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有关与鞋无关(转载)
图片：
One
我对鞋子有偏执的痴恋。从小我就想，我要快快长大，努力工作，拼命
挣钱，我要买下所有我喜欢的鞋子。娃娃鞋芭蕾舞鞋帆布鞋羊皮靴，还有
传说中的水晶鞋。
毕业的时候，找工作很辛苦，招聘人看看我的健康状况，都委婉地说，
对不起，我们已经招满了。终于，有人说，三天后，你过来面试。我记住
了说话的那张脸，干净，清瘦，下巴微青。
我准备得很郑重。我把我唯一的一双鞋子，白色帆布鞋，洗干净晾在阳
光下。我赤脚坐在窗台上等它晾干，心里充满希望。
可那个清晨，来了一场雷阵雨。那么大的雨啊，我的伞只遮住了我的衣
服和裙子，街道上横流的水，侵透了我的鞋子。我没有时间回去，回去也
没有多余的鞋子。我站在电梯的一角，盯着发涨的帆布鞋，无比懊恼。
电梯的那头，一个高个子男孩，他正看着我。
他说，你去面试？穿我的鞋子吧。他的也是白色帆布鞋，略略带脏。见
我犹豫，他呵呵地笑，就暂且忍耐忍耐我的汗臭吧。总比穿着湿透的鞋子
好，去面试也许时间很长。等你通过面试来上班，再还我鞋子吧。我在23
楼的广告公司。他赤脚跑出了电梯。他就是邹禹。
面试我的，还是那张清瘦的脸。他是看着我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又
如何一步一步走出去的，但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一句关于我的脚的话。他
只是说，明天就来上班吧。我记住了他的胸卡上的内容，李季，副总经
理。
我把我和邹禹的帆布鞋都晒在窗台上，有小小的幸福感觉在升腾。
Two
上班时，李季送我一个红包，他说，公司的规矩，新员工上班的第一天
都有红包，祝愿工作顺利红火。红包里是一千块钱。我抽了三张，在商场
里买了一双凉鞋。我立刻就穿在了脚上。
我把洗干净的帆布鞋拿去给邹禹。他说，我会舍不得穿上，怕它会脏。
这个在我最窘迫时候借鞋给我穿的男孩，成了我的男朋友。不是因为他善
良真诚，也不是因为他热烈地追求，而是他暖和干燥的鞋穿在脚上，是那
么温暖安定。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什么比赤脚更恐慌的事。
四岁时，我左脚脚踝上，长了一个硬块，检查，手术，打针，吃药，我
都记忆模糊，唯一记得的是，手术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行走，不能穿
鞋。我总是赤脚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奔跑的小朋友和蓝色天空。因为手
术，家里负债，没有新衣裳，没有新鞋子。上小学时，妈妈给我纳的布
鞋，从冬天穿到春天到夏天，它已经张开了嘴。于是有同学嘲笑我，小瘸
子的脚趾头要吃饭拉。同学们都围上来看着我，我困在中间无地自容。
学校有艺术班，有女孩子穿着柔软的芭蕾舞鞋，在有大镜子的房间里，
在明亮的地板上，随着音乐舞动脚尖。而我不能。我只能在梦里，幻想自
己穿上了那双公主般的鞋子，翩翩起舞。
再大些，知道了爱美，不愿再穿廉价鞋子。固执地要去专卖店，但是一
年只能买一双鞋，四季皆宜又白搭的，唯有帆布鞋。这样我的脚稍感塌
实。尽管冬天它不够保暖，夏天又不够透气。
我从不曾对父母说起也不曾哭闹。我过早地知道，这是我必须面对且无
法改变的处境。漫长的青春岁月，像是一条冰凉湍急的河流，必须涉足而
过，我才可以达到彼岸。
因为手术，我的左脚有轻微的跛，可让我最难以释怀的，不是人们看我
走路的异样眼光，而是缺乏鞋子所带来的恐惧。
邹禹听了，抱过我的脚说，童谣，我要让你的脚，穿上最美的鞋子。
其实，我对鞋子的要求，说到底不过是不用每天为穿鞋而发愁而已。可
我还是在他的情话里，无比欣喜。
Three
我买了好多漂亮的鞋子，邹禹还买了一只大鞋柜给我。我的愿望，就是
带着满柜子的漂亮鞋子出嫁。
可我还是会梦见自己穿着破旧的布鞋走在繁华大街上被人嘲笑。或者奔
跑着去上课，到了教室才发现自己是赤脚。那种惶恐窘迫总让我惊醒，左
脚阵阵作痛。我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说，你的脚还算好，竟挺了这么多
年，不容易。是呀，不容易。所以，我要好好美丽我的脚。
我疯狂地买鞋子。我每天对着电脑做8个小时枯燥的设计，看着屏幕上
跳动的，都是一双双漂亮的鞋子。邹禹很担心我，他提醒我，你别太疯狂
了。可我一意孤行。他做饭买菜交房租，他把剩下的钱全部给我，他说，
买吧买吧，疯狂到极点你总会停下来，就算你把我卖了换鞋子我也心甘情
愿。
可我停不下来了，我只想着鞋子，鞋子，鞋子，肆无忌惮。
那次，在新世纪商场，结帐时发现卡上的钱不够。收银小姐立刻掀起了
鼻孔。销售小姐也换上了鄙夷的嘴脸。我满脸通红不知所措。这时，一张
卡伸到收银台，我来付。我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看他，他拎过鞋
盒，拉过我的手，大步往外走。走着走着他又倒了回去，他对小姐说，这
个尺码今年的新款，再给我包几双。
在他的车上，我坐在一堆鞋盒子中间，掩面而哭。
后来我知道，那天的红包是他发给我的，公司没有这样的规矩。
Four
我开始接受李季的邀请。跟他去吃饭，听音乐，钓鱼。我捧回一双又一
双的鞋子。我穿着它们在邹禹面前踢踢踏踏地走。邹禹说，你的行为让我
难以置信。
鞋子时的那种安全感，可我的脚又渴慕着李季给我的美丽鞋子。
后来，邹禹戒烟，晚归，早出。月底，他带回更多的钱。他说，我升职
了，涨了工资。可他脸上看不到升职加薪的春风得意，满是疲惫。
我跟踪了他，他下班后，竟去刷广告，他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挽着袖
子，拎着大刷子，梯子那么高，仿佛随时有可能跌落。工人说，刷一幅广
告，可以拿20块。小邹太能吃苦了。有次差点摔下来。
他背对着我，他看不见我眼里涌起的泪，我也看不见他脸上淌着的汗。
我想，在奋力舞动手臂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不是也是鞋子，而
不是颜料和色块？
我说，我要离开你。李季给我租了房子。那房子有好大一个衣帽间，可
以放好多鞋子。
邹禹终于爆发，他吼，你真的需要那么多鞋子吗？你看这一柜子的鞋，
它们都没派上过用场！你在买鞋子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我真的
需要吗？需要这么多吗？！
他虽然那么大声那么愤怒，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凶狠。
最后，他低声问我，他真的爱你吗？你真的爱他吗？如果是真的，你去
吧。
Five
我搬去的房子，不过是公司分配给李季的宿舍，他已经买房，所以空
着。也因为是一楼，方便我进出。我已经不能顺利爬上2层以上的楼梯，我
的脚踝更加频繁地抽痛。
邹禹又来找我。在我住的小区门口，李季刚下车，他就从一旁冲过来把
他打倒在地。他挥舞着拳头。砸在李季的鼻子上脸上身上，像一头愤怒的
幼兽。李季始终没有还手。
邹禹拽住我的胳膊，他说，李季他离婚了还带着孩子，你是不是要去做
后妈？李季不可能真的爱你，孩子也不会接纳你！你将要面临问题，比没
钱买鞋更加艰巨！你理智一点，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不看他，我说，我知道我愿意不介意！
他问，为什么？为了鞋子吗？
我答，是的。“十一”长假，他会带我去意大利买真正的芭蕾鞋。你可
以吗？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他转身在大街上奔跑，他的帆布鞋在水泥里面上，
发出钝重的声响。
李季走过来抱住我，我是真的很爱你，也知道我的家庭将要给你带来压
力。但是相信我，我会努力。
我轻声说，对不起。
他蹲下身子，说，来，背你进去。
我趴在他的背上，虽然他的背不如邹禹那样，能带给我揪心的温暖，但
也让我觉得舒服。我想这是爱情的另一种层面。
他说，知道你还爱他，不愿拖累他。你的决定，对他而言，虽然残忍但
很理智，也是为他着想的。于自己而言，虽然开始有些违心，但却正确。
于我而言，你虽然有投机嫌疑，但我心甘情愿，相信我，我会努力让你爱
我，我有信心。
Six
最后一次见到邹禹，是在手术前三天，我去偷拿我曾穿过的他的帆布
鞋。他在卧室里，一直对着电脑，不曾回头。他说，你还来做什么。我
说，取东西，取了就走。
在我关门的瞬间，他几乎是呜咽着说，你变了，你太糊涂太虚荣太自
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样就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怀里抱着他汗臭汗臭的帆布鞋，就像抱着我所有的幸福，我整个的青
葱岁月，我忍着疼痛一直走一直不回头。李季的车，在楼下等我，我们要
去医院。因为，医生说，我的脚踝上，二十年前肿瘤的位置，又生了一颗
肿瘤，这次它没那么幸运，它将被整个截断。它再也不需要鞋子了。
这只是一场变故而不是死刑，我不甘心被它打倒却又无力独自承担，而
邹禹和他的爱情也承担不了，不但承担不了，还会毁了他的生活，进而连
同我自己一起毁掉。而李季却可以，他的生活足够容纳我，我要的鞋子，
以及我要的手术费，而且他是真的爱我，愿意去承担。我也可能爱上他。
这有什么不好？我只想好好地活。因为，只有先好好地活，才可能好好
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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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抄的？
有的新的文章都不告诉我
-_-#
我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云
云来看你勒~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