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熊男 发表日期: 2007-07-10 21:28 点击数: 973
我小时候,有段喜欢打滚的经历。但爱打滚的历史不长,主要集中在刚能记事的年龄;用打滚相要挟的对象也不多,大概只有爷爷、奶奶。
记得自己在父母亲面前曾经打过一次滚,可效果很不理想。我刚刚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表演呢,父亲那蒲扇大的巴掌,就“啪~”的一声,给我又白又嫩的小屁股上清清楚楚地印上了五个指印。我“嗖”的一下就爬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向母亲求援,呵~,还是母亲疼我啊——她斩钉截铁地喊到:“该打!该~打!”想不到打滚,竟这样得不到父母亲肯定!从那以后,在我再想打滚时,脑子里就多了一根弦,要首先看看父亲是否在场。要不然,他用那么大的巴掌打俺这么小的屁股,那简直是太“小毛毛雨啦~!”
我之所以常常在爷爷、奶奶面前一触即发、肆无忌惮、没完没了地打滚,是因为我不论是趴着“蹬腿”,还是仰着“推磨”,他们从不挑剔,从不吼我,更不用说打我!尤其让我特别感到有成就感的是,我每次打滚,都能得到诸如糖块、爆米花、糖葫芦、油炸果子等丰厚的回报!更叫我欣欣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的是小伙伴们投向我的那惊羡的目光——每当我大战告捷,爽气十足地分给他们一小部分战利品的时候,他们一边贪婪地咀嚼着,一边就会用这种惊羡的目光打量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哥们,您简直太有才啦!”
用打滚与爷爷、奶奶较真,谁胜谁负,几乎没有悬念。然而,也有叫我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有一年夏天,爷爷赶集回来,我一边吃着他给我买的甜瓜,一边听爷爷坐在家里的太师椅上给奶奶讲集市上的所见所闻。当他提到在集市上遇见“国子”他爸时,一下子勾起了我想吃“果子”——家乡土话,即花生——的强烈欲望。
“我要吃果子啊~!”我娇声娇气地对爷爷说。
“哪有果子啊?我说得是你的一个表哥,名叫‘国子’。”爷爷解释说。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果子!”我执拗着说。
“可到哪里去给你弄果子吃啊?要不给你一毛钱,你去社里买糖吃行不?”爷爷掏出一毛钱往我手里塞。
“不行,不行!我就是要吃果子!”我把钱扔在一边,趴在地上就打起滚来。
起初是坐着“蹬腿”,然后是仰着“推磨”,最后是翻滚着“煎鱼”。我看一个流程做完了,还是不见效果,顿感恼羞成怒,便开始用脚蹬爷爷祖传下来的、他最心疼的那件家具——那张放在房子正堂、雕满古老花纹的五抽桌子......可我哪里知道啊?当时,那花生只在沙山地里种植,而在我们村的黄土地里,从来都没有种过。因此,当时在我们家、我们村,花生也是蛮稀罕的。眼下,爷爷、奶奶是真的没办法满足我的要求的。
爷爷用尽了全部招数,也没能哄我高兴,只好向奶奶递了个眼色,他们便一前一后地出去了。我从捂着脸的指缝里,看着爷爷真的出了大门,奶奶也颠着尖尖小脚、晃晃悠悠地走远了。我自己又只打雷不下雨地干嚎了一阵子。后来心想:自己在这里瞎折腾啥啊?连个观众都没有,也太无聊了吧!抬头一看,四下无人,我便迅速爬起来,拣起那一毛钱,一溜烟地跑出门去买糖吃去了。
还有一次,在一个冬天的傍晚,空中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雪。我与小朋友们异常兴奋,就在街上玩得忘了回家。爷爷怕我感冒,就强把我抱回家,硬给我脱去湿漉漉的衣服,哄我进了被卧——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爷爷搂我睡觉的。
60年代,庄户人家大都是睡觉很早的,基本上是天黑就吃饭,吃过饭就睡觉。这样一则可以省灯油;二则可以打发在漫漫长夜里因无所事事所带来的寂寞;三则有利于大人们养足精神,以便于明天起个大早下地干活。
哄我进被窝后,爷爷、奶奶也很快上炕、熄灯,准备睡觉。可我怎能答应呢?我还没玩够呢!我再三执意要继续出去玩,爷爷没答应,我一气之下就光着屁股跳下炕去,在冰冷的土地上,打起滚来。爷爷一看,这还了得!就赶紧把我抱上了炕。哼~!谁叫你抱?我又迅速出溜回炕下......这样反复折腾了很久,爷爷毫无办法,终于又狠心地使出了杀手锏——不理我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眼看着爷爷、奶奶打起呼噜——其实,他们是假装入睡——我突然感到怕极了,冷极了!我在心里暗暗思忖:此刻,要是爷爷再稍一招呼,我就会很爽快地给他个面子的!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炕洞里“扑棱~”一声响,随后发出一阵老鼠“吱吱~”的叫声。我惊得大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出溜一下就钻进了爷爷的怀里。爷爷迅速伸手将我搂起,一边忙不迭地安慰我,一边还情不自禁地发出“哧哧~”的笑声——知道他是在笑我啊,可有什么办法呢?总比在炕下挨冻、被老鼠咬好吧?!
即使是孩子,也是很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利益得失的。从那次起,我再也没有在爷爷、奶奶跟前打过滚。印象中,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打滚,爷爷还曾多次不无炫耀地在人前夸奖我:“这个鬼灵精,懂事着呢,几乎没淘过气,没打过滚!”呵呵~有点言过其实啊!
转眼间,童年已离我很遥远~很遥远了。也不知道已告别这个世界多年的爷爷,还能否感觉得到我对他的悠悠深情、缕缕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