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又醒伏牛山
-----忆惜高考三十年
秋风又一次把伏牛山从沉睡中吹醒。
恢复高考的消息象清爽的秋风吹到伏牛山,这个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古老山区,又一次处于欢欣鼓舞之中。公社和大队干部根据上级精神,几乎是走家串户的动员青年们踊跃报名。
报名的欣喜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惆怅:面对一本本高初中教科书,实在难以理出头绪,上学时就学得似懂非懂,现在更是如坠雾中。挑灯夜读几个通霄,弄得头昏脑涨却收效甚微。这才充分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苦涩。去请教老师,得到的也只是零碎的解答。这也难怪,十年没有高考,老师们对高考的内容和形式当然没有研究,他们给以解答的,仅仅是我们问的某个具体问题,而我们不会的问题又何止成百上千?
于是,我和几位同学便在全县到处寻找辅导学校。跑了几个高中,只有一两个学校有辅导,是在操场上站着听课,手上记录。几百上千人齐刷刷的伸长脖子看板书。当时我就想到鲁迅《药》中的类似描写,是那样形象而生动。
听的课并不满意,大多听不太懂,过后才感到,那时讲的知识不是基础的系统的,而是零乱的讲一个个的例题。十年没辅导高考,对高考要考什么,老师几乎和学生一样一无所知。尽管如此,几百上千名考生还是热切的在听。
最难忘的是县一中听政治。讲课的是武大政治系毕业的曾老师,他明确指出:今年高考必考几个问题:一是毛主席三个世界理论,二是唯物辩证法,三是华主席抓纲治国,四是雷锋精神。广场上几千人席地而坐,在膝盖上做记录,曾老师自己编题目自已给答案。那时记忆力很好,几十道政治题背得烂熟。果然,高考试题中有好几道是他原题。
复习的过程艰苦而短暂,复习的热情激烈而茫然。越复习越感到什么都不会。除政治外其他科都没有系统的指导。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高考的恢复,是党中央的一项英明决策,虽然那时还不知道高考是撬动地球的一根杠杆,却能隐隐感到,高考给青年和国家带来了新的希望和生机。
开考的时间飞速而至。
进入考场的那一瞬,我丝毫没有紧张和激动,反而窃笑:这什么都不会,竞来参加国家考试?这是否有点太可笑了?
不过,面对试卷,心情还真用得着前日在网上看到的,某君描写高考的两句话:“手翻试卷沙沙响,笔走纸上怵怵行”。除了政治外,数理化是一筹莫展的,倒是临考前看几眼课本让我得了好几分。前两场下来,已有不少考生退场,这反而是坚定了我坚持到底的决心。
考语文时,有两个题目可选,第一个是:为华主席抓纲治国拍手叫好,另一个是:我的心飞向毛主席纪念堂。我略一思索便选择了第二个。这个抒情题目正好让我借题发挥,把我想说的话一古脑儿倾泄出来。写到激奋处竞把杜甫的两句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写了上去。我引用这两句的原因,是隐隐感到中国的一个阶段的结束,而另一个阶段已经开始。
后来,这篇作文在地区阅卷现场被传阅,春节前,参加阅卷的我的语文老师问我是否写了这两句,听了他的问话我心里发怵,害怕这两句诗为我惹祸。
考试后,全公社考生集合开会,让我代表考生发言。考得一塌糊涂,我能说什么呢?那时有个公共的推脱责任的妙法,就是把一切都归罪于“四人帮”,我说:这次考的不好都怪四人帮了,以后要把被“四人帮”耽误的时间夺回来。的确,入学时在挤得站不着脚的火车上,还傻乎乎的看高中数学。
考后没有太久,就通知体检,体检的考生很多,我们山区公社也有一二十人吧,体检很严格,工作人员很认真,不存在假埴假查的可能,这在今天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当然,长年经受劳动的身体,要比考场上容易通过的多。
体检时的一件小事使我记忆犹新:有位比我高一届的女同学也参加体检,由于她学习好,在公社很有名。我久闻其名却无缘相逢,体检时是第一次见到,说实在的,印象很好。体检结束时,她说谁骑车子了,明天带她回去。我说我骑了,却没说愿意带她。次日回返,并没见到她。心里暗笑;又没同她说定,怎会能见到她呢?-------那时的男女之间拘谨如此。我入学后听说她也被河南医学院录取,便给她写了一封信任表示祝贺,不知她收到没有。弹指三十年,竞再也没有见过她。
农历正月十五那天,我挤上了翻越秦岭的九次特快。看到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就在脚下,两句诗词在脑海中浮现:
不因鹏翼展,哪得鸟途通。。。。。。。
三十年过去了,高考的秋风带给伏牛山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伏牛山已成为世界地质公园,向世人展示着她的古老的文化和青春的魅力。高考不仅是清爽的秋风,而且是撬动地球的杠杆,使中国驶入腾飞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