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妹
作者: 云中剑 发表日期: 2006-05-28 09:50 点击数: 1101
方 妹
（小说）
我们楼上新搬来一家，妻子对我莫名其妙地警惕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怕我被楼上的那个妇人给勾了去。妻子的这种作为倒提醒了我，原来美人儿就在身边！
方妹的确很美，蜂腰，秀腿，圆臀，丰胸，脖颈白而细腻，两颊嫩而红润，眼睛亮而大且双层眼皮，眉毛弯而黑且从眉宇间往外呈柳叶状。
说实在话，妻子管了我的身，可管不住我的心，平时的时候，我是假装很少用正眼瞧她一瞧的。可当方妹在楼下和妇女们闲聊的时候，我却在五楼自家阳台假装看风景俯视一阵；有的时候方妹在头顶上吃瓜子，天女散花般把瓜子皮子扔下来，我又假装愤怒，把脸仰视起来，贪婪地欣赏一番。纵然如此，毕竟是雾里看花，深水观鱼，不能尽兴。尤其是仰视的时候，只能窥见其蠕动的下巴颏和那黑黢黢的两个鼻孔，偶尔她探出半个身子，也最多能看到被窗沿从背心中挤压出来的白生生的两半个乳房。至于最美的眼睛和眉毛就更难以捕捉了。
方妹活动的地方很有限，最亲热的朋友就是那只袖珍红毛狮子狗，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菜市场，冬天经常穿的衣服是一件黑色毛大衣，脚下是一双长统黑皮鞋，夏天经常穿的是一件紫色花旗袍，肉色长统丝袜外是双白色箭头皮凉鞋。
方妹原来在一家商店当售货员，商店散了以后就和其他人一样，归入了下岗大军。丈夫是个“武大郎”式的人物，在矿安检科做安检员，月收入不足五百元。不知是他们不愿意要孩子，还是压根这女人就不能生育，反正是除了他们俩出来进去，再没见到任何人。后来，方妹就养了一条红毛狮子狗，每天和她形影不离。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丈夫上班以后，她就牵了那狗出去闲逛，从街的这头遛到那头，再从街的那头遛到街的这头。逢上个好搭讪的热心人，就夸起来说，啊哟，我们这狗，可是我的宝贝命根子呢，比人都机灵，都懂事儿，三天就得给它洗一次澡，洗完澡还得用梳子理一理；一天得改善一次生活，要么不依不饶的跟你闹啊，像人似的，一生气就不理你了。过来毛毛，给客人谢谢。那小狗便真的举起两只小爪子作揖起来。
逛菜市场是方妹的一大喜好，即使不买东西，也要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害得菜贩子们一阵忙活，拿了秤盘摸秤砣。而大多数的时候不会成交，因为她压根就不打算买东西的。
方妹会唱京剧，唱李铁梅“我家的表叔”，白毛女“红头绳”。这是经常在我们的头顶上如游丝般咿咿呀呀一阵子的。唱得人实在是心里痒痒，狠不得上楼去当一回“表叔”，当一回“杨白老”。
方妹的这种行动规律给我对她的接近带来很大的困难，比观察一只非洲猎豹的生活习性还艰苦。
星期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我上街买菜，刚走出不远，看见二十米处分明是方妹，前面是毛毛使劲儿拽着她的左手，右臂弯着，在九十度的地方挂着一个漂亮的小皮包，梳着黝黑时髦的发髻，耳朵上摇晃着两只银色的小月亮。她的细腰和圆臀之间好像上了轴承，非常性感地滑动着，高跟儿鞋咔——咔地敲击着水泥路面，也敲击着我这颗不安分的心。
路过一个老太婆推着卖熟食的小车，她停住了，不，是那只小狗首先停住了。
“有新鲜的香肠吗？”方妹轻起朱唇。
“要啥样的，都蛮新鲜的。”老太婆说，并且打开了一扇玻璃门。
方妹弯了腰身，白腻的脖子抻得更长，线条更加分明，两个软乎乎肉嘟嘟的东西沉沉地垂挂下来，将旗袍的丝织纤维膨胀得不堪经营。她用明亮的眼睛扫视了一下货架上油火火的动物们的碎尸和五脏，然后脱下一只蝉翼似的簿手套，用涂着红指甲的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捏了一段肠，另一只手将小刀锯了锯，肉肠便被裂下一块来。她把肉肠放到小巧的鼻子底下闻了闻，用牙尖撕下一块来，在嘴里品了品，说道：
“这肠好像味道不正！”她把那块肠子丢下去，毛毛好像已经知道那货物一定给它似的，前腿一蹬站将起来，把扔下来的东西精确地接住，香喷喷地嚼了两嚼，就咽下去了。
方妹又看中了另一块熟食，正待要下刀，老太婆赶忙说：
“你要买就买，不要乱割了，小本生意……”
方妹的手顿了一下，说：
“哟，尝好了自然要买的！”顺手裂下一块猪耳朵，如前品了，仍然说：“好像过期了！”照例扔下，那狗又接了，大嚼。方妹打开精致的皮包，老太婆脸上飞过一朵灿烂的笑容，但即刻便消失了，因为方妹显然是撕了块卫生纸，擦了擦手，走开。这回是她拽了毛毛，那畜牲很不情愿地一步一回头。
老太婆关上玻璃门，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来到菜市场，方妹看着那些新鲜的黄瓜、柿子、芹菜都不屑一顾，一留烟儿直奔市场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一堵高墙。方妹停下来，菜贩子们的眼睛斜睨着方妹，射出了箭似的欲火，方妹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成了众矢之的。
“贱了，贱了啊，贱处理啦啊——”菜贩子们比赛似的喊了起来。
方妹走到一个卖小葱、小白菜、水萝卜英子的摊贩跟前。
“大姐要点啥？新鲜的，今儿早上才出的棚！”菜贩子是个黑胖的后生。
“嗨——大鱼大肉吃的腻味了，就来点小白菜吧。”方妹说着，就拿起一捆来，把捆的草绳解下来，一扔，毛毛精得很，知道不是肉，没接，把红红的舌头伸着，蹲在那儿像头玲珑的狮子。
“哎哟，你这菜也太脏了，这么多土，回家怎么收拾呀！”方妹把菜弄散，抖了又抖，在车轮子上嗑了又嗑，“多少钱一斤？”
“唉，卖不上价钱，一把四毛，我看大姐也不是常吃这玩意儿的，三把给一块钱吧！”
“哎哟，咋那么贵呀，四把一块吧，我再买你一把小葱儿。”
“哎呀大姐，小葱不论把，七毛一斤，现在这个正紧缺呢！”
“咋又论斤啦！又是土又是水，算下来一斤上一块多哩！”
“可不是咋的，这玩意儿正是贵的时候，人家都卖九毛呢——唉唉大姐，不要掐了，再这样我更亏了！”菜贩子见方妹把葱胡子都掐了去，赶紧上前阻拦。
“哎哟哟看你这个人，我们家住六楼，铺的是地毯，你说这脏了吧唧的不摘干净唠整回去咋吃！——别拉我，小心弄脏了我的衣服，干洗一次你陪不起。”
菜贩子没办法，只得让她摘。
最后算钱，总共一块五。方妹拉开皮包，从卫生纸下面努力地抠出一张绉绉巴巴一元钱和两个小钢镚儿。咣当一下撂在秤盘里。
“哟，正好一块四，下回再兑罢！”方妹说完，把菜装在塑料袋中，拎起就走。
“唵——你——”菜贩子说了半句话，看见她已经走了，就嘀咕了句，“好像我亲了你似的……”
“你说啥？”方妹转身回来，“小心撅了你秤杆子！”顺便又拿了一把水萝卜英子。
“贱啦啊，贱啦啊，不要钱亲个嘴就给了啊——”小商贩们好像起哄似的放开喉咙喊叫起来。
矿上安检科科长秦富本，是个路人皆知的色鬼。偏偏这秦科长是方妹她老公的上司。突然，秦科长和这个“武大郎”就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了，请“武大郎”下馆子，并与他称兄道弟。“武大郎”觉得好美，逢人便炫耀秦科长请我下馆子。有的人就在私下里说，日你妈的，秦科长请谁下过馆子，请你？看上了你哪块骨头了？
不久，秦科长就亲自登门，问寒问暖，说方妹你是我下属的家属，下了岗，肯定是有困难的，不要紧的，你们的困难我们作为一级组织是不能不管的。就给方妹丢下二百元。方妹感激得什么似的，就没法用语言表达了。秦科长就说，这点子小事不必挂在心上，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说。方妹说，一定会的，我们那口子，木头似的，也不会说个话，还得秦科长多多照应着点。秦科长非常和蔼地说，肯定的，肯定的。末了，方妹送秦科长到楼下，并一再表示谢意。秦科长回身握住了方妹的手，说回去吧，回去吧！那眼睛里射出了一股火焰，就像那红毛狮子狗看见猪耳朵一样。方妹也感觉到领导的关怀是如此的温暖，连手也是如此的柔软和温存，不像丈夫的手，厚厚的老茧，简直是补自行车里胎都不用错，用手一抹挲就好了。
又过了一天，秦科长又来送季度奖。
又过了一天，秦科长又来送安全奖。
又过了一天，秦科长什么也没送，是半夜来的，那个“武大郎”上夜班。
外面的人就议论说，日你妈的，看你下馆子就要下出事来了。
有一天半夜，我躺在床上，想着方妹的事情，突然，隐隐约约听见楼上有嘤嘤的哭声，再听，好像有嘭嘭砸东西的声音。我就着急起来，和妻子说：
“好像是打起来了，我看看去？”
妻子比我还着急，把眼睛一瞪，说：
“我看你敢去！”
“街坊邻居的，你咋那样呢！”
“不许去！”妻子又一次严厉地命令道。
我只好把一只小茶缸子扣在墙上，把耳朵贴上去，使劲儿听了半天，才听清一句话：……你个窝囊废！
后来就再没有了动静。我等了半天，只好睡下，但我没有睡着，想想妻子说的也对，人家偷牛我拔角，不值得。我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句，西门庆那小子真他妈有钱。
这时，妻子忽然“咕咕”地笑了起来。倒把我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
“哎，你说咱们楼上的那个娘们儿，看着那样，进澡堂子洗澡卸了妆，啊呀那个砢碜，满脸的雀斑，可能是经常涂那个劣质化妆品的缘故，皮肤也粗糙。脱了外套，穿得个背心竟然是破的，有一只丝袜子脚后跟有手指头大的个洞。让我给她搓澡，啊呀那个脏……”
我没有吱声。
“睡着了？”妻子说。
“嗯，早就睡着了！”我说。
“呸，睡着了你还说话？嘻嘻，哎，你说，这两次洗澡，背心也换成新的了，袜子也‘不只是吸引’了，好靓哦！化妆品一套都是几百块的呢。”
“扯他妈蛋呢你，人家乐意！”我好不恼怒。
“嗨？你这是咋的啦，吃枪药了是咋的了！”
“这么晚了不睡觉，扯这些个没用的屁事儿！”
“……？！”
你没有这根筋，还是男人吗？
你看别人的老婆，是一道风景；别人看你老婆，也是一道风景．
人得到的永远是最差的，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你看别人的老婆，是一道风景；别人看你老婆，也是一道风景．
人得到的永远是最差的，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