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子,男,七二年时二十七岁;属于大龄青年。当过五年工程兵,复员后当了金矿工人;听说工资收入还可以。姊们三个,他是老大,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娘早已去世,家有老父,残疾。家安在村子的边缘地带的半山坡上,北屋两间,南屋两间,都是石墙披草的那一种,西棚一间,算作橱房。屋后是百年以上的红叶林,屋前对面的山林,也是以红叶为主的杂生林。方向是南是北,山里不是说的很清楚。靠西是悬崖,丈多高;靠东往下看,是一丈多深的堰墙;院墙是屋。崖。堰天然组成的。
山子中等身个,红脸膛,虎背熊腰,腰杆挺直;说话不紧不慢,好脾气,老实能干;亮嗓音,山歌和革命歌曲唱得不错。《小寡妇哭五更》,《光棍汉想寡妇》等,是他的拿手好戏。
山子虽然不小了,因为当兵时间长,家境又不好,找媳妇是个大困难。当了工人后才有给提亲的,他高兴,我们也跟着高兴;因为我们是童年的伙伴,有感情。自然他爷更高兴。头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的伙伴,到他家探个究竟;看能不能帮上忙。晚上我们坐在他家的炕上,他是又递烟又倒茶的,兴奋不已,脸笑成了一堆花,这是人之常情。你想想,长到这么大,连女人的手还没摸过,眼看就要和大闺女牵手了,他能不高兴?在平日里遇到外村的大闺女小媳妇,他都斜着眼瞟人家,还专检那突出部位看个不够。我们都和他开玩笑,他快要成花痴了。他都是答到:你们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啊!这话我们能理解。我们大家为他的婚事着急呢。定好我们明天都去帮忙,图个喜庆热闹。我们也恨不得呢,和这未来的嫂子开开洋荤,斗斗嘴皮子。我们满口答应,各自回家转去。
二
正值红叶季节,山子家屋前屋后的红叶正浓,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小院拾掇地干净利索。山子,穿一身制服,深蓝色,左衣口袋上还别着一支英雄钢笔,说是部队立功的奖品。皮鞋擦的照出人影来,那时农村穿皮鞋的可不多。脸上笑模醉得(高兴模样醉了似得)。我们一伙小青年也早已来到这里,商量好到村头去迎接相亲队伍。
我们在村头的牛拦墙外大石头旁站着等着,队伍东倒西歪,都在吸烟耍嘴皮子。正在大家着急时,只见村外有一队人马,穿红戴绿,犹如一支蝴蝶阵,慢悠悠向我们这边飞来。我们嫌他们走的太慢。实际上是想早一点看到这位大姑娘,我们未来的大嫂长的怎么样。我们互相提醒着要礼貌,热情归热情,别热情过了火,别给山子丢了人现了脸。找个媳妇不容易,要弄砸了锅,可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队伍已经来到我们面前,一色的女同胞。我们猜哪位是今天的女主角,那大一点的?不是。你看她那个丰满劲,胸前老高,像两座山,满脸皱纹,肯定不是。那几个也不是,年龄好象对不上号。那位下穿红裙子,上穿绿色制服的肯定是了。走路有点扭捏,面带羞怯,被我们看得都不会走路了。山子的本家叔伯弟弟首先冲了出去,问到:"哪位是俺嫂子?''妈的这家伙,也太冒失了,还没进门,哪有叫嫂子的。俺看人家也不计较,冲我们笑笑不语。我又问:"是上山子家的么?''别领错了。年龄大一点的答:"是。''像是媒人,我们说着请请,一路向山子的小院走去。
路上走着,我看到了这位未来的嫂子,确实长得好模样,好标致!圆脸白白的,一掐肯定出水,可谁敢啊!眼睛不大却有神,忽闪忽闪的会说话。小嘴唇稍厚,很有性感。细溜腰,宽肩膀,屁股不大不小,滚瓜溜圆,走起路来轻轻摇摆着。两腿修长,好象很有弹性,皮肤条白毫无瑕疵,如凝脂,如和田润玉。一头乌黑长发,飘飘洒洒。我们个个都看直了眼,眼珠也不会转动了。
相亲的过程不用多说了,无非是两方家人互相认识,主要介绍对象的两位,再介绍一下家庭情况,看看屋里屋外。再坐下来吃席,进一步加深印象。实际上这是表面文章。大戏已经在媒人的导演下唱的差不多了,也就是说互相了解的差不多了,互相满意才走相亲这一步,这是最后一幕。
我看到山子高兴得心花怒放,手舞足蹈。话都说不囫囵了:"我——我没——没有意见,她——她同意就中。''你看他这点出息。要将来上了床,还不知道能否下得来呢,人家女方倒是痛快说:"俺看中了。''姑娘表态,皆大欢喜。
三
我们那个地方,那时找媳妇娶媳妇都是媒所之言,基本没有自由恋爱的。就是有个别想自由的,往往受传统观念,经济条件。人情世故,言语口水给你扼杀掉,就和我以前写的>中的两个主人公的命运一样,被世俗活活得给拆散了。有些青年想自由,但没有那个胆子。就和人说的:有那个贼心,没有那个贼胆。
但说过来,我从记事起起到现在,我村还没有离婚的家庭。我想也是受以上说的逐多原因约束吧!但家庭两口子一旦死去另一方,再重新组成家庭是常有的,特别是女方,其公婆都张罗着给找个合适人家,再嫁出去。这一点倒是不封建,也够开通。在旧社会那是不行的,女方都要守寡,实在可悲可怜。为什么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个别守寡不住,难免生出一些风花雪月来,这是极个别的现象。谁要想打破这个束缚,你就得有身败名裂的思想准备。
山子生在那个年代,想自由搞个对象也没有条件,他也不敢想也不去想。他相信命运,是老天爷给他安排了个天仙般的媳妇。把村里的青年给馋得直流口水,每逢山子媳妇来他家走动,村里的青年就自动向他家里凑伙,和这个未来的嫂子套近乎。也说些无理和挑逗的语言,如:嫂子啊!你那两扇腚帮子好啊!嫂子啊!山子楼着你好受吧!你晚上睡在哪个炕上?嫂子倒是开通,说:"我和山子睡一个炕,还在一头呢!你们又怎么着?''说归说,我们相信山子是绝对不敢和嫂子睡到一起的,虽然心里也可能想着那样。后来听山子自己说手都没敢摸一回,这话我们相信。
说着,转眼到了第二年开春,正是山峦披新绿,山花开正浓的时候,山子的鲜花也将开放,山子娶媳妇了。
一切准备停当。首先是迎亲,我参加了迎亲队伍;那时是用花轿迎亲,没有像现在用小轿车。抬轿子需用四人,都是年轻力壮。我是其中之一,其他人还有抬嫁妆的。天不亮我们就出发,其实嫂子的村子离我村三里路,不一会就到了嫂子的家。按下一切礼节不表。只看到嫂子戴着蒙头红(红绸子头巾),被两个穿红戴绿的如花姑娘搀扶着,说是伴娘。嫂子的脸是看不到啥模样了。我首先看到了她那鲜藕似的十指,白白的,不是纤细的那一种;真的和莲藕一样,一节一节,肉乎乎的,煞是诱人。上穿对襟绣花红褂,下穿手工缝制碎花红裤,脚蹬鸳鸯绣花鞋。我打开轿帘门,让两位姑娘把嫂子轻轻扶进了轿子。一切安顿好,四人一声吆喝:起轿了!轿杆是有弹性的,我们抬着嫂子颤颤悠悠上路了。一会让轿子上下颠动,一会又前后忽悠,一会又左右摇摆,这是我们都商量好了的,治一治这个未来的嫂子,也是图个喜庆。不知谁说了声说:小子们!小心点!别把嫂子肚子里的货忽悠掉了。还不知谁说:不要紧,嫂子的花肚皮,山子还没有摸过呢!
只听轿子里边"扑哧''一声:"停轿!''嫂子看来让我们给颠荡地受不住了,也被我们给逗笑了。山子本家弟弟问了声:嫂子尿尿啊!轿子内又是“扑哧”一声。哪敢停轿啊!半路新媳妇是不能下轿的,说是不吉利。山子本家弟弟又说了声:嫂子,你将就着点,咱回家尿。这实际上是斗着嫂子玩的。我们老实了许多,但我看见了山子本家的弟弟把手伸进了轿子,乱摸一阵,被里边的手给打了出来。草!这家伙不地道,耍流氓。
把新媳妇抬到大门外,进行了过门仪式,拜天地。然后入洞房,新媳妇要坐床三天。还要大摆宴席招待来宾,这些都是常规。也很烦琐,咱先不介绍。
晚上是闹洞房,要举行一个合婚仪式,我们那里也叫喝合欢酒。长辈是不可参加的,参加者都是同辈,或者小一辈的,或者是大闺女小媳妇,或者是小孩子们的多。新炕上摆上一桌酒菜,新郎新娘坐上席,其他围一圈。主持人先说一些祝福的话,再共同干杯祝福早生贵子什么的。再让新人介绍恋爱经过;再让新人亲嘴拥抱;嫂子倒很大方,仰着脸,闭上眼,微张着嘴,喘着粗气,等待山子的那一吻。山子哥是老实人,那敢办那事。就是不向前。还是被他那些小兄弟们,推着拉着才在嫂子脸上接触了一下,也就是蜻蜓点水。至于说拥抱,山子更不好意思,也是我们强制着完成了拥抱仪式。山子什么感觉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据他本家弟弟后来夸耀说:他摸着嫂子的腚了,软乎乎的,嫂子的奶子也无意中被这家伙摸了一下,还挺有弹性呢。我没说错吧,这家伙是挺色的。嫂子你要小心啊!我心里这样想。说归说,闹洞房也有过火的时候。
筵席已散,客人已走,闹洞房的也各自回家转去。我们几个并没有歇息,等着山子和嫂子入了洞房,可好听墙根子,我们那里有这个风俗。喜烛已竟熄灭,我们猜想一对新人可能已经上床,宽衣相拥,进入战天斗地的状态。也许弄出点什么动静出来,我们悄悄来到新房窗前,向里看,什么也看不到。贴窗听,什么也没有听到。我们失望,草!山子太老实,憨吊一根,到手的家什不敢用。我们悻悻各自回家去了。
四山子媳妇叫什么?半天了,大家还不知道。她姓李,名春桃。听说她娘生她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和她的人模样比起来也倒贴切。
山子和春桃结婚后,日子也倒过得不错。山子在金矿挣工资,隔三差五的来家看媳妇,把钱一股脑交给春桃;哄得春桃高高兴兴,春桃在家伺候公公和弟弟妹妹,也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一家人和和睦睦。羡煞村人。
"嫂子!吃了没?"山子本家弟弟抬起头问春桃。原来这山子本家弟弟,小名叫狗剩,小时候被自己家的大黑狗,差一下咬死,被他爹从狗嘴里救了出来;从此村里人给起了个外号叫"狗剩''.到现在他的大名已经被人忘却,他正扛着镢头准备上山刨地,从山子家下边的小路往上走;看到了春桃正伸着头从自家院头往下看,狗剩才这么问了一声。
"还没呢!"春桃答到。、。笑了笑接着问:"这么早?''
“封山顶还有几块地头没刨呢!这去赶快拾掇拾掇算了。”狗剩回答。
"来家歇歇再去吧!晚不了。''这是春桃处出于礼貌发出的邀请。农村人就是这样,有人走到自己家门口,都得谦让一下。
这一谦让不要紧,狗剩可巴不得。本来这家伙就色迷迷的,和公狗一样,到处打食吃,但没有得过手。听春桃这么一说,一溜小跑进了春桃的院子,在里边磨几了半天没出来。
一来二去,狗剩也和猫闻着了腥一样,经常上山子家钻。人家男人没在家,你一个光棍汉去干什么?也不怕闲话。狗剩就是这样的人。
听说有一次,狗剩被春桃骂着赶出了门;这是确实有人看见过的。狗剩也不怕骂,以后,人们经常看到狗剩晚上也去找春桃。
干那事没有干那事,也没有人看到过,但村里已经传得风言风语。只是山子还被蒙在鼓里,日子照常过,没起风云没下雨。
过了四年的光景,山子和春桃还没有孩子,春桃和老母鸡一样,就是不开胯,光打鸣不下蛋。上医院检查,说是山子精子没有劲,春桃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有人给山子出注意了:"山子啊!有吊还叫尿憋死啊!借种啊!''山子生气地说:"去你骂个逼的,你这是人话?''在农村老婆要不生孩子,可是个大事,断了香火不说,还被人说三道四 瞧不起。人家山子正在发愁上急,你这么一说他能不生气么?
说归说,狗剩上春桃家跑的更勤了,也没有听说再被赶出来过。
时间长了,村里有人说了:看吧!山子家有戏看了。
五
有人说春桃肚子大了起来;我虽然早就听到风言风雨,但心里还是不相信。说实在的,春桃自从跟了山子后,多亏了春桃的操持,日子过得很是红火,春桃也尽了一个妇道人家的本分。人情事事,家里家外打点的有条有理。山子挺满足,他不止一次在我跟前夸奖过春桃。但风刮多了,心里就不免犯嘀咕。
有一天我到井上挑水,正巧遇到春桃也挑水。我打量了一下,一个多月没见,春桃的身体还真有点变化,身子发福了不少,脸色黄焦蜡气,长了不少黑雀子,精神也大不如前。我看到她正在往上提水,赶忙过去把井绳接过来问:"嫂子!大哥没回来?怎么好长时间不上我那里玩了?''因为我和山子从小一起光着腚长大。是要好的哥们。山子每次从单位回来,都上我那里去打个逛,多数还要喝一气。实际上前几天进城办事,我有意坐公交车去看了山子一次。我这样问嫂子,一来是见面打个招呼,二来我也是探一探春桃的口气。春桃生气的答到:"那该死的,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我看着春桃的脸试探着问:"嫂子啊!你脸色不大好,长病了?''她的脸刷得下红了,和大红布一样。慌忙答到:"没——没病。啊——有点不大舒服。''我看到她手脚没处放的动作,我也不好再问下去,挑起水,又嘱咐了一句:"不舒服,上医院瞧瞧,别耽误了。''
我一路考虑,根据我老婆怀孕时的表现来看,春桃怀孕的可能性是有的。那么这孩子是谁的呢?山子的?原来化验精子活力不够,还有死精子,这几年也没断了治疗,也许是治好了吧?那么山子可烧着高香了。根据传言说是狗剩的,他们接触这么频繁,怕是没有什么好事;山子戴绿帽子是了。这样的事,没有事实根据,是不能随便猜测的。但愿不是,但愿嫂子还是原来的嫂子。
一个礼拜六的晚上,山子来到了我家,手里提着个兔子一进门就说:"野的,弄弄!拾掇拾掇喝一气。''我让老婆把兔子拿去,我这边拾掇了两个菜,斟上酒,两个人对饮了起来。席间,六岁的儿子在我们周围转悠,山子一把把我儿子揽在怀里说:"叫大爷!''又双眼盯着儿子的脸对我说:"大兄弟啊!你看,你多幸福啊!才几年啊!这么大了。''我说:你别急啊!抓紧让嫂子给你生一个。''他叹口气说:"我这一辈子怕是不可能了,大兄弟啊!不瞒你说……''欲言又止,我已猜出了一个大概。为避免尴尬,我忙把儿子给打发走了,叉开话说:"不说这个了,来!喝!。''我们端起杯一饮而尽。
这一次我没叫山子多喝,我怕他喝多了触景生情。我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头。他却不让,说:"不会喝多的,我还有事托你办呢。''我忙答应着,但我心里有数。我们抓紧吃了饭,进了里屋,重新冲上浓茶,把里间门关上。我从山子的痛苦表情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能叫老婆听着,怕女同志嘴碎留不住话。
我们坐在炕上,点起了烟卷,任烟雾在屋里飞腾。相对无言。约一个时辰,山子噗噗吐了两口气,抬起头来,我看到他两眼发红,含着泪珠,遇到我的眼光又躲开了。眼睛看着前边窗户,对我说:"丢人啊!不怕你笑话,我那家什子不管用了。''我没插言,听他继续诉说着:"你嫂子和狗剩的事我碰到过。''原来的传言和猜测得到证实。山子猛劲吸几口烟接着说:"这事也愿我,谁叫俺让你嫂子守活寡来着?三年了!''沉默了一会又说:"你嫂子已经提出离婚,我也想好了,咱也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我忙说:"你得考虑好了,泼出去的水可收不回来。''他答到:"我想好了,不用再考虑了。''这时才用眼看着我,说:"你得帮个忙,我也不见她了,你捎个信给她,下星期六上午我在法庭门口等她。''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递了过来说:“这点钱,你捎给她,告诉她,和人家好生过。''
没有暴风骤雨,一段婚姻就这么静静的结束了。我佩服山子对爱情的忠贞。春桃寻找自己的幸福似乎也无可厚非。若在旧观念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嫂子的形象在我心中已经打了折扣。狗剩这家伙不是人玩意,扒自己弟兄们的灰。
婚姻问题,爱情问题真是道不清说不明,维系婚姻的基础是性么?肯定不那么简单,让性学家去研究吧!但也许给我们留下一些思考。
----杂音君写得太好了...还真有这样的事呢!拜读...
很佩服您的文笔,刻画人物很棒.
祝您愉快!
非常成功的一个短篇...好欣赏!
----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