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烟云》故事(连载):
第四十二回 喇叭叫喊不准走 情急生智巧脱身
当天下午两点左右,公共食堂统一开饭时,大队安装在我当时住地对门太洪观山上的高音喇叭里,传出了公社党委Y副书记的叫喊声:“现在通知:九生产队的杨队长,叫杨自才今天不要走。今天晚上要他在群众会上把有些问题当众说清楚!”
我想,这位Y副书记在大喇叭上公开这样喊的目的,就是要让全大队的干部、社员都知道:当天晚上要干什么事。当我听到他的叫喊声后,感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妙。从我过去从当地群众那里听到的情况判断:按照惯例,十有八九就是通知大家,当天晚上要开群众批判斗争大会。而且肯定要组织一批所谓的“积极分子”,准备动手打人的。
我既不能给他们说出有哪些人曾经向我反映过什么问题,也更不能等着挨他们的黑打。于是,我决定立即给南部县委组织部写了一封求救的“紧急信”。并暗地给我当时还在金兴小学读书的弟弟交待说:“你赶紧把信送到城关二小张校长那里,并请他立刻转交县委组织部领导。说金兴公社把我扣住不准走。今晚要开斗争大会,专门整我向县委领导反映情况的问题。”年仅十二岁的小弟,带着紧急信件,悄悄从后门出发了。但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害怕信件在中途耽误了时间。
我决定独自一人贸然离家,来到二里外的公社办公室,想在这里直接给县委机关领导打电话告急。当时的公社办公室已经专门安装了接通各大队办公室的电话总机房。不料,这时办公室的值班人员F发现了我的意图,立即上前阻止说:“这个电话不能打!”并迅速拉下了几个闸刀,切断了线路。我见状只有作罢。出得公社大门后,我越来越觉得事态严重。我当即决定,不能再回到家里去了,应该立即离开金兴公社,走路回城里去。可是,当我向南部县城方向走了大约一百多米,还未走出金兴场口时,就被后面追来的办公室值班人员F挡住说:“C书记说了,你今天不能走!”我见此情形,心想:“看来今天是真得走不了啦!”但在此时又无别的办法可想,无奈只好转身回到家里,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为了不让父母亲为我当时的危急情况操心,我什么话也没有告诉他们。我只是叫母亲照样热了水,洗了手脸和脚,穿好了鞋袜和衣服,等待着小弟从县城回来的消息。
时间在表面上显得十分平静的状态下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猜想,在另一边可能正在紧张地筹备着今晚的批判斗争大会,只等黑夜的到来。而我这里却在期盼着黎明的曙光呢!
也可能是老天怜闵我这个在当时敢为老百姓讲几句真话的文弱书生,帮我消灾免受皮肉之苦吧!当时钟轮转到下午快五点钟时,我住地对门的公路上忽然传来喊叫声说:“喊九生产队通知杨自才,马上到公社办公室去接电话!”我听见这个消息立即如获重释地兴奋起来。我当时估计,十之八九可能是县上已经收到了小弟送去的紧急信,来电话了。要知道,那可是在星期天,机关都未上班呢!
我赶忙离家,来到金兴公社办公室里接电话。这时,中午在大队高音喇叭上喊话的那位公社党委Y副书记和值班人员F,都已经等在那里。他们在表面上显然都没有了不久以前对我的那种凶气。而登门骂我的那位“C老爷”可能是下大队还未回来,所以他不在场。但是很有可能,他已经从公社通往大队的电话中知道县上来电话的内容了。
当我赶忙拿起电话后,便听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是县委组织部。你是杨自才吗?”回答说:“我是。”电话里说:“你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你立即同公社的Y副书记同路一起进城,直接到县委组织部来。”并叫在场的Y副书记亲自接电话,当面作了交待。由于当时既无现在这样随时都有路过的客车,更无什么出租车和公共汽车,所以我只有在这位公社党委Y副书记的陪同下一起步行,相互之间一直默不作声地向着十余里外的南部县城走去。至于公社在大队准备好的那场批判斗争大会,由于出了这个意外,缺了被斗争的对象,当然在后来也就只有夭折了。
当我们二人一起,在从金兴公社通往县城的公路上互不搭理地走过一半路程的五里店时,我老远看见先前进城送信的小弟,从县城那头的公路上迎面向着我们走了过来。当我正在为小弟耽心,有可能被这位Y副书记认出来,将来对他进行报复时,只见那头的小弟,显然已经看见我们两人走在一起的情景,很快便离开公路,走上旁边当时全是水稻田的的田坎小路,躲开了我们。我不由得为小弟的勇敢和机智暗自高兴起来。
我们走进县委机关大院来到县委组织部的办公楼下时,县委机关的人已经要吃晚饭了。但在此时,县委组织部的王部长还专门等在那里。他首先毫不客气地将同我一路来的这位金兴公社Y副书记批评了一通。然后,叫他留下来写捡讨。我当时感到,现在把Y副书记一人作为批评的主要对象,有些冤枉了他。于是,我便想为他开脱几句。我对王部长说:“这件事,主要还是公社党委C书记的责任。”但王部长对此没有表态,只是对我说:“现在,你没事了。可以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