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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殿上莳花人 发表日期: 2006-05-30 05:35 点击数: 2210
三爪仑国家森林公园医院的院子,座落于古韵悠悠的香樟柳杉混生区,由宝峰而来的北河,从院中潺潺流过。密林映掩,河水轻击岩石,发出不息的声响,景色宜人,环境秀美。
最让我忘情的是长满原始森林的后山。每天清晨,我都沿着坡路上山散步。为了看林海日出的美景,我每天几乎是天不亮就起床,急匆匆登临山上的了望楼。
上山的小路,窄窄的,蜿蜒于密林中、小溪畔,一直通到北河的发源地。密林深处,耸立着一座了望塔,人们更多地称它为防火楼;森林警察中队派了两个小战士值勤,主要任务是观察和报告火情。铁架子高三十米,上面的小楼晃悠悠的,爬到上面还真需要点胆量呢。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一口气爬上来,眺望茫茫林海,心里豁然开朗。艳丽的朝阳悄悄地从原始森林的边缘轻轻地钻了出来,俄尔,那五光十色的缤纷光芒,把高大的树冠所铺就的绿海涂染得金翠交织、灿烂夺目。我借双筒望远镜眺望倒天崖,峥嵘的悬崖巍峨壮观,点点白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三爪仑林海是针阔混交林,由高处鸟瞰,林海漾着绿的涟漪,给人以深沉、浩渺之感。
我贪恋地用望远镜看着,轻轻地把镜头移动在一片浓绿之中。我发现了莽莽密林中延伸的公路。我好奇地沿着公路搜寻,在拐弯处发现了一座小桥,一个姑娘在桥头木栏上倚着,头上戴着耳机。她穿着风雨衣,衣带飘逸,秀发长垂,身段苗条。我仔细把她打量了一番。她皮肤白皙,两只黑亮的眼睛闪着深邃、沉思的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我渐渐猜到了这是南大生物系来实习的大学生,因为这几天在森林公园里我见过许多学生。当认定这个姑娘是在观察鸟类时,我突然注意到周围的鸟儿唱的歌竟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当我从了望塔上顺梯下来的时候,大学生们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向山下走来。我遇到了望远镜里的那位姑娘,也许是这些天同住一楼,彼此面孔略熟悉了,这位姑娘向我微微点头,莞尔一笑。
第二天清晨,森林公园医院的老舒同志约我去原始森林里边开眼界、长见识。森林公园很大,很多地方是全开放的旅游区,游人可以自由进出;但这一块的规则却很严,没有科学考察、教学实习任务是不准随意进去的。我们沿路走到了小桥,小桥风光幽雅恬静,流水潺潺,诗意画意。
“你看,那就是银杏蘑!”老舒指着长在银杏树根部、泛着点点银白的蘑菇对我说。他有声有色地为我介绍林木下丛生的药草:七叶一枝花、接骨草、金银花、何首乌、黄荆、黄连……搞得我眼花缭乱。
我们钻进了树林。这是针阔混交林中的复层林,上面是高大的树木,中层是灌木,而下层就是各类奇花异草了。老舒领我走的是一条不易为人所见的小路,上面灌木、杂草遮掩,不是常年生活于此的人是很难在上面行走的。他又为我介绍树种:银杏、柳杉、香樟、黄檀、楠、梓、柏、罗汉竹、鸳鸯竹、水竹、油竹、方竹、乌竹、桃竹……林深幽静,薄雾如纱。
一只黑蝴蝶在眼前飘舞,翩翩起落。灵动的蝴蝶触动了我的情思,原来注意力集中在林相时,两耳却忽略了满林的鸟语。思想一转过来,倏然发觉森林交响曲竟是天籁般的优美动听和扣人心弦。我想,或许因为有百鸟喧闹,密林才更显得格外静谧吧。
“你们是来听鸟儿唱歌的吗?”银铃般的声音在我们身旁响起,若不留意,也会错当是鸟儿婉转的歌喉。无巧不成书,原来正是那个生物系的姑娘。她把身子隐掩在大香樟的后面,探出头来招呼我们。
“你认识我们吗?”我用玩笑的口吻回答她,同时也是发问。
“听我们张教授说,您是来森林公园查病治病的。”好聪明的姑娘!我又把她打量,但见她气度娴雅,神韵清秀,一头乌黑的头发瀑布般泻于脑后及肩头。
我们在密林深处相识了。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陈婷,今年二十一岁,是大二的的学生;这次是来森林公园实习,参加了鸟类组,正在对鸟类进行调查。姑娘脖子上还挂着那台随身听。“嘘——”她示意我们息声时,我才瞧清,她眉宇间充溢着青春的活力,时而是快乐的眉毛在抖动,时而是严肃地侧耳谛听,眼角翘着,嘴唇微弯,脸上荡漾的是醉心享受的惬意和执着探求的痴迷。
她关闭了随身听。我轻声问她:“你能听懂多少种鸟语?”
“十五、六种吧。百灵、杜鹃、山雀、野鸡、斑鸠、黄鹂、田鸡、戴胜、白头翁、鹰、野鸭、白鹭……”
树影婆娑,花香扑鼻。姑娘的脸上淌着温馨甜蜜:“您听,小杜鹃在叫,‘有钱打酒喝喝’;大杜鹃在叫,‘布谷、布谷’;四声杜鹃更好听,‘光棍好苦,光棍好苦’……”她带着顽皮的样子笑了。
“你知道的已经很不少了!”我夸奖说。
浓重的绿荫掩住姑娘一脸红霞:“差得远啦!”
我们寻觅着进来时的小路。
少女的心思是竖琴上的一根弦,只要一拨动就会娓娓倾诉:“我选定了动物学科,毕业后我要到森林公园来研究鸟类。”
“老舒,你们这里欢迎小陈同学来么?”
“当然欢迎。我们这里林科所的所长,当年不就是自愿放弃上海的舒适单位,来到三爪仑研究鸟类,二十多年结出了累累硕果的吗?可惜至今还没有见到女同志能下这么大的决心啊。”很显然,老舒是在激励这位年轻的姑娘。
“三爪仑更多的是候鸟吧?”我话中有话地问道。
“我还是喜欢留鸟。要是坐在上海、南昌,偶尔跑下来观察一阵再回来,这能见什么效果呢?”姑娘那双眼睛像两颗永恒的星星,“森林公园是个宝库,我爱这里还有个原因,没有污染,没有噪音,一切都透明,一切都纯净。”
“那么你毕业后不再考研究生了?”
“想考的,但这不影响我到森林公园来。我毕业时才二十三岁,中国女动物学家不多。您不笑话我出口不逊吧?”
“不,我不这么想。我欣赏有抱负的女科学家,不能把理想错怪为成名成家。”我发着议论。
姑娘双颊泛红,眼睛隐含笑意,神色开朗。我觉得她的理想插上了鸟儿的翅膀。
“葛办——葛来——叽”白头翁的歌声嘹亮。
“吱吱飞,吱吱飞”白脸山雀吹起颤音的小笛。
“由——流由——流由”画眉的小曲清韵动人。
“开奥——开奥——”啄木鸟是大森林乐队的木琴演奏家。
我也被鸟儿的歌沉醉了……
阳光已经登上了山头,我们已经走到公路上,鸟群像五彩云霞,在林间上空飘来荡去,从这一枝头落在那一枝头。凉悠悠的风丝丝缕缕地吹,吹动了柔软的树枝,摇落了草叶上的露珠,也好象把湿漉漉的空气吹动了起来,去把鸟儿的歌喉滋润。
“我们都变成一只只小鸟儿了吧?”我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我注意到性纯似白雪、情洁如明镜的姑娘,也像森林公园里的鸟儿一样,无忧无虑地唱一曲美妙的歌。森林公园不受污染,年轻一代的生活,不也是经过奋斗,不再被污染了吗?
老舒笑了,陈婷笑了。他们是在笑我的痴呆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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