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夏夜里
作者: 相约三月 发表日期: 2007-07-08 18:30 点击数: 374
“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朋友来借，不中不中，你热我也热，要想来借，待到寒冬腊月。”在闷热的夏夜里不由得想起儿时哼唱的《扇子歌》。
扇子是人们驱赶炎热最常用的必备工具。小时候，每到五月端午，镇上都要举办一次农村物资交易会。大人们都要起早赶会，买回镰刀、犁面、锄头等农用工具。少不了的，还要买几把芭蕉扇。买回的扇子还要用蓝布头或黑布头包包边，以其使耐用。听大人们说，这些芭蕉扇是南方人趁太阳还没出，虫蛇还在深睡，驾着小船到海里砍下的芭蕉叶子，拿回压平后，再剪成市场上出售很多的芭蕉扇形状。这是大人的想象，只不过是想说芭蕉扇的难得与珍贵。其实，不是那么回事，芭蕉扇不是芭蕉的叶子，是用蒲葵的叶子做成的。
我们乡下大多都爱用这种扇子。也有自家用竹篾编成竹扇来用，开放后就能从商店里买来各种各样的花纸扇。不过，这些扇子都没有芭蕉扇用着顺手、兜风。大人们夏日里歇晌，或在树下乘凉，就爱呼闪着个芭蕉扇。当不用时，光脊梁的大人往裤腰里一别，去给猪喂食，或去磨镰。一走一扑舍，活像过去唱大戏身上插的小旗，很有趣。我们小孩子图新鲜好玩，爱用的是竹扇和纸扇，仿佛用了这样的扇子高人一等似的。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夏是躲不过的，再怕热都得撑着。尤其是三伏天，烈日当头，没有一丝风，树叶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等待着风儿来问候。卧在墙角或大门过道的狗伸着长舌喘着粗气，节奏特别快，一慢好像就上气接不住下气了。放牛孩把水牛牵到水塘里，让它翻几个滚泡一晌后再栓到树荫凉地里。大人们吃过饭，把碗一丢，就开始歇晌了。太阳正毒，还正不能下地。这时芭蕉扇就派上了用场。但，扇来的风是热风，汗珠子还是一个劲地从脸上、脊背上、胸脯上往下滚。每当这个时候，人们就盼望夜里的纳凉。
日头总有走累的时候。当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时候，虽说被太阳烤了一天的大地还没放凉，但劳累一天的人们心中就有了喜悦，开始慢慢地收工。在夕阳的余辉里哼着自编的民间小调悠悠地回家，一天的劳累好像在小调的悠扬中被“风吹四散”了。待猪进圈、鸡上笼后，女人们开始下锅屋收拾晚饭，男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到水塘里去泡着了。这个时候的男人最快乐！水是男人的天地，他们脱得一丝不挂，尽情地在水里玩耍嬉闹。女人在此时是要回避的，这是农村的规矩。即使是勤快的媳妇也不在这个时候去河塘边洗衣裳。只有等到男人们浴后到村口树下纳凉的时候，女人们才开始到水塘里“疯”了。正如铁凝写的《河之女》一样，这里是映的便是《塘之女》了。小村小，亲戚连亲戚，没有哪个男人敢前来趁热闹选与女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一处洗澡的。有的女人，尤其是大姑娘新媳妇害羞，没这么放得开，她们一般从井里打一担凉水在家里闩着门于屋里抹汗冲凉。
当大地放凉的时候，人们吃喝洗涮一切收拾停当后，就开始到村口或门前的树下纳凉了。有的搬把椅子或一个独凳，有的甚至把床抬到树下，撑上蚊帐，在月光下开始消夏了。这个时候人们盼的是凉爽的夜风的光顾。凉风吹来，树叶哗啦啦响，让小村的夜多了几分生机，人们也多了几分喜色。蚊子最会凑热闹，哪里有人往哪里钻。它们哼着小曲，一会在你的左耳边飞着，一会儿又飞到了右耳边。当听不到它的歌声时，它已趴在了你的胳膊或大腿或脊背上。当你用手或芭蕉扇狠狠地一拍，狡猾的蚊子哼着小曲飞将而去，拿它没有办法。最恨的是不声不响的花脚蚊子和啃骨子。当你感到一疼时，它们已喝着你的血了。
人们纳凉往往是一家一户，夏天衣穿的随便，男人们往往穿个大裤衩。出于方便与礼貌，聚堆的时候少。但，男人们往往聚堆。“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男人们往往谈论着当年的收成。有的说，“今年开春就听到一声响雷，不但人的命瓤，庄稼也长不好”。有的说，“立春的时候，老牛正朝着东南方倒沫，今年一定风调雨顺”。反正大人们最关心的就是地里的收成。有时也议论一下村里大事与家长里短，说说谁是谁非。偶尔也谈论一下国事大事，往往凭空而想，不着边际。他们会望着天上的星星说，天上的星都是地上的人，大人物星大光亮，小人物自然不大又不亮。当有流星出现时，说哪个大人物又要走了。我们小孩子因玩耍一天已上下眼皮打架了，硬撑着也不去睡，缠着大人讲北斗七星和银河的神话，讲三国、水浒、红梦的故事，讲王二小砍柴的猫话，打个“四四方方一座城，城里养着百万兵。只见兵打仗，不见兵出城”的迷语。我爷爷读了很多线装老书，装了一肚子猫话。纳凉时小孩子最爱缠他。就这样，直到月亮偏西了，或露水快上来时，才回屋睡觉。有时，也睡在地边看庄稼。我看过一次，地边铺一张席子，再掐一床被子。后半夜冷，露水大，不盖被对身体不好。我那时小，虽旁边是父亲，但心里害怕。大人们讲过小孩子被狼叼跑的猫话，而且村里的胡老汉还留着被狼咬的伤疤。我看着天上的星星，咋着都睡不着。父亲的呼噜响起来的时候，我还在看着向我鬼笑的星星。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等早上被父亲叫醒，一脸都是露水。
小时候农村夏夜特别地有趣，或许因有山风、有水塘，也许是因有猫话、有芭蕉扇，不觉得特别的炎热。如今住在小城，却没了纳凉的诗情画意。夜也觉得特别的闷热与漫长。前几年，工资低，买不起空调。每当夏夜来临就不知如何打发闷热的夜。电视剧不想看，扑克不爱玩，去河边捉螃蟹没雅兴，大街压马路没了浪漫。屋里房顶上的吊扇虽转的飞快，却是热风，只好趁天放凉，把躺椅搬到楼顶，看天上的月宫里的嫦娥与白兔，听星星的笑声。
这两年，工资提高了，经济条件好了，家里装了空调，但我却不太习惯。自从爱上了写作，读书写作是我纳凉的最好办法。心静自然凉。的确如此。每当夏夜，家人看他们的电视，我却钻进书房看书写作。在身边放一台风扇，再肩搭一条湿毛巾，再热也不怕了。这种消夏，这般纳凉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过，当我晚饭后在城外马路上散步的时候，就会想起在农村的夏夜。于是，就怀念起那时的夏夜纳凉来了，眼前就会出现纳凉的农村夜景。
２００７年７月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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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有感触啊，我的爷爷就经常在裤腰里别一把芭蕉扇，外面穿一个上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罗锅，嘿嘿，有意思！
再小的时候把芭蕉扇说成是“八角扇”，数一数并没有八个角不明其意，乐哉！
感谢三月的好文章！让我想起了那么多..........
期待更多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