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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音0 发表日期: 2007-08-02 09:10 点击数: 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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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太阳忒毒,炽烈地热炎烤着我和爹爹的脊梁,好象汗珠越来越小,继而是细细的湿滑,再继而是成为干燥;我们的脊背成了贫瘠的烟碱滩。我和爹爹并排着薅谷苗子,谁也不看谁,两眼只望着前边的垄沟里的谷苗。我们象两头蜗牛,谷苗象两根长链子栓着我们,拉着我们缓慢往前爬行,仅偶尔抬头看看头顶上的日头。我从爹爹的眼里看见了焦躁,目光似乎被炽烤的朦朦胧胧。
我向地边的老柿子树下的阴凉处看了看,就是这一看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没。爹爹又看了看日头,打着手罩,眯缝着眼说:“这狗日的,着热,凉快凉快。”我只是哭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应,我还被昨天的事扯拉着。但我却用行动听从了爹爹的命令,我不声响的来到了树下阴凉里。爹爹也在树下一块石头上坐下,从腰里抽出旱烟袋,把烟袋锅伸进了装烟的荷包,转悠了几下又抽出,烟末已经占满了烟袋锅的空间。爹爹点着烟深深吸了几口,一股白色烟雾从爹爹的嘴唇和鼻孔里喷涌而出。又飘到了我这里来,我用鼻子轻轻吸了几下,闻到了烟的清香。我有意咳嗽了几声,爹爹知道了我的用意,把烟荷包递了过来,我取出一些,用纸条卷了粗粗一根,和爹爹对火点着,也喷云吐雾了起来。就这样我和爹爹之间的战争算是平息了。
不远处,树上两只斑鸠跳来跳去,大一点的是公的,小一点的是母的。公的咕咕的叫着,同时抖动着翅膀和尾巴向母的求爱。连续三次都没有成功,母斑鸠拍打拍打翅膀飞走了,公斑鸠也紧随而去。看了这个过程我笑了,心想他们在自由恋爱呢!
爹爹无心顾及到这些,他的脸朝着远处的群山想心事。把残烟磕去,又添新烟,白雾又起。爹爹把眼光收回,给我讲了那不堪回首的年月。爹爹的岁月在我眼前闪回。
一九四零年冬季,抗日战争时期,爹爹十八岁。国民党部队来俺村征兵,那时征兵,首先从弟兄们多的家庭中征召,村里若有几个这样的家庭,就得用抓阄的办法定夺;有时村长和保长们也在阄里做手脚,若是有钱人家可以买通作弊。若想叫谁去,就把所有阄里写上这个人的名字,并且让他先抓阄,这样这个人就必去无疑了。爹爹就是这样被拉去参加了国民党军队。
一夜急行军,来到山东沂源县一个村庄住下。半夜里,北风呼叫,人困马乏。但爹爹睡不着,一是害怕,二是爹爹还有一个逃跑的计划在心里已经形成。这需要极大的风险,战争时期当逃兵必死无疑,但逃跑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当鼾声四起的时候,爹爹用脚蹬了蹬身边的战友,也可以这么叫了吧?战友翻了个身又睡去了,爹爹就在腾出的空隙躺下,再蹬下一个,就这样爹爹慢慢挪腾到门口处,准备如何把门取开?当他取一扇门时,动静不知惊动了谁,好象还在睡梦中,嘟囔问了一句:“草!干甚?”爹爹答到:“尿尿。”不一会鼾声又雷动。趁机,爹爹快速把门取开逃了出来。
爹爹第二次当国民党兵是在四二年,队伍直接拉到了沂源县东里店,这里驻扎着国民党军队一个团。团长看爹爹年龄比较小,也比较机灵,就留在了家里干内勤。就是负责团长家庭的事宜,相当是用人。第二年日本发起了攻打东里店战役,国民党一个团全军覆没,团长和家人全部遇难。爹爹拽着被炮弹惊着了的马尾巴不放,被拖出了战场。
听着爹爹的诉说,我无言以对。我对自己的无知和盲动深深内疚。
这时,本家大哥,革委会副主任武过来了。他说:“五叔,你那事请示了上头,说斗你是不对的,那时是国共合作时期,又是抗日,不对,揪你不对,你放心吧,我给你挡着。”他有点讨好,也有点内疚的样子。爹爹却说:“多亏你,多亏你。”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几下又聚集到了一块。
我似乎对歌声特敏感,黄鹂在山坡上婉转,使我感动.布谷鸟仍然锲而不舍地追求着,使我联想.云雀在流云中穿行,使我向往.迷茫中似乎有些希望,这就是我此时的心情.
22 复课闹革命,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悠总也赶不跑。靠!和蚊子闻着肉香一样。
大队革委会通知:你爹爹的问题已经落实,明天你可以重新上学了。我听到此话,就和范秀才中举一样,高兴的小兔子在我胸腔内乱蹦。
我发现什么东西都变得美好了起来,那些丑陋的石头房子,茅草屋,石板路都成了我眼中的绝好油画。我在村里猛窜,和兔子在田野里奔跑一样,窜到封山根,是我经常打扑克的地方。窜到井台上,是我每天都去挑水的地方。窜到联镇叔家里,是我听书唱曲的地方。我把来重新熟悉一遍,我怕,怕从我的印象里消失,我要记住它们,我用心栓住它们,因为它们对我太好了。
我出了村,走在山路上,有小黄狗摇头摆尾,前后左右相伴。我们要看一看,曾经刨地耩地薅苗收禾的地方;它使我学会了付出。走上山坡绕过山梁,看一看我曾经放羊的地方;羊群是我少年的伙伴,它们伴我玩耍嬉戏,它们听我唱山歌哼小调。来到悬崖之上,曾经在这里砍柴火。百丈深渊,头晕目眩,胆战心惊。因为我同岁的儿时伙伴在这里砍柴坠崖,我要来这里祭奠他一下。我似乎又看到了他的白色脑浆和鲜红的血液在流淌,那时他才十二岁吧?因为穷而失学。我又来到山垭口处石安屋里,这里曾经是我背风雨和偷懒的地方。
苍鹰在头顶盘旋,白云在穹空舒卷,山峦象海浪一样一直奔向远方。我的心也去了远方。
我回到家,脸上一直荡漾着笑意,想收都收不住。娘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爹爹用茫然的的目光看着我,小三,我的少年未婚妻用木然的目光看着我。我笑的更加努力了,我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他们真以为我和范举人一样疯掉了。我问:“你们怎么了?”娘问:“没事吧?”“哈哈哈!你们真以为我神经出了问题。”我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仰脖一饮而进,痛快!我要给我心里泼泼冷水。
晚饭时,爹爹拿出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壶。问我:“你也喝盅吧?”爹爹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平时他都是阴转多云,或者多云转阴,最好的天气也是少云。虽然生活的艰辛压的他不轻,但我从来没见他叹息过。我接过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和爹爹碰了三杯,就已经碗底朝天。头晕乎乎,看人看物成双影。好象嘴皮子也不好使唤,越想说越说不成溜,从心里直发笑。我看到爹娘朝我笑,也看到小三朝我裂嘴笑,嘴角差不多裂到耳朵根了。我越发笑的不可收拾,知道自己喝醉了。从来没喝这么多,喝的又过猛,酒劲还真不小,但倒是感觉挺不错的,飘飘欲仙。得道可升天,但我却没有得道。
迷糊中听娘说:“把他扶到炕上躺一会吧!”于是众人把我抬上了炕,我已经进入了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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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音
君有半老乎?
看来倒不像.
老谢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