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姚祁不言不语地走进来。
姚剑离开老家时间不长姚世元就给姚祁打了电话,说你哥哥回去了,没事你多往他那里跑跑,给他解解心宽。姚祁上班的时候,还在估算姚剑到城里的时间大概得中午。但他还是不间断地往姚剑家里打电话,都没人接,又往他手机上打,却停机。下了班哪都没去,直接就来姚剑的诊所了。
哥,你这样可不好,姚祁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么折磨自己,有啥意义呢?
姚剑停止哭泣,擤了一把鼻涕说道,不是我折磨自己,是你二大爷折磨我。
姚祁有些听不明白。
姚剑接着又说,我看见他用过的脉枕、听诊器、针灸包,还有这张床,我心里就难受。
姚祁劝道,你有什么可惭愧的,我二大爷活着的时候,我嫂子你们俩又没虐待他,不就是没跟你们搬到楼上去住吗!
姚剑说,是啊,这事你嫂子我们俩做得不好啊!
姚祁说,老爷子固执,他不会享那个福。
姚剑说,他不是不会享那个福,是他不愿意享那个福了,辛苦操劳一辈子,面前给他摆个金疙瘩,都不知道咋拿了。
姚祁说,你这话说得对,他们那代人混过苦日子,容易满足。
姚剑叹了口气。
都快一点了,姚祁让姚剑跟他回家吃午饭,他说他媳妇包了饺子还等着呢。姚剑说不去,他想在姚老先生的床上安静地睡个午觉。姚祁不允许他这样消沉下去,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心缝窄了可不好,我二大爷走了,你没了帮手,往后得想方设法把诊所开好。
姚剑愣怔半晌说道,我不想开诊所了。
姚祁问为啥?
姚剑说我想回老家去。
姚祁不加思索地笑道,别开玩笑了你,老家的人还琢磨咋往城里跑呢,你回老家?
姚剑说,我不是开玩笑,是你二大爷让我回去的,他说我三叔我三婶都盼着我回去呢。
姚祁问是吗?
姚剑说,不光是他们盼,卫生院里的那些职工也盼着呢。
姚祁这时就不以为姚剑是开玩笑了,便在狭窄的药房里度起步来。他想老家目前的医疗状况确实很糟糕,过去回家过年,只是听家里人骂卫生院,说他们如何如何得黑心肠,这次回去奔丧便有了刻骨铭心的感受,觉得那些靠治病糊口的医生们活着也不容易。他们也想活得好一些,也想获得改革成果里的一杯羹,而他们获得的这杯羹是要到市场里去捞的。一个当医生的,不把进入市场的成本转嫁到病人头上,又能转嫁给谁呢?可是病人就要骂娘了,病人骂娘医生们也不是听不到,听到了又能怎样呢?横竖得活着。总之,医生赚钱和病人少花钱是个矛盾体,不是你姚剑回去就可以解决得了的!姚祁想到这里就跟姚剑说,大哥,咱们还是先回家吃饭去吧,等我嫂子回来,你们俩再好好商量商量,不能感情用事。
姚剑思虑片刻,说,我跟你回家吃饭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姚祁问啥条件?
姚剑说,等你嫂子回来,你得帮我做通她的工作。
姚祁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嫂子就反对你?说不定她拍双手欢迎你回去呢!
姚剑说,魏素华是我媳妇,我了解她的身子,也了解她的心!
姚祁推着姚剑往门外走,一边无奈地说,我嫂子的工作我没法做,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放出来的屁都跟黄金一个色儿。姚剑就站住了,说你小酸儿不答应我,今儿中午饭我就不吃了。姚祁立刻嬉皮笑脸起来,行行行我答应你,如果你工作开展的不顺利,本领导负责出面跟魏老板交涉,你看咋样?姚剑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便锁上诊所的门,跟着姚祁吃饭去了。
这天下午姚剑给魏素华打手机,打了半天才听到她语焉不详的声音,好像是从睡梦里发出来的抱怨,终于听清了她的问,你谁呀?
姚剑说,连自己家的电话都不认识了?是我,我已经从老家回来了,你现在回来一趟行不?
魏素华真的在睡觉,听到是姚剑她的声音马上就清脆了,她问回去有啥事吗?姚剑就赖了吧唧地说,我能有啥事啊,想你了呗。魏素华说你想我干嘛?姚剑说废话你是我媳妇呀!魏素华说你还知道我是你媳妇啊,早干啥去了?姚剑马上正经起来,说我让你现在回来不是想干那事。姚剑觉得这么说话不是很完全,又补充道,也不能说都不是为了干那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你商量呢。魏素华冷笑着说,告诉你吧姚剑,别说现在下着雪,就是不下雪,我回去也早着呢!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姚剑脸涨得通红,听着嘟嘟的电话盲音心里暗骂,臊逼玩意儿,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风儿
----------小泉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