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庭后院》（十一）
十一
星期五下午没课，吴彤带着女儿去婆家看洋洋。自她妈妈来了以后，公婆来她家的次数少了，没别的原因，公婆怕添麻烦。他们来时，吴妈忙上忙下，弄了一桌子菜招待他们。尽管公婆说，都是一家人，要那么客气干啥？但吴妈了解到他们的口味咸淡粗细，洋洋的喜吃偏好，便开始精心制作，一点都不含糊，每次都这样。以至亲家既满意又不安。每逢周末，来又不是，不来也不是。周末仿佛成了他们的负担和一个心结，想想还是吴彤以前的随便，使他们合心随意。吴彤理解公婆的心思，有时他们没来，便主动去个电话问候，有时带着女儿周末去看望他们。
来到公婆家，洋洋还没放学，公公在客厅看报，婆婆在水房洗衣。看见柳柳来了，他们眉开眼笑。婆婆亲吻着柳柳圆嘟嘟的脸，口里念着，我的乖孙女，又长大了不少。而公公抱过柳柳时，翘着下巴，用白胡子扎她，痒得柳柳格格直笑。
这时吴彤的手机响了，是黄雅丽打来的，说她哥晚上想请吴彤一家吃饭，不知吴彤肯不肯赏脸？吴彤知道她哥的用意，学校没落实好，女儿调动的事还一直悬着。吴彤笑着说，雅丽，我的脸就是你的脸，什么赏不赏的！不过今晚去不了，我在婆家呢。再说，罗正也没空，省督查组还在，他要陪他们吃饭呢，改日吧？
接完电话，见公公带柳柳下楼玩去了，婆婆在洗衣服，她蹲下身来帮忙。婆婆就洋洋的情况，絮絮叨叨地说这孩子不知为什么，近来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好动，回到家，不是自个儿玩玩具，就是盯着电视看动画片。有时他爷爷想看个新闻也不让，把个遥控抓得死死的。“呵呵……”说着笑了，“你说洋洋是不是看傻了？这样对眼睛也不好，是吧？”
吴彤说那是，要适可而止，看时让他坐远一点。
婆婆说：“他哪会听哟，看得眼都不眨一下，连饭都不想吃。没法子，只有把饭端到客厅来喂他。唉，骂又不能，打又不忍，总觉得这孩子可怜……”说完，抹起了眼泪。
吴彤听得心里酸酸的，失去母亲的孩子可怜，她理解婆婆，安慰道：“妈，你不要难过，什么事都得慢慢来……要不，我把洋洋接回去？爸妈也可安心度度晚年。”
婆婆忙解释她不是那意思。
吴彤知道，可她也是真心的。她想，爸妈现在还不老，应多活动活动，这有助于身心健康。再说，柳柳也会走路了，也应让他们兄妹俩从小在一起，培养感情。同时，她也要做好洋洋的妈妈。她问婆婆，她的这些想法对不对？
婆婆开心地笑了，可对吴彤说：“……再过些时间吧？彤儿，虽说柳柳见长，可也还不足两岁，你们还要精心带呢！我想，等明年洋洋读书了，再看看吧。”
吴彤洗完衣，走进洋洋房间看还有别的要洗。婆婆跟了进来见吴彤整理被子，告诉她这床单被套还是一星期前洗的，眼看要过年了，她想等哪天天晴稳时再来洗。吴彤说到那天她也来帮忙。婆婆会意说哪要你动手，有洗衣机呢。忽地看到桌上缺了什么，面带诡秘地对吴彤道：“那照片又让他爷爷藏起来了。”她告诉吴彤，洋洋有时夜晚哭，抱着相框说想妈妈。他爷爷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于是把梅的像藏起来。谁知这孩子鬼精灵，一到夜晚便哭闹着要妈妈的相片。无奈，老头子只得拿出来，这会儿又藏了。好在这几晚，他也没闹，估计是忘了吧？
吴彤感慨公公婆婆的良苦用心，就不知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在她自己的家里，罗正也曾想把洋洋的房间粉饰一下，却被吴彤制止了，她看到了梅生前对儿子的点点滴滴的爱与希望。十四平米的房间，以绿色为主色调，家俱，灯饰，甚至开关，都以卡通人和动物形象设计的。床正对面墙上，挂着罗正，梅，洋洋一家灿烂而温馨的合影。罗正说，房间不让动，照片总要取下来吧？吴彤犹豫了一下，说，照片你可取下，可心里的呢？她也是个女人，知道这间屋在洋洋心中意味着什么。因而，平时除了扫尘，把凌乱的玩具分门别类摆放好，门都是关着的。等到洋洋回家来，才打开它。
到了接洋洋的时间，吴彤赶紧说：“妈，你歇着吧，我去接。”下了楼，院子里正和爷爷玩耍的柳柳眼尖，看见妈妈背影哭了。吴彤边走边回头说：“妈妈去接哥哥来哈，不哭，柳柳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洋洋在一个叫“小精灵”的民办小型幼儿园上学，离家也就五六十米远。吴彤从窗前一眼就看见洋洋正同小朋友玩耍。吴彤唤了声，洋洋！洋洋回过头见了她，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一个二十几岁的阿姨过来问她：“你是罗洋的妈妈？”吴彤笑着点头，一边对洋洋招招手，阿姨对洋洋说：“罗洋，你可以走了。”洋洋这才起身，走向吴彤，拉住吴彤的手说：“阿姨，我今天又得一颗星。你看！”吴彤顺着洋洋手指方向，看见后面表扬栏上写着：“比一比，看谁的星星多”。洋洋名字后，有八九颗。吴彤夸奖洋洋说：“嗯，不错，洋洋，你真了不起！”
其他小朋友闻声也七嘴八舌嚷道，阿姨，我也有好多颗呢！洋洋对一个女孩说，你还没我多呢，我有九颗，你才七颗……望着这些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快活的小朋友，吴彤慈爱地笑了。嘴里鼓励说，嗯，都是好样的！
吴彤顺便向老师了解洋洋的学习情况。老师告诉吴彤，洋洋聪明，听话，学习不错的。说着拿出罗洋的本子翻开来，拼音的田字格，罗洋写得认真、规范，数学也是八九十分以上，一百分有好几个。吴彤边看边连声对洋洋说，洋洋，你真棒！
看到洋洋身心健康并快乐成长，吴彤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与慰藉。心想，这样的孩子在家怎么会不好动，甚至不爱说话呢？婆婆感觉上是不是有问题？
回家路上，洋洋拉着吴彤的手，一边蹦蹦跳跳，一边问：“阿姨，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爷爷奶奶呢？”
“爷爷奶奶在家带你柳柳妹妹呢！”
“哦……那以后是不是就你来接我？”
吴彤迟疑了一会，问：“你喜欢阿姨来接吗？”
“喜欢！”洋洋脱口而出，大声说。
吴彤心头一热，又一热，她真想对洋洋说，那好，阿姨以后就天天来接你。可是这愿望一时还难实现，毕竟没在一起，隔着城里外，她还有个伊呀学语的柳柳要带……她蹲下身来，抱起洋洋，脸紧贴着他脸，眼里不由湿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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