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
“根据职位责任追究、岗位末位淘汰和信访一票否决制度的规定，经县主要领导研究决定，对
日把差局局长黄主任给以黄牌警告”。在全县加强信访工作会议上，分管信访工作的龙独眼龙书记
表情严肃地宣布县委的文件。话音刚一落地，会场顿时哗然一片。与会的局长、书记、主任等县直
局委和乡镇的领导大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家静一静，注意保持会场纪律。请不要说话，也不要笑。刚才是口误，现在更正一下。给
黄牌牌警告的不是黄主任，是逗屁能局长”。龙书记知错就改，微笑着从座位站起来，手向主席台
下密密匝匝、人头攒动的大员们压了压，纠正道。
其实，这是龙书记“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同大家知道逗局因拆迁工作不力引起赴京上访县里
不得不拿“责任追究”向其亮黄牌一样，心里明镜似的“地球人都知道”逗屁能局长的别号叫黄主
任。龙书记更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只不过说顺嘴了，一吐噜“黄主任”三个字就撂了出来。
要说逗局长被人们戏称为黄主任，还真有一说。在乡里当逗乡时，面对七股八杈的老百姓，文
绉绉做群众工作是不行的。得与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还得同噘同骂，这样挨了骂的臣民们才腑
首贴耳，不折不扣地执行。经过这么一磨爬滚打，逗乡就练就了出口成“脏”的硬嘴皮子。
习惯养成就难以改变。逗乡改为逗局后，“脏话”仍挂在嘴上不招自来，挥之不去。不过，严
格说不算什么脏话，就是话带点色，黄色。其实，“黄段子”在领导干部手机里、嘴皮上串亲访友
般飘来荡去的岁月，偶尔一“黄”，还能增加笑料、活跃气氛、增进感情、启迪智慧，何乐而不为！
高明的是，逗局的“黄”比一般人更幽默、更机智，于不动声色中就设了陷阱，让人不明不白
中、不知不觉里就进了圈、钻了套。比如，一个周末，管人事的张局、管房事的李局、王保安（跑
安利、跑保险的，人称他为保安公司的）、两个“无知少女”（无党派人士、知识分子、少数民族、
女干部合称）等几个有脸有面的人物无事撺掇粮局的胃局设饭局让大家切磋切磋。酒过三巡、菜过
五味后，本来就放松的局头们就放肆了，不论男女，比黄段子喝酒。说不上来，或说的不黄不滑稽
不可笑“三不”的，就罚酒三杯。拼来比去，逗局以“你这个老干部旬警，喝着矿泉水、拐着三条
腿，到了老干部活动中心还得听党中央的”这样一句含四个黄段子的经典之语把其他几个局头全喝
趴到了桌底下。一败涂地的几个局头对逗局五体投地，就尊他为黄委会主任，简称黄主任，就像称
黑社会的老大一样。黄委会是什么地干活，大家心知肚明，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逗局长就变成了黄主任。“黄主任、黄主任”也不是随便叫的。他
的下属在公共场所绝对噤若寒蝉，只敢私下里几个人闲聊时，议论一番，开一开逗局的“车”。局
长、书记、主任大员们见面就没那么客气了，往往故意逗他。“黄主任，这回提拔副处不去上面活
动活动？”“黄主任”只好无可奈何地会心一笑，用骂人不带脏字的典故反戈一击：“领导你动动！”
这两个段子都很智慧、幽默，像“男人跳舞三条腿，女人跳舞矿泉水”、“男人是老干部，女
人是老干部活动中心”、“卫生巾是挡中央”一样。“副处”是这样来的：说你想升为副处级，得
到上面活动活动，再出点血，然后就成了副处。此“处”非彼“处”，是处女的“处”。“领导你
动动”是缘于一个鳖字。某下级招待上级，饭桌上上了一只老鳖。这是让领导补补身子。可下级眼
不明，用筷子指着鳖让上级领导到：“领导你动动”，变相地骂了领导。
说话是一门艺术，会说话也是领导艺术。在话头上，黄主任，不，逗局，是很有一套的。是老
牛吃草帽一套一套的。他没下刻意“咬文嚼字”的功，纯粹是心想嘴出、手到擒来。光说黄段子太
没档次了，黄主任是多面手，“见啥人说啥话”。对下属该怒发冲冠时，他会拍桌子扔板凳，振振
有词。需和风细雨时，他就和颜悦色，促膝而谈。对顶头上司，当然他是低眉顺眼，不敢有半句不
中听的话。就是心里憋屈，还笑脸相迎。他常给领导“汇报思想”，请领导去“指导工作”。在饭
桌上敬酒时，他双手举杯，憨态可掬，情真意切地笑对领导：“下面我敬我们最最敬爱的龙书记一
杯”。这是敬龙书记。敬马书记时，马上把“最最敬爱”这几个字献给了马书记。就这样，一来二
去，黄主任就混成了领导的熟人。人熟了，领导也平易近人了，在适当的场合，也叫一两声黄主任，
开开逗局的玩笑。逗局呢，当然会见机行事，酒后会邀领导唱唱歌、跳跳舞，偶尔去洗洗桑拿。
“三缺一”时也会陪领导打打扑克、搓搓麻将。偶尔也给领导发一两条黄段子，逗领导一乐。
他这样会来事，让其他局长、书记、主任们很是羡慕、眼红。在大家眼里，逗局不仅是领导跟
前的熟人，也是领导眼里的红人。当红人这无可厚非，说明领导伯乐识马，也说明下属德才兼备。
再说，身在官场、混入仕途，谁不想混个一官半职、出人头地！官是干事创业的平台与舞台呀！你
再有一身本事，没人赏识，没人重用提携，你也只好自生自灭。拿破伦就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
是好士兵”。想当官，不是有野心，不是梦想飞黄腾达，是想施展才华，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逗
局总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对别人的闲言与冷嘲热讽，他把它看作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是他人的
嫉妒。“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吧”，最后他总是理智战胜感情，没有打退堂鼓。
没有金钢钻就不揽瓷器活儿。既然能坐到局长这把交椅上，说明还是有两下子的。拿老百姓的
话说，“有两把刷子”。黄主任不光黄，整天把精力用到“制黄”“贩黄”上，他将会“局将不局”。
这一点他心里十分清楚。因此，动脑筋、想点子，努力把他的局打点好。这样，就一对得起同志，
二对得起组织，三对得起自己。可是，好像命运做弄他似的，他的局总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让领
导爱之、痛之。不过，领导很看重他，总给他改错的机会，以观后效。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回的拆迁让他彻底砸了锅，坏了菜。县里建商贸区，有几十户门面房需
要拆迁。由于包赔不到位，这些户就是不迁。眼看要耽误开发商的工期，并因此被开发商“最后通
牒”，县领导非常急。这一急，急中生智：让各局委分包钉子户。逗局“有幸”分到了五户。这五
户可不是一般的五户，有两户是街头上的混混。当初是他们从别人手里硬租下了这黄金地段的几间
门面房。这日进斗金的买卖会轻易扔了？所以工作很难做。逗局拿出当年在乡下的工作作风，对拆
迁户主痛骂一顿，并声言“不搬，晚上往屋里丢个炸药包！”。风声一起，可惹了大麻烦了。五个
拆迁户一煽乎，其他拆迁户马上跟着起哄。他们携家拖口，组成上访大军，打着“维护《物权法》，
我们要回家”的大字横幅，浩浩荡荡开进了县政府大院。弄得县长们骑虎难下。分管县长最后一怒，
说了声“谁的孩子谁抱走”，钻进豪华小车扬长而去。
看来，逗局得抱走这个哭哭闹闹、不好哄的孩子了。“不是没抱过！”，逗局硬着头皮向上访
的拆迁户做工作。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拆迁户“以大局为重，一切事儿
好商量”。拆迁户并不是不通情达理，那五户也不是一味地胡搅蛮缠，那两个混混也不想把事情挑
大，只是想保住“黄金屋”。逗局苦口婆心，说得吐沫星子乱飞，好说歹说，上访的拆迁户同意派
三个代表出来同逗局谈判。房是要拆，寸步不让。包赔要到位，也寸土不让。针尖对麦芒，最后谈
崩。拆迁户们就集体到市里上访。半路被把守各路口的公安拦截了回来。但拆迁户们不死心。“天
下总有说理的地方”，县里不解决就到市里，市里不办事就到省里，省里还不行就告到中央。他们
抱定这样的信心，趁一个月黑头，几个人揣了盘缠扒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自从把赴市上访的拆迁户从半路截回来后，逗局格外的小心。那天谈崩之后，他感到有点不对
劲儿，就跟公安局结合，请求警力支援。他很满意自己的成竹在胸、料事如神。拆迁户回来后，安
静了一阵子。其实他们是在麻痹逗局们。正当逗局感到平安无事，可以交差，在室里睡大觉时，信
访局的电话挂来了。听说让他到北京带人，他头都大了，快要炸了。他刚把上访人从北京带回来的
第二天，县里就招开了规格比较高的加强信访工作大会。
龙书记更正后，会场仍没平静下来，反而议论声、窃笑声更大了。逗局坐在倒数第三排，他看
到很多人都扭头朝他这里偷看。他感到无脸见人，恨不得地上裂一道缝逃遁而去。但，地上没缝，
他也不能提前逃会，那会更引人注目，也会不给领导面子。他浑身是刺地坐在会场里，坐在人们的
“议论风声”中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台上领导讲的啥，他一句没听进去。他的脑子乱了。“龙
书记，你也有点太不那个了。这样的场合你也不给哥们一点面子，不够哥们，不仗义。早知如此，
去年你想龙抬头进一步时我就不鼓弄弟兄们给你接票了。你可好，你上了，就翻脸不认人了！”逗
局在心里埋怨着龙书记。
“同志们，信访工作很重要，大家务必高度重视。谁要是再像黄主任，不对，逗局长那样，决
没有他的好果子吃！谢谢大家！”这几句龙书记的结束语，逗局听清楚了。在一片震天响的掌声中，
会议结束了。而逗局的思绪没结束：“信访的事给办黄了，这回我的局长是否也要吹灯灭火般黄了，
成为真正的、名副其实的黄主任？”他心里没底，脑海里打着问号，怏怏地快步走出大会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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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明白了，半天这些黄段子都是有“典故”可寻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