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天好蓝,云好白,树木苍翠,那些杂乱纵横的风筝飞得那么高那么高,那清脆的笑声传得好远好远。。。。。。
过了这么多年,天空的颜色已经浅了许多,灰了许多,记忆却依然搁浅在许多年前----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低着头,一针一针地把一张灰白色的塑料缝在几根削得薄薄细细的竹片上。父亲说,那是风筝。那个有八条边的平面图形叫八卦形。我只知道那时的小孩子要放风筝时,就是拿一张旧的大报纸,叠成一个帽子型,后面贴上两条长长的纸条做的尾巴,然后再拉上线在空旷处来回跑。我和弟弟也试过,只是那帽子风筝总不能借着东风扶摇直上,让人很有些泄气。但我们也常常能乐此不疲。而现在,父亲居然在用竹片和塑料制作风筝!年幼的我歪着头,有些怀疑地看着父亲,这么重的材料,到时怎么可能飞上天空!看着父亲从没拿过针线的手指灵巧地穿梭着(是我从没看见过罢了),神情是那么专注,心里不由得又升腾起一阵阵小小的得意:明天,我的这个八卦风筝一定是小伙伴们中最棒的一个了!
第二天,父亲早早就又出远门了。我们姐弟俩拿着那个制作细致的八卦风筝,捣鼓了半天,还是没能放上天空。因此,只能让它寂寞地挂在墙上了。记得那时父亲是经常不在家的。就算在家也从不抱我们,从不陪我们玩耍。我们早习惯了自己找乐子。而那个夜晚,却是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也许,是特别难得的缘故吧。那时懵懂的我们可没意识到这其实是父亲深爱我们的表现。对父亲,我们一直是心存敬畏与生疏的。现在想来,临别前的一晚,为一双小儿女一针一线地亲手缝制风筝,这其中其实包含了多少的眷恋与不舍啊!
父亲是沉默的,从来就羞于用语言表达感情。我无从知道,年轻时的父亲,因为生计常年在外奔波,心中对儿女是否也曾有过许多柔情。但我却是记得——
那时候,父亲是从来只买大鱼不买小鱼回家吃的。据说是我不会挑刺,曾经卡过一次。
不小心摔破了碗,第一声斥责必然是:快站到旁边,手没割着就别哭了!
罚过跪 ,因为带着弟弟偷偷去玩水;
受到夸奖,是画出了只有眼睛和嘴巴的小人头;
。。。。。。
后来父亲常年在家时,我却又在外求学了。没有与父亲亲密相处过的记忆。一直以为,父亲是缺乏温情的,和我们有着隔膜的,是高高在上的家长。没有想过,在我们心思渐渐增多,羽翼慢慢丰满时,父亲也会一日一日苍老。父亲和我们没有过多的对话,对我们从没有过什么要求,从来都只是默默地为我们做着他认为应该做的一切。在我们成年后偶尔回家时,父亲总会满脸喜悦地张罗着满桌的饭菜,会指着电视里正唱着的《常回家看看》,动情地说:这歌词写的多好啊!
前些日子,是父亲节,又特意回家了一趟。父亲的身体消瘦了好多,说是连日牙疼,吃不好睡不着的。看着父亲依旧挺得笔直的腰,已经开始花白的头发。听着父亲开始絮絮叨叨地叙说一些家常,心里突然有些发酸。父亲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到底还是经不起岁月的磨砺。父亲老了!开始不自觉地流露出对我们的依恋。在时间的流里,有些什么能穿过岁月的河永远鲜明如昨呢?唯有爱罢。
也许,我们会有许多许多难得回家的理由。但,心里对父母的牵挂真的可以放下么?在很久没去探望时,梦里,便会依稀出现父母的影子。不知道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还是原本就不曾走出他们的视线。梦里的父亲年轻高大健壮,面容模糊。而我,仍是年幼。梦里,父亲会牵我的小手,会陪着我玩耍。醒来,便会惆怅半天。是的,父亲,我又想你了!但我不会说出来,一如你不曾对我讲过你是爱我的 。但我们彼此其实是懂得的。这是天性本能,更是因为血脉相连。我们无法对抗岁月,但是,因为爱,会让我们觉得世间的美好和令人留恋。
——听月斋主
父母知道你心中有他们,便会很温暖。
——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