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想，就有成果

——记教授曾飙

陈相飞/文

题记：这是一篇旧作，大约也有几年了吧。作为晚辈，评论前辈是要冒风险的，但，有时应组织者之邀，作为公益活动效力，却是却之不恭，只好走钢丝了。唐突的地方，相信长者与贤者们自会海涵。

    “勤劳诚实，人生之本；有理想，才有成果。”前半句说的是做人，后半句讲的是做事。先做人后做事，道理明白极了。这练达人情、洞明世事后的肺腑之言，展示了曾飙的风格。

    曾飙，赣南师范学院体育系教授，国务院特殊津贴享受者。

    夏日的一个夜晚，华灯初上，我叩开了他的家门。虽然早就风闻他勤于笔耕，但我想，既然与体育沾上了边，总是高大威猛，内在里还会透出一点儿“粗”。民间不是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说吗？因为这层原因，见到曾飙，我的心间不由得一颤。“将军本色是诗人”，这位与体育结下不解之缘并将终身托付给体育的男子，爽朗慈厚，一派谦谦君子的学者风度。体育运动与著书立说，两个本似悖论的命题在曾飙身上相得益彰，成为完美的结合。

    真正的学者必以著作为权柄，没有赖以立身的著作支撑，这学者的桂冠便甚觉可疑。抿茶谈笑间，曾飙赠我两本书，一是《田径场跑道分道余弦丈量法》，一是《中央苏区体育史》。“君子食无求饱，学者文须求精”，我想，即便一辈子就这两本书，也就够了，也就足以成就一个学者。老子的《道德经》才5000字呢，不照样奠定了他的不朽地位，照样成为一代大师，照样让后人仰之弥高吗？只要有真见识，成一家言，便会有学者的立身之本。曾飙这两部著作，前者由于设计出了一种科学性与实用性兼具的田径弯道丈量法，从而破解了一道长期困扰体育界的难题；后者则以翔实的史料、鲜明的观点、严谨的论证，填补了我国近代体育史的空白。

    翻阅书卷，闻着书香，聆听着曾飙的叙述，我体味着他“有理想，才有收获”的感言。正是这样，曾飙怀揣理想，不辞辛劳，勤奋耕耘，终于取得了骄人的成果，受到社会的认可。从中，我尤其读出了一名学者的务实与追求、聪明与良知。

    曾飙是务实的，也是有追求的。他的研究成果与他所从事的工作息息相关，借用文学的术语是“源于生活”。这应该是学者的基本品格。当下某些欺世盗名的所谓学者，身心在“天堂”，偏偏装着在人间，热衷于坐享其成，从他人的本本中克隆甚至干脆雇佣他人捉刀，堆垒出一幢幢文字的蜃楼，迷眩人们的双目，骗取社会的垂青。从这个意义上说，学者直面眼前现实，乃是正道。

    大学毕业后，曾飙即从事高等体育教育，达30余年。在教学实践和组织群众性体育活动中，他敏锐地察觉，由于我国绝大部分田径场都是半圆式煤渣场地，训练或竞技前都要测画场地，而传统的“放射式”丈量法，因放射线的数据较大，丈量时拉线很长，操作极不方便，丈量速度很慢。特别是有一次，他在测量4×400米接力跑起点的放射线时，苦于丈量距离太长，一把50米的卷尺不够用，得几把卷尺“打接力”才行。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卷尺难以拉直，卷尺连结处更难操作，无疑误差不小。划跑道的事可拖延不得，不然赛期就要推迟。对此，庸人或许长叹一声，依然因循守旧。真正有理想有开拓精神的人却绝不如此。“穷则思变”，曾飙陷入深思：有什么更加科学、简便、准确的好法子呢？从此，他开始潜心研究田径场跑道丈量法。功夫不负苦心人，一种名叫“分道余弦丈量法”的田径场地测画办法诞生了。使用这种丈量法，只要有一把15米长的卷尺就行，拉线短，操作简便，丈量准确，功效高。通过深入南方诸省农村中学调查，他发现，有400米田径场的学校约占20%，有300米田径场的学校约占25%，而有250米田径场的学校约占55%，非标准田径场占了相当部分。田径运动竞赛项目多，尤其是径赛分道项目的起点、接力区和栏位大部分都在弯道上，计算和现场测画工作比较复杂。为便于人们实际操作，他特地在《田径场跑道分道余弦丈量法》一书中列举了常见的6种不同半径的半圆式田径场跑道丈量法。著名体育运动场地专家叶国栋教授称，“田径场跑道分道余弦丈量法，论证科学，运算程序清楚，是本可行的田径弯道丈量法教材之一”。

    曾飙是聪明的，也是具有学者良知的。他充分利用自己长年奉献在红土地的地利之便，并以强烈的历史使命感，呕心沥血，不遗余力，编纂了煌煌巨著《中央苏区体育史》。水有泉源然后波流淼淼，木有根本然后枝叶森森。学术自有渊源，新中国体育绝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曾飙认为，中央苏区体育就是共和国体育的“源”和“本”，它奠定了新中国社会主义体育的基础，开启了新中国社会主义体育的先声。“成如容易却艰辛”。现在看来，这一定论不容置疑，几近为“正确的废话”。但在几十年以前，学界对此并无明确、统一的认识。

1975年，曾飙在瑞金调查时听到一种否认苏区体育存在的声音，当时有人振振有词，“革命战争年代哪有时间搞体育”？似乎体育于革命而言是一种奢侈。曾飙不以为然，他在长期翻阅史料、走访革命前辈中认定，苏区体育不仅存在，而且是新中国体育的“种子”。关于这一点，他提及两个历史事实。1933年在红都瑞金举行了第一次赤色体育运动大会，此其一；次年毛泽东在全国苏区第二次代表大会的报告中，高度赞扬和总结苏区体育运动所取得的成绩，指出“群众的红色体育运动也是迅速发展的，现虽偏僻乡村中也有了田径赛，而运动场则在许多地方都设备了”，此其二。带着这种信念，曾飙深入发掘史料，并采用“滚雪球”的办法，通过老同志、老红军这些历史见证人，寻找历史的足迹，条分缕析，悉心研究，硕果累累。多年来，他发表了《红色体育在斗争中发展》、《中央苏区体育方针及其对苏区体育教育发展的影响》、《探讨苏区体育特点》等一系列研究文章。水到渠成，在此基础上，一部厚重的《中央苏区体育史》赢得了满堂喝彩。书中，曾飙以历史发展为线索，贯彻史论结合、历史与逻辑相一致的原则，向世人陈述了苏区体育的辉煌。2001年，该书获江西省人文社科二等奖，不少史学专家认为其研究成果填补了中国近代体育史的空白。国家体育总局局长伍绍祖欣然为该书题词：“中央苏区开创了新中国体育的先河”。体育史专家、北京体育大学博士生导师谷世权教授则评论道：“该书首次公开发表了不少鲜为人知的体育史料，并从理论上进行了许多有益的探索，为弘扬中央苏区体育精神，推动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体育事业向前发展，作出了有益的贡献”。

    对苏区体育的研究无疑倾注了曾飙毕生的精力，也是其学术生涯中的得意之作。近30年来，他几乎跑遍了赣南和闽西的山山水水，孜孜不倦地寻找、发掘苏区体育资料，先后出版了两部苏区体育方面的专著，在各级报刊杂志和学术研讨会上发表苏区体育研究文章40余篇。1993年、2003年，他还先后参与筹办纪念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赤色体育成立60周年、70周年大会，并承担了主要学术研究工作。正因如此，退休之后的曾飙，在主编完《中央苏区体育史》后仍不解瘾，本着执着理想的人生追求和精益求精的学术品格，在1985年出版的《苏区体育资料选编》的基础上，对穷尽其数十年汗水的苏区体育史研究文稿重新作了补充与整理，准备推出集其苏区体育史研究大成的《苏区的体育》一书。该书全册约50万字，分上下编，上编为苏区体育研究，共六章约22万字；下编为苏区体育文献，共七章约28万字。目前书稿已经谷世权教授和西安体育学院硕士生导师王增明教授审读，年内将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发行。曾担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赤色体育会五名委员之一的原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张爱萍将军，在弥留之际为该书作了“赤色体育之光”的题签。该书在学术界处领先水平，对我国近代体育史研究具有权威性和指导性。出于对曾飙在苏区体育史方面的不俗成就的钦敬，原中国体育文史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中国体育史学会理事长、《体育文史》杂志主编、国际体育史委员会理事毕世明先生在为该书所作的序言中发出这样的感叹：在我的脑海里，曾飙这个名字始终同中央苏区体育史研究联系在一起，每当我一接触到苏区体育史，就想到曾飙，一看到曾飙同志就想到苏区体育史。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在不少学者眼中，曾飙已经与苏区体育史融为了一体，二者不可分离。做学问做到这个地步，应该说是很高的境界了。

    以笔作为体育器材，成就了一名体育学者，曾飙可谓无愧此生。已逾花甲的曾飙虽已退休，但他雄心犹在，新的理想在他心中萌生。他决定开辟新的研究领域，这就是客家体育。“有理想，就有成果”，在感悟曾飙、品读其精神世界的同时，我对他致以深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