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韩贵新 发表日期: 2007-07-17 11:41 点击数: 937
由李国文先生的“特约”文章说开去
——也为《文学自由谈》诊一把脉
《文学自由谈》的主编任芙康先生说:“自九十年代以来,某些‘好心’看客使用望远镜、放大镜、显微镜替我们把脉,歪打正着地促使刊物渐行渐稳。”而且说:“出于‘性格’原因,推测刊物的未来,怕是难有脱胎换骨的一天了。”(《文学自由谈》2004年第5期《本刊百期答友人问》)这显然是一些情绪化的语言,开初我因为不明任先生说这些话的底里,直觉一头雾水。几年过去了,再读这些话,仍然弄不明白任先生说这些话的意思。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任先生对那“某些‘好心’看客”的“把脉”不屑一顾,因而刊物会依然沿着原来的路子继续走下去,决不会脱胎换骨。现在我不揣冒昧,也想斗胆为《文学自由谈》诊一把脉,但愿不会惹任先生动气。
还是先从李国文先生的“特约”文章谈起吧。萧沉先生说:“我发现此杂志(《文学自由谈》)的‘特约’栏目十数年来不仅只为他(李国文先生)一人所开并独占,且期期在目录上都是‘头条’,这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文学刊物中绝无仅有,可谓《文学自由谈》之首创和‘世界纪录保持者’!”(见《文学自由谈》2006年第5期《二十二张脸谱》)关于李国文先生“独占”《文学自由谈》“特约”栏目这种做法,这些年来,曾有好几位关心《文学自由谈》的朋友提出过异义,也许由于《文学自由谈》的“‘性格’原因”,朋友们的关心并未获接受。于是,李先生这些年来一直在《文学自由谈》的“特约”栏目大唱独角戏。当然,李先生学养丰厚,博古通今,文笔老道,语言泼辣,文章的确写得大气,写得雄浑,用萧沉先生的话说,“老先生的‘玩意儿’应算不可多得”。可是,大概因为老先生在《文学自由谈》上借古说今的文章写得太多,久而久之便自觉不自觉写出了一种程式,或者说,写出了一个固定模式。这就是说,老先生的文章,往往都是以一个古人的一件或几件事开笔,或进行旁征博引,或进行精心考证,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甚或上万字,绕来绕去,最后才绕到正题即当今文坛上,说几句隔靴搔痒因而无关痛痒的话。说老实话,读老先生文章前半部分或大半部分那些比“愤青”还激愤的文字时,你会觉得老先生的势蓄得那么大,劲儿铆得那么足,且铺垫那么厚,接下来一定要对当今文坛上那些丑人丑事一一指陈,并且进行无情地鞭挞和痛斥。然而遗憾得很,每到这种时候,老先生的文章便泄了气,并不见指名道姓,也不见列举事实,只是蜻蜓点水或者浮光掠影地指出一些人人皆知的现象,说了等于没说。十多年来,老先生的借古说今文章,就这样一路写下来,而且越写越老套,越写越浮泛。毫不客气地说,老先生那些汪洋恣肆的文章,花梢是够花梢了,怎奈却成了一种“李式新八股”。令人不解的是,这样的“李式新八股”,竟成了《文学自由谈》的招牌菜,每一期刊物出来,管你喜欢不喜欢,这盘招牌菜都要作为头道菜,端到读者面前来,你不吃也得吃。这种情况,就像某些餐馆强迫消费者进行消费一样。试想一下,就算这盘菜是天下最好的菜,就算一个人的脾性再好,胃口再不讲究,如果十数年来,总是让你吃这样一盘菜,你能不觉得腻烦么?你的胃能不提出抗议么?从我自己阅读的经验来说,自费订阅《文学自由谈》也有十几年了,过去每一期刊物拿到手,我总要先读李老先生的文章。初始觉得很有味道和劲道,自己也常常不由得热血飞扬,激情荡漾;可读得多了,却越读越觉得寡味,越读越觉得没劲。再到后来,我索性把其他文章读完之后,才完成任务似的读李老先生的文章。近来年,我甚至采取了一种消极态度,读完其他文章之后,便把刊物放到一边,等什么时候闲暇时,想起来了,因为毕竟是自己掏钱订的杂志,这才以一种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情去读李老先生的文章。这当然对李老先生太不敬了,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本文的主旨不是要对李老先生的文本具体进行分析说明,固而只能就读老先生文章时的一些感觉作为由头,向《文学自由谈》进一言。倘若要从文本出发,一一进行分析说明,那会是一篇长长的专文,也许以后会做,但不是现在。
《文学自由谈》的“特约”是一个栏目,栏目里的文章当然应该是“特约”而来。但读了十多年这个栏目里的文章,我总觉得李老先生的文章不是按着刊物的组稿意图写的,倒像刊物特意给了李老先生一块园地,你愿写什么就写什么,刊物来稿照登就是了。这很像时下的许多文学博客,你完全可以随心所欲,高兴写什么就写什么。于是,人们不仅要问,《文学自由谈》为什么单单给李老先生这种“特例”或“特殊待遇”呢?以中国之大,才俊之多,难道再无可约之人?这就使我想到了《文学自由谈》的包装语:“一本由名人奠定品牌、由非名人保持锐气的刊物。”老实说,自从这句包装语诞生以来,我就因为对它感到莫名其妙而百思不得其解。公允地说,《文学自由谈》的确是一本特立独行、充满激情的刊物,在中国诸多的文学刊物中,它的确卓尔不群,独树一帜。因此,从它创刊以来,它一直是我的最爱。每年订阅报刊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列在第一位。最爱归最爱,但我总是弄不明白,以《文学自由谈》这样一本有胆识、有勇气、有眼光的刊物,怎么竟要由名人来奠定自己的品牌呢?难道《文学自由谈》也要像时下许多卖不出去的产品一样,要由一些搔首弄姿的明星作广告来奠定自己的品牌么?一本刊物品牌的奠定,应该是由它的个性和文章特色及质量来决定的,如果只把目光盯在名人身上,品牌也许一时会叫得很响,但决不会长久的。再说了,非名人为什么就只能用来保持刊物的锐气而不能同时参与奠定刊物的品牌呢?倘若名人的文章没有锐气,或不能保持锐气,还能指望他们奠定刊物的品牌么?不消说,因为要由名人奠定刊物品牌,名人的地位当然就要非常重要和显赫了,而非名人呢,对不起,只有去做陪衬和点缀的份了。也许基于要由名人来奠定品牌这种“拉大旗”的主导思想,《文学自由谈》才抓住李老先生这位文坛名人不放,让他老人家在“特约”栏目里单打独奏,稳稳当当做了这么多年“霸主”。平心而论,《文学自由谈》这个响当当的刊物品牌,决不只是由一些名人奠定的,更不只是由李老先生的“特约”文章奠定的。读读它自创刊以来那许许多多虎虎有生气的文章,那许许多多独具识见而敢于刺刀见红的文章,那许许多多敢于直面现实向权威叫板的文章,难道不都是非名人写出来的么?同李老先生一涉及到当今文坛的人和事便泄了气、便变得圆滑、变得不着边际的文章相比,能说《文学自由谈》的品牌全是名人奠定的么?冒昧地说一句,以李老先生这样的文章,不要说独占“特约”栏目才十多年,就是独占三十年、五十年,也决然无法为《文学自由谈》奠定品牌。
由于《文学自由谈》公开宣称要由名人来奠定品牌,这又一次让我想起了它选稿的“六不思路”是不是出自真心。展静先生认为“六不思路”“不过是几句‘秀’得不错的广告词而已”,并且说《文学自由谈》“办得名不符实,貌似自由,表达文坛民意,实则画地为牢,大有愚弄民意之嫌”,乍听起来,的确不太顺耳,似乎有点过分。但细细想想,展静先生的看法和说法并非全无道理。单说“六不思路”中“不推敲人际关系”这一条,就很令人生疑。《文学自由谈》每天必定有大量来稿,来稿中的作者,必定既有名人,也有非名人,编辑们在对这些来稿进行认真处理和精挑细选时,因为考虑到刊物要由名人来奠定品牌,他们能不推敲人际关系,能不把思路向名人这边倾斜?如果思路不向名人这边倾斜,刊物的品牌岂不是无法奠定?我常常在想,《文学自由谈》的编辑们,每天在面对大量来稿时,一定会每每陷于两难之中,因为如果只顾了名人,品牌固然可以得到奠定(?),而锐气却难以得到保持;而如果顾了非名人,固然锐气可以得以保持,品牌却无法来奠定(?)。在这种情况下,不知编辑们在推敲人际关系时,是倾向名人呢,还是倾向非名人?倾向了这一方似乎不好办,倾向了那一方似乎更不好办。出现在《文学自由谈》上的名人有两种,一种是本来人家就是名人(如李国文先生等),一种是原非为名人,但因在《文学自由谈》发稿多了,便成了该刊物的名人(看看经常在刊物上露脸的那些人的名字便不言自明)。如果这两种名人来了稿子,我不相信编辑们在选稿时不去推敲人际关系,而把他们和那些非名人一例看待。总之,我觉得《文学自由谈》要由名人来奠定刊物的品牌这种思想是褊狭的,可怕的,它的选稿“六不思路”也决非如同说的那么好听,说它“不过是几句‘秀’得不错的广告词”决不为过。
接下来,我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一个人老了,活动范围小了,生活圈子也小了;接触的人少了,认识的人也少了。每天出门,见到的似乎总是那么几个熟面孔,不认识的人即使站在面前,也似乎视而不见。而一份刊物如果老了,其情形也和这差不多。翻翻近几年的《文学自由谈》,我不由得心里一惊,因为我突然看见了它的老相。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二十多个年头,怎么竟会见出老相呢?是啊,这是让人无法理解、更无法让人接受的。《文学自由谈》就那么多版面,每年也只有六期,可是那几个熟面孔总是频繁地在刊物上晃动,这是很让人吃惊的。这种情况曾有关心《文学自由谈》的朋友,在作了详细统计后认真指出过,然而由于刊物的“性格原因”,朋友的关心并未引起重视,老面孔的“出镜率”依旧那么高。老面孔老是“出镜”,就不能体现作者的广泛性,没有作者的广泛性,就难以保证刊物文章的多样性、鲜活性和尖锐性。老面孔老是“出镜”,是不是意味着作者队伍相对固定呢?这是不是就体现了任芙康先生“渐行渐稳”中那个“稳”字呢?一份刊物,求稳便会显出暮气,求稳便会因循守旧、墨守成规,求稳便会失却锐气,失却勇气,变得谨小慎微、固步自封。而这些,决不是《文学自由谈》的个性。前期的《文学自由谈》之所以能够在中国如林的文学刊物中兀然而立,啸傲文坛,就是因为它的胆识和坚毅,就是因为它的锐气和勇气。它敢于发百家之言,传百家之声,表百家之意,冲破种种蕃蓠,从而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办刊之路。而近年来,它真的越来越稳了,稳得激情不再,鲜活不再,锐气不再。让人觉得它越来越平庸,越来越和其他刊物没有什么区别。我真的很喜欢前几年《文学自由谈》所营造的那种让人振奋的活泼氛围,我真的很喜欢前几年《文学自由谈》发表的那许许多多尖锐而有棱有角的文章。《文学自由谈》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了,我真的希望它一直是人们心中那个《文学自由谈》,在这块得之不易的园地上,人们自由地谈文学,自由地争辩、交锋,那怕是面红耳赤,那怕是唇枪舌剑,也比四平八稳的好,也比波澜不惊的好。当然,因为是《文学自由谈》,就一定要自由地谈文学,对那些所谈虽好却远离文学的文章,不管其作者是名人还是非名人,最好劝他们另作他投。这块园地就这么小,谈文学还嫌不够呢,怎么能让这类文章再来争抢地盘呢?
我是《文学自由谈》二十多年一贯制的老读者,也曾有文章在《文学自由谈》荣幸地发表过。那还是很早的事了,我那篇文章因为是对文坛上一位重量级作家的一部作品获奖有所感慨而发的不敬之词,寄出后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可是没想到,其时正任副主编的任芙康先生,很快便亲笔给我回信,接着便在刊物发表出来。当时我心中很是赞赏“六不思路”,因为我和《文学自由谈》素无我来往,也没有熟人在那里,对于《文学自由谈》来说,我是一个绝对的非名人,但因为他们“不推敲人际关系”,我的文章很容易就发表出来。现在,好些年过去了,没想到我竟“忘恩负义”,不但对当初自己内心曾经十分赞赏的选稿“六不思路”敢于提出质疑,说三道四,而且还自不量力地为《文学自由谈》进行诊脉,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不知道自己这种作法是不是属于“某些‘好心’看客”的轻狂之举和别有用心,但既然已经这样做了,也只好任人评说了。不过,如果一定有朋友要问:既然你一直视不一样的《文学自由谈》为你的最爱,为什么非得以这种方式来品头论足,招人家不爱呢?那么我会笑着反问他:倘若你特别喜欢或爱一个人,难道你能不格外地对他(她)投入关注,不希望他(她)变得更优秀、更完美么?
就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用上帝给的嗓子。
就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用上帝给的嗓子。
敢言未言天下声.
谁人绘得先生影?
渭流滔滔东复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