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好的童年离我已经很远了，但那一首首稔熟的童谣却挣脱了时间的桎梏，清晰地印在记忆的天幕上，依然灿然若新地出现在嘴边，每每诵出，总能把人带入一片美好的遐想之中……

“哦—哦—娃瞌睡娘捣碓，奶奶去地掐谷穗，掐一篮捣半升，够你娘俩过一冬。”

儿时，或奶奶或外婆或母亲或姑姑或姐姐在哄你睡觉的时候，都会用手轻轻地拍着你，边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哼唱着这些流传了几代人的童谣儿。这些童谣儿，作为口头文化，内容丰富，题材广泛，韵脚明显，教育覆盖面广，极具乡土气息，是对我年幼时进行启蒙教育的口头教材，是民间文化的一种。

那个年代的父母亲在向你进行启蒙教育时，也不管你听不听，也不管你懂不懂，一味地向你灌输和渗透，直至你睡着了，她们才丢开你去忙别的活。随着社会的发展，封闭的生活状态一天一天被打破，尤其是广播电视的普及和整个社会的转型，人们开始走向外面的世界，加之外界文化的冲击，流传着的口头文化——童谣儿，离我们越来越远了，甚至正在逐渐消失。

“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要媳妇干啥？点灯说话，做鞋做袜。”

这是爸爸坐在门前的石墩上教我的。我就是通过它懵懵懂懂地知晓了男女之间不可分割的那种亲密关系。小时候，我和一般大小的农家孩子们坐在大门口，一边唱着童谣，一边相互击掌娱乐。大人们都下地忙农活去了，家家留下孩子看门望锁。这是赛歌的好机会，附近几家的般般大孩子凑在一起，你一首我一首地比唱童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口唱大戏，接闺女，唤女婿，小外甥，也要去。没啥吃的，土豆丝炒驴屁，不吃你就滚家去！”

这是邻居大伯伯教我的。它让我懵懵懂懂地明白了闺女、女婿、小外甥在姥姥心目中的地位或位置。那时候，农村的文化生活很贫乏，偶尔来个唱戏的团体，大伙乐得像过年一样，到处下通知，恨不得把美国总统也喊来一同乐呵。

“二五眼，去赶集，买个萝卜当鸭梨，咬一口，是辣的，扔了吧，钱买的，以后别买带把儿的！”

这是村中的老少爷们教的。其实，我不明白这首童谣的具体含义，只是他们每每吟诵完，都哈哈地大笑一番，而后把手伸向我的开裆裤，揪一把裆里的小JJ。时间一长，像我这般大小的男孩子便明白了听这首童谣的严重后果，于是再听叔叔大爷唱诵这首童谣时，尤其是唱到最后一句时，都早早地捂住裤裆，生怕一不小心某些重要零件被强行拽走。多年以后，当我再回农村老家，依然能听到“带把儿的”这词儿。在乡亲们的字典里，这四个字就是男孩儿的代称，以至于有人为了家中能有个“带把儿的”而起早贪黑地在床笫之间奋斗了一生。

实际上，听童谣儿或是说童谣儿都能上人明白很多道理。

过去，在说童谣儿前，人们总要先说一段开场白来卖弄，比如“曲儿曲儿变驴驹，驴驹长大变蛤蟆，蛤蟆浮水捉住小鬼，小鬼垒墙垒住他娘，他娘扫地扫住他姨，他姨去赶集买回好多好多好东西……”等风马牛不相及的童谣儿，让你边听边浮想联翩，不能自已，好像进入一个神话的世界。然后又说些万物相生相克、相互制约的童谣儿，让你听后就想打破沙锅纹（问）到底。这类童谣儿多为问答式，如“织布织布咯嘎，一天织布丈八，布哩？卖啦；钱哩？割肉啦；肉哩？猫吃啦；猫哩？上树啦；树哩？水冲啦；水哩？牛喝啦；牛哩？上圈啦；，圈哩？上地啦；地哩？种菜啦；菜哩？鸡啄啦；鸡哩？咯咯嘎嘎上天啦。”

上个世纪80年代，那时候我刚上小学，台湾电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主体歌，在校园很是让人疯唱了一段时间。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便让我想起了儿时耳熟能详的童谣儿——《没娘的孩儿实难过》：“小白鸡上柴垛，奶奶打俺拾柴火，一下拾到晌午多，白馍不让吃，黑馍掰半个，俺去后院拾根葱，奶奶说俺吃嘴精，俺去后院喝口水，蛤蟆蝌蚪咬俺嘴；跟爹睡爹打俺，跟后娘睡她掐俺；跟狗睡狗咬俺；跟猫睡猫抓俺；跟鸡睡鸡啄俺；咯逗咯逗气死俺，没娘的孩儿实难过。”

《石榴开花骨朵长》也是说没娘的孩儿的悲哀：“石榴开花骨朵长，三生四岁离了娘，跟了亲爹还好受，就怕俺爹再续房，爹取新娘三年多，生下个兄弟叫梦良，梦良穿新俺穿旧，梦良吃稠俺喝汤，俺在家里放猪羊，梦良背着书包上学堂；一边热来一边凉，整日落泪想亲娘，泪点摘在花鞋上，鼻涕甩到南墙上，不是奶奶拉住俺，一声哭到娘坟上。”

此外，开发智力的童谣儿也有许多，如“东斗半西斗半，驴驮五斗背半斗，家有八斗八升八瓦罐；一瓦罐盛半斗，手提五斗叫你算，算不清别吃饭”，以及“一座房九根梁，九根梁上九铺床，一铺床上九被屋，一个被窝九和尚，想一想算一算，连你共有几和尚”等。

有些童谣真就起到了寓教于乐的作用。“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这类童谣让我们对动物多了一份亲近，也掌握了动物的点滴习性，比如兔子就不吃雪里荭蕻炖豆腐。

另外，还有一首不同版本的《拍手歌》也很流行，真正起到了寓教于乐的作用：

“你拍一，我拍一，上课发言要积极。你拍二，我拍二，学习其实挺有趣。你拍三，我拍三，我学功课不怕难。你拍四，我拍四，从小就要立大志。你拍五，我拍五，写好作业不怕苦。你拍六，我拍六，努力学习争优秀。你拍七，我拍七，互帮互助解难题。你拍八，我拍八，动动脑筋想办法。你拍九，我拍九，用脑用嘴也用手。你拍十，我拍十，认认真真学知识。”

“你拍一，我拍一，南昌起义在八月一；你拍二，我拍二，西安事变双十二；你拍三，我拍三，南京大屠杀十二月十三；你拍四，我拍四，青年运动五月四；你拍五，我拍五，日军投降八·一五；你拍六，我拍六，汪精卫投敌五月六；你拍七，我拍七，卢沟事变七月七；你拍八，我拍八，日本侵华九·一八；你拍九，我拍九，学生抗日一二·九；你拍十，我拍十，你我不能忘国耻。 ”

写到这里，看到我乖巧可爱的小女儿，使我想起我年幼时的一首《摇篮曲》。记得在女儿还不满一周岁的时候，在女儿睡觉的时候，我就把它放到睡床里或者抱在坏里，用手摇着睡床或用手轻拍着孩子的小屁股，哼着《摇篮曲》：摇篮摇摇，宝宝睡觉，好像乘船，水上飘飘，飘向何方？前面小岛。走上小岛，看见花草，花草美丽，宝宝欢笑，跟着妈妈，奔奔跑跑……这些都让我回味无穷。

一首首童谣，有的像织机铿锵悦耳，有的像纺车如泣如诉，就是那一首首童谣赐予了很多人以快乐而难忘的童年。现在，回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些童谣，感觉真是恍如另一个世界吹来的习习凉风，给人以亲切温馨之余，也令人感慨岁月之蹉跎，人生之短暂。

唱着土气的童谣，我走出了孩提时代。小时候会唱的那些童谣在岁月的磨砺下，已经有很多淡忘了；但是每每想起它们的时候，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很温馨、很惬意、很感慨、很留恋、很沧桑的那种极其复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