了大海的常态。而人类与大海的缘分在常态的夏季之外，一定还有一个共同的我们不曾诠释过的内涵吧？所以，我不选择夏季去看海，其实是在拒绝一种毫无意义的重复。我想，在其它的季节，大海也许会赐予我们一个更加真实的声音和影像。

来看大海，就这样晃悠在它的旁边，看着它涌来荡去。我写过很多事物，但唯独大海，看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能落下一笔。我也曾试图写写大海，记得前年初秋来看海，我站在礁石上，特意借落日的余辉把自己的身影拉长，拉成一支如椽大笔。当我认为这支如椽大笔可以挥毫大海的时候，我看到，那支如椽大笔在投入海水的一刹那，被海水弯曲成一株滑稽的海草！于是我大笑！海水也大笑，笑得蹿上礁石，摔成了水花后又了无痕迹地落回大海。

于是，我坐在礁石上，思考我的大笑，思考大海的大笑。古人在词里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是啊，所有的人世过往，或一帆风顺或艰难坎坷，到了这里，都被海水一抹即平。抹不去的只有那群跟大海共命运的黑色礁石。我抚摩着礁石，数点着它身上被海水冲刷出的孔孔洞洞。海水与礁石亲吻，从来都是变成浪花的美丽模样，它们就这样亿万年地缠绵着、窃窃私语，相看两不厌。那些孔孔洞洞就是海水与礁石热吻过的痕迹。大海亿万年的激情热吻，礁石亿万年的激情呼应，这样的两情相悦，海可会枯、石可会烂？这样的爱，岂一个 “浪漫”之词所能了得？岂一个“博伟精深”之词所能庞盖？面对大海，诗人依旧用它来做诗，画家依旧用它来作画，游人依旧用它来浪漫，智者依旧用它来博大精深------但大海从来都是它自己，它不会因为人类的定义而改变自己的一点一滴。

抬头看天，又见海鸟。这些以海为家的鸟，一定是上帝的手指指引它们与大海同生共来的。它们在海上觅食、玩耍、唱歌，那样闲适那样自在。尤其是遮天蔽日的海鸟在海面上集体舞蹈的盛大的场面，让我一次次地感动。也许大海的波峰浪谷就是他们生命的罗盘，也许狂风掀起的巨大浪花就是他们追逐的笑容，也许正是这充满挑战的生存氛围才可以把生命深处沉睡的力量催生出来，所以在大海和礁石之间，海鸟们快乐地忙碌着。

来看大海，看它一次次地冲去那些浪漫又博大精深的影象，我便不再盲目歌颂吞噬一切的滔天浪花！我们永远都无法抵达大海的中心，所有浪漫的情思都是在它的边缘亲近它的单向情绪。漫步沙滩，看深深的脚印被海水一点一点地抹平，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那声音，不是别人给出的关于大海的结论，而只是自己的心跳声伴着海浪歌唱节拍，伴着欢乐的鸟鸣！我想，这种声音才是大海与人类之间最初的声音吧？

大海波涌浪卷着，一直推向看不见的远方，好在，礁石点缀的沙滩也一直陪着它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而那远方，有大海和我们人类共同的梦。

2007．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