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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耘儿 发表日期: 2007-07-19 08:30 点击数: 591
我拖着沉重的步履,离开一(3)班坐在了办公桌前,好久好久,心中都难以平静下来。汪佩翔,这三个字犹如三只利剑,带着冷冷的寒光向我刺来,让我伤痛不已。十二年前的一幕,是这样生动又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我躺在现代化产房里,无论是B超、CT、还是胎心检测,都无法冲淡那生命最原始而又最新鲜的涌动。痛楚、酸胀一阵紧似一阵,如巨浪般汹涌而至,我因此而汗流如柱、泪流双颊、全身颤抖。我呼叫着,希望能挣脱痛苦。在医生的教导下,我强忍巨痛,用全部身心去啼听新生命的信息。当她澎湃而来时,便使足全身气力顺着她的方向用劲、用劲、再用劲。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我无数次在生命之流的潮头、波谷中涌起和跌落,一股热流终于喷薄而出,随之而爆发出的是一声响亮、温柔而娇嗔的哭声。在婴儿的哭声中,我闻到了青草新鲜而自由的气息,一片嫩绿的草地似乎在我眼前伸展。哦,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粉粉嫩嫩的。脸上布满了绒绒的细毛和浅纹的小生命,她就是我们夫妻栽种的爱情之果么?我俩痴痴地盯者这一团小东西,幸福的感觉溢满了全身。同时,也将我们精心准备的名字,冠之以她的头上。
过了不久,养护室又进来了一名初为人母的产妇。看她家人那众星捧月、将她奉若上帝的架势,我就猜想她一定是遂了众人的心愿。果然如此。在众人喜上眉梢的议论中,我得知这名孕妇刚产下一名八斤重的白胖男婴,他们全家如获至宝。尤其是那年轻的父亲,连步子都轻快得透着自豪劲儿。相处日久,羡慕文化人的汪家人(彼时我已知道这初为人父的年轻男子姓汪)都央求我给他们的孩子取个名字。汪佩翔,我特别钟情这个佩字,希望孩子的人生象玉一样光洁无暇;希望这只未来的雄鹰能凌空展翅、鹏程万里。十天后我与他们道别出院回家,此后再无消息。
日月轮回,斗转星移。十二年来,我的女儿已经由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成长为一名亭亭玉立、品学兼优的初中生。我以为十二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的人和事,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十二年的光阴可以让在同一时间、同一产房出生的两个孩子的命运如此之迥异。
2004年8月31日下午3点钟,当我巡视在一年级报名点时,从老师们的议论中听见了汪佩翔的名字,而且他居然就是十二年前我为之冠名的那名白胖小子。多么残酷无情的现实,多么令人欲哭无泪的精妙讽刺,多么使人肝胆俱裂的黑色幽默呵!汪佩翔,他竟然是一个弱智儿童,一个低能儿。十二岁居然只能勉强数出自己一共有几个手指头,所以也只能读小学一年级。他整天只会坐着痴痴地傻笑,课堂上最简单的基本的汉语拼音、加减法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尖端科学。那前来替他报名的父亲汪某,他一脸的沧桑无奈以及因生活的苦难过早弯曲的脊背,使我不能不忆及鲁迅《故乡》中的润土来。但显然他早已将我忘却了。“你的儿子……,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医生说是他母亲怀孕期间吃过什么药。”他面无表情,一脸漠然,仿佛说的是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我为这样的愚昧无知激愤不已,我将汪某拉到一边,说出十二年前的事情,亮明身份,请他告诉我实情。在汪某的惊愕、羞愧的讲述中,我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事实:为了头胎得子,汪家老少出动,寻访得子秘笈,终于在一个声称拥有祖传秘方的江湖郎中那儿,花了不少钱弄到了药方并按照指点于怀孕前期服下。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汪家果然如愿以偿。可等孩儿长到快两岁还不会说话,目光呆滞时,他们才发觉情况不妙。多少年来,为了让孩子恢复健康,他们访遍了名医,不惜因此债台高筑却仍是无济于事。佩翔的母亲因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曾一度精神失常,并因此落下了轻微的间歇性精神病。
漫步于初秋,令人略感凉意的街头,满地缤纷的落英,犹如我无奈的愁绪一般,在瑟瑟的秋风里飘零、旋转。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丝丝细雨。我想,这一定是天使的眼泪,是天使为那些愚昧无知,冥顽不化,企图按一己之愿改变自然规律的人们流下的痛惜的泪水。
后记:这也是几年前写的一篇文章,今天读来,那一幕情形依然浮现在眼前,令人感慨万分。那个弱智孩子早已经辍学回家了,如今不知所终。我衷心祈愿此类悲剧不再重演。
也许
真的是
凡事不可强求吧
问好耘儿
白狐
~~淡淡云中月
阿衣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