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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大哥

作者: 采薇行发表日期: 2006-05-29 18:17 点击数: 1046

大麻子有病二麻子瞧。
三麻子买药四麻子熬。
五麻子买板六麻子凿。
七麻子挖坑八麻子埋。
九麻子坐地哭起来。
十麻子问他哭什么。
大麻子死了我没来，深深地挖深深地埋，别让黄狗捞出来。

看到这则民谣并能跟俺一样顺着说上几句的，俺猜你是个东北，保不齐就生长在松花江流域，是在松花江里狗刨着长大的。教我这则民谣的人，外号就叫白大麻子，是姥姥的远房外孙子，跟我是同辈，却比我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岁，长了满脸的麻子，戴个黑边儿大眼镜，识文断字的，据说曾经当过公社书记，因为男女作风问题丢了乌纱。当时以为这顺口溜一样的念白，是他自己编的，麻子大哥真能，说话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编这等小闲话儿，手掐把拿。
我就一直问他，你家还有那么多麻子啊，那你是老大，那九个都在哪儿？麻子大哥笑而不语。

多年以后，在阿城的小说里看到了这则民谣，才知道这不是麻子大哥的原创，想想麻子大哥不会认识大作家阿城，大作家阿城也一定不认识俺的麻子大哥，因为麻子大哥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去世了，阿城写这篇小说的时候至少是九十年代。这让俺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点儿把这个民谣变成铅字儿，却让阿城抢了先。

麻子大哥一来，就往姥姥家炕沿上一坐，跟盘腿坐在炕上的姥姥讨一袋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有一天晚上放学，我在炕沿上放了一块核桃皮，麻子大哥瞎乎乎的，看也不看，一屁股坐上去，硌疼了，哎哟一声站起来，我憋不住得儿意的笑。麻子大哥小心的划拉掉核桃皮，抬起黑边儿眼镜，慢悠悠地给了我一句话：“老疙瘩呀，大哥看出来了，你长了九个好心眼儿，九个好心眼都长在下边拉儿，一个坏心眼却长在九个好心眼儿的顶上，把九个好心眼儿都压死了。”

后来，姥姥迁居到鹤岗的舅舅家，俺也上了中学，很少再能见到白大麻子。二十多年过去，记忆里就只剩下了这段民谣和关于好心眼儿坏心眼的论述，以及麻子大哥满脸的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