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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

作者: shuoye_521 发表日期: 2007-07-17 15:45 点击数: 512

韵华匆匆，流年似水，千年的历史很长，我们的生命却很短，在无数的流逝里，湮没了多少豪气干云，黯淡了多少红颜绝色，而闪烁的灯光之后，是否依然有着独守寂寞弄箜篌的女子呢？
　　——题记
　　　　　　　　　　　　　　　　　
　　灯火，连绵而灿烂的灯火，在浩瀚苍穹下蜿蜒。星光寂寞而亮，在深幽的水波里，宛如一条迷离飘荡的河。
　　岸上灯，波中星，没有尽头，温柔缠绵在一起。
　　秦宫，那用无数生命与血泪堆积起来的秦宫，这里的歌舞升平，掩藏了那深处的寂寞。冰冷的夜里，秦宫死寂得像坟墓。
　　这里是太子殿，我是姒夷，只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也只要这个人知道我的存在，我的生命才有意义。
　　这里住着我的王——苏扶。
　　我在十七岁那年遇见他。那年，我坐在别人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父母的血不停得溅落在我的身上，在我的身上洇延，在我手心里散开。
　　血腥的甘甜，让我麻木。
　　黄昏时，我看到了他，骑着高大的白马，衣袂飘飘。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容颜。
　　他说：“跟我走”。
　　在宫殿里，我洗净了我的脸庞，转身的时候，迎上他的目光，我说：“我是姒夷”。他笑，俊朗的脸庞有着坚毅的棱角，还有些许的苍白，他说：“我是苏扶”。
　　我住了下来。在这个宫殿里，埋藏着我的青春与美丽，以后的日子平淡。
　　我喜欢在沐浴之后披着长的黑发扶着他的背，听他读很长的句子。我黑亮的发丝越过他的肩膀，温柔将它覆盖。他偶尔转过头来对我笑，抚摸着我的黑发，轻轻叫我：“姒夷”。俊朗的脸庞，笑起来有孩子一样的稚气，眸子里有闪烁的烛光，骑白马衣袂飘飘的男子。我们都不去想永远，那让人忧郁。
　　我是一个聪明而安静的女子，我用瞬间来计算我的幸福。
　　我喜欢在摇曳的灯光下为公子缝补衣裳，在破损的地方用暗色丝线绣出暗色的图案。苛求自己也许是一种赎罪的方式，然而背负别人的罪孽只会让自己活得更加沉重。
　　公子回来的时候，常常无奈而疲惫。他牵着我的手出门；我们一起看宫殿上空此起彼伏的烟火。
　　美丽的烟火，在深蓝的天幕上无声绽放，只一刻，便以凋落。
　　爱上烟火，注定要用一个轮回的时间。
　　当一个人的野心与欲望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时，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变他。赢政的眼中只有美人与宫殿。他用人民的尸体来垒他的万里长城。
　　残暴的君王，歌舞升平的秦宫，灾难深重的人民。
　　公子寂寞而无助，他已不能使父亲有任何改变。于是他自责，他苛求自己。
　　这时候，我轻轻的握着他的手，微笑看着他，对他说：“我们在一起”。他眼中的愁渐渐轻淡，我绽开美丽笑颜。
　　然而没有人可以逃脱宿命，扶苏，我，残暴的君王，以及扶苏的弟弟——胡亥。
　　胡亥是扶苏最信任的男子。我曾经从帘子后面看见他的眼神锐利而炽热，那里面有雄霸天下的梦想。他看扶苏的眼神像一把刀，随时可以出鞘。
　　公子不怀疑他，告诉他每一件事，于是他以次次受骗，然后原谅，周而复始。
　　我知道我的公子不会成为未来的王。他的眼神清亮而明澈，他是一个缺乏野心和欲望的人。
　　然而我告诉过他，我说：“不要大意，有一天，你最亲近的人会杀死你。”
　　公子望着我，拊掌大笑，他说：“姒夷，你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我会和我的弟弟争夺王位吗？不会。等胡亥做了王。我们就一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种很多树，修一座小小的房子，过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头冠微微摇动，俊朗的脸上有孩子一样的热切。
　　我知道对扶苏来说，幸福远远比王位重要，我也知道，我永远不会成为他的王妃或妻子，然而我依然微笑听他说完，然后我说：“好。”
　　后来我一直做一个梦，梦里的胡亥拿着一把刀，尖锐的刀锋没入公子的心脏，我想要呼喊，却无助的发现，我已不能出声与动弹。公子缓缓倒下，俊朗的脸苍白如纸，他的血在土地上蔓延，所到之处，开满血色的莲花，胡亥却对我笑，像一个魔鬼……
　　从噩梦中惊醒，黑暗中，我看到公子与季儿沉静的睡颜。季儿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一个人的时候，他与我作伴。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梦境的延续……
　　月清朗，烛摇曳。寂寞浩淼无垠。黑夜是玫瑰，散发着妖娆而诡异的香味。
　　我在雪白的布上绣一朵朵血色的莲花。看她们美丽而妖艳地在我手心绽放。
　　胡亥来过。空气中有他的气息，血腥的气息。
　　他望着我，然后他说：“你是姒夷！”很肯定。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无数次在我梦中出现的男子，说：“我不认识你。”
　　他笑起来，他有着与扶苏一样俊朗的脸庞和稚气的笑容，他说：“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我，姒夷。跟我走，离开他，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我握紧袖中的剪刀，淡淡地看他的眼睛，狠毒与忠诚也许只是一念之差，却相距万里，就像我的公子，即是他穿着血衣拿着刀站在我的面前，也能一眼看见他眸里的善良。而这个魔鬼，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刀刺入我父母的心脏，他们的血溅在我的身上。

我咬住唇，冷冷地说：“如果说我想要什么的话，那我只想要你的命，胡亥。”
　　然后我起身，雪白的裙裾在地面上游移。几缕散乱的发丝在空中轻轻地舞。我不再看他，直径走向内厅，那里有沉睡的季儿。
　　踏入内厅那一刻，我听见胡亥暴怒的声音：“我会让他变得一无所有，姒夷！那是他的结局！”
　　关上门的时候，我的眼睛暖暖亮亮，就像我的公子。
　　我俯下身，亲吻季儿湿润的眼睛。
　　季儿问：“姒夷，你要走吗？”
　　我微笑看着他，然后点头，我说：“是的，季儿，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要记得，看好那两棵合欢。”
　　……
　　很多天以前。
　　我抚摸着手中两棵娇嫩的小树，转过身面对公子，我说：“这种树，叫做合欢。”
　　他微笑地看着我说：“这种树，有着柔软的枝条和细小对生的叶子，交织在一起，风一吹，便又散开。它们在五月开花，有淡绿浅黄的花朵和粉红的花蕊。”
　　我看他的眼睛，说：“太了解合欢的人，是不会喜欢合欢的。”
　　他的眼中笑意更浓，说：“那你呢？为什么喜欢？”
　　我笑起来：“因为，它是一种温暖。”
　　我们把合欢种在后花园里，正对着窗口，他们的叶温柔地交织在一起，在我们的窗口。
　　记忆如此深刻，让我不能自拔。
　　……
　　一夜雨。从容缠绵深情无限淋漓坦然。漫过天宇漫过绿树的疲倦漫过床前的烛光，漫过我的心阶，守住这夜守住着期盼。
　　我在镜前轻描我的眉。艳丽的妆扮将我的苍白憔悴所掩盖。今夜，我如此美丽。
　　相思无尽，相思难耐。等待更是一种煎熬。
　　温柔烛光与淅沥细雨中，公子的身影。
　　他看着我，目光惊，他说：“你今天很美，姒夷。”
　　我对他绽开温柔笑颜，我说：“公子，我每天都很美丽，只是你没有发现。”
　　他跨进门，水珠在他身后滑落，我的红线穿过雪白的布，在上面绣一朵朵血色的莲花。
　　“姒夷，父王要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寂寞廖远。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针尖刺进我的手指，血珠从指尖滑过，落在雪白的布上，无声地隐没，留下血色的印迹。
　　我的针尖穿过那片鲜红，把它绣成一朵血色的莲花。没有抬头，我泪已涌出：“要去哪里。”
　　“边塞，荒凉的大漠。”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生，不再回来。”他微笑。
　　血珠不断滑落在雪白的布上，妖艳地绽放，像一朵朵莲花。
　　烛光始终穿不透他轻描淡写的脸庞，冷冷走过来的强颜欢笑，心碎的声音落了一地。胡很长，我们已疲惫。
　　他看着我，说：“和我一起走吗，姒夷。”
　　我微笑地看着他，然后我摇头，我说：“不，公子。”
　　他的容颜在烛光下黯淡，继而他笑起来，他说：“那好，姒夷，我带你去见胡亥。他会照顾你。”
　　我不再言语。我知道，是诀别的时候了。我站起来，俯身吹灭摇曳的烛火。
　　然后我拔下发簪。乌黑的长发一直披到我的脚裸，将我白色的裙裾覆盖。
　　在黑暗里，我走向他，我说：“公子，让我为你跳一支舞。”
　　窗外的合欢低低哭泣。从相聚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等待别离。
　　生与死，聚与散，当一切的一切灰飞烟灭之后，却不忍说再见。
　　我踏着曼妙的舞步，雪白的裙裾飘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我的长发在空中温柔地旋转。
　　你要记得，公子，今夜我为你而舞。
　　你要记得，公子，今夜我如此美丽。
　　我在无数次温习你的容颜，你的俊朗的脸，你的含笑的眼，你稚气的表情，你低沉悦耳的声音。
　　不要说话，真得不要。我们无始无终。
　　我看见你的容颜在灯下一丝丝的黯淡，我的心在滴血。
　　为了你，我不愿是完整的。
　　我告诉你我的思想，我告诉你我的沉默，我告诉你我无休无止的渴望。你手指的指向，是我的灵魂。那秘密，那缠绕在火焰里的烙痕，你那被我的长发温柔覆盖的修长的手指，那些在你的眸子里无声绽放的烟火。那些幸福而单纯的夜晚珍珠般从指缝中轻而易举地滑落。我想在这瞬间把我的幸福留住。
　　一生这么短，一生这么长，玫瑰的一生这么简单，只剩下相思。
　　我们都已知道结局，公子，如此疲惫，我们不能彼此靠近。我已经不能够等待你离开的那一刹。
　　今生无悔。美丽的裙裾飞旋着漂泊的馨香，今夜，请让我为你舞出最后的美丽。
　　我在悠扬的乐曲中踏完最后一个鼓点，锋利的发簪没入我的胸膛。
　　公子，我已经不能言事，可我能感觉到你的泪，温暖、湿润，覆盖我冰冷的唇。
　　请不要哭泣，为这本不该开始的错误。
　　鲜红的血在我雪白的裙裾上绽开。像一朵朵血色莲花。你要记住我今夜美丽的容颜。它只为你绽放。千百年后，待我悠悠醒转我要去何处寻找你的踪迹……
　　这一刻我是如此想念你，公子。只是我再也不能留在你身边。最后一滴泪已跨越千年。
　　无边的黑暗将我吞噬。就这样告别。
　　秦宫，萎靡而奢华的秦宫，这里有我的爱，我的梦，我的回忆，还有浮华过后无止无休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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