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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翅也飞翔》

作者: asan720619 发表日期: 2007-08-08 20:42 点击数: 1385

无翅也飞翔

　　人人都在寻觅一种东西，一种使一切圆满的东西，你会在最奇怪的地方找到，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人在他们孩子的脸上找到，有人在他们恋人眼中找到，谁能拒绝它带来的快乐。当你找到那种特别的东西，你没有翅磅也飞翔。

　　那一年的夏天，我哪儿也没去，甚至离家不远的小城。我们家住在郊区的化肥厂，因为供水不足，总在深夜十二点左右，自来水才能哗啦啦地畅快地流淌，这之前，它像人冷不丁被灌了口凉风而没规律地打呃一样，断断续续地流出一点点水。于是，我总在十二点以后，把家里能储水的东西都储满了水，把一天的卫生工作包括全家换洗的衣物全部在凌晨之前洗干净，然后，我冲个凉，再小看一会儿当天的报纸。晨色渐露时，我的睡意来临。等我再醒来时，从这个房间转悠到那个房间，再从另一个房间转到这个房间，要不，开了电视，无休止地看，有时，也不知放了什么内容，只是看……吃过晚饭，我一个人出门，拣一条人少的路，一直急急地走，像赶路的人，直至疲累。这是我十九岁的夏天，一个人生的路口。

　　我一个人疾步的时候，有一个问题始终在脑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的书念得不好，大部分的时间让幻想占据了。直到一切粉碎，才知道那多不值得。我妈妈忧心忡忡地小声对爸爸说：就算再复读一年，也没什么希望，爸爸说：“算了，待业吧。”

　　就这样待业了，整天地待在家里。

　　转眼九月到了，学生陆续报名上学了，这时，供水已不存在问题，水整天都哗哗地淌，我的生活进入了正常的状态，而且承担了一项新工作，烧午饭包括炒菜，妈说，不能整天无所事事，那样人会变傻了。我的厨艺不好，但没谁评议。大家闷头吃饭，我是个让人心情不畅的问题人。

　　晏出现时，差不多快到冬天了。他找到我家，爸妈正好都不在家，也许是他想先探路，他很健谈，也很年轻，他说：你拿笔来，我为你画张速写吧。很快，一张铅笔特写画出来，画上，女孩子有淡淡的忧郁和无奈，充满了感伤的情绪。我看着画，说不出什么，一滴泪在转身的一刹悄然滑落，我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再出来时，晏说：“你怎么不复读呢？”我说：“我的成绩不好，复读也怕没希望，考大学，我差了有一百分啊。”晏说，够了，足够了。你跟我学美术吧，我义务辅导。我没说什么，但心中升起了希望，对，我可以学美术，而且，我多爱好艺术啊。

　　等爸爸回来，我告诉了一个搞美术的姓晏的年轻人来过，和他说的话。

　　爸的脸色就不好，只说：“知道了，以后别跟陌生人多罗嗦”。

　　晚上，我跟妈妈说了，我想学美术，明年再考。妈妈说：“不行！你不知道，你爸已跟我说过，那个年轻人是个痞子，正常人中有男人涂口红的吗？而且他穿的衣服怪里怪气，他来我们家是想通过你爸接后面的大楼的装潢业务，那不是你爸的权限范围，即便有那可能，也绝不可能是给他承接。再说，美术不能学，丁老师的妹妹考美术，瞧，人变得阴阳怪气，上不上，下不下，考又考不上，就耗住了。你安心地等着，待业是要等机会的，张三不是就那样过来了。。。。。。。。。。”

　　我无语黯然，蒙头睡去。

　　再醒来时，早晨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地升起，在床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芒。我躺着，看它慢慢移动，移动，当太阳移到桌角的时候，我起床了，然后，一整天地等着太阳落山，等着看着时间怎么一点一滴地过渡，日子太漫长太漫长了，我不知道这样的等待之后是什么，我已经不再做空洞的幻想。

　　爸妈开始把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去买来高档贵重的礼品在暮色浓重时上东家去西家，求爷爷拜奶奶，为了我的一个职业。为官的总是官气大于人气，偶尔，碰上个热情的或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的人，爸妈总一遍又一遍地揣摸，一趟又一趟地再送礼，然后，相互鼓气：这次差不多。。。。。。。。然而，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悬着，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始终是尚且等待，一拖再拖。

　　渐渐，我有些麻木，好像就这么也没什么，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再见晏时是冬天。我出去买一本杂志，晏骑着木兰轻骑，远远地停下，叫我：“嗨！”我也微笑着，走过去，那时，他接了一个工程，近五十多万，他看见我时正特别地高兴。我也特别地高兴，好象久违的一个故人。我一点也没觉得他是痞子。虽然我特传统，也特见不得男人涂口红，可是，看他也不觉得不舒服。我开始去他的工作室，看他画画，也开始学着简单地涂抹画画。进展很好，反正时间于我也是空着，他很忙，忙着在四处跑，再接装潢的业务。那是九十年代初期，建房，装潢，都挺热。利润也很大，所以我抱着他的资料看，临摹。他忙他的。他隔一段时间，看一下我的习作。当然，爸妈都不知道。他对我像对一个学生一样的，只是教你一点东西，其他没啥了。高兴时一二三四地说一气，也不过当我是不相干的听众。虽然别人看他，涂着口红，穿夸张的衣服，人品质不见得多好。在我来看，一切的表象的东西都不可信。有的人，看上去，多么正气，私底下不知怎么样的猥琐呢，也有的人，看上去让人有不信任的感觉，好像晏，可实际上，他是一个很脱俗的人，也不爱计较金钱，虽然他整天在为钱奔忙。他有时会说，带我出去转转，我答应时，他就骑着车子带着我去郊外，一起吃面包和烤鸭就着苹果。那时他会自个高兴地转着圈子唱随便想起的歌，他说我是他的观众，他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么单纯而快乐。我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波涛里，我们真的就是师生了。他涂口红、穿大红的衣服、行为的乖张、习惯其实是艺术的宣泄，骨子里也是传统的。那时我其实有点暗恋他，他不知道而已。看见他，会觉得人很塌实，心会静。几天不见，就会烦躁不安，不时地想他在干吗呢，想听他说话的声音，想他的工作会怎么样，想他的一切。。。。。。。他有女友，在另一个城市。我们一起打过羽毛球，她很温柔。晏对她一往情深，我从不敢表露什么，像学生像小妹一样，虽然，那里面有深深的眷恋和依赖。我是内敛自制很强的人，就那样，过了多少日子，直到他走，他的女友要到深圳，最后，他们一起去的，丢下好多的书给我。我好一阵子非常地不适应，常会跑到工作室的外面去，只是站一会就走，那儿已易主了。夜深时，一遍又一遍地翻书，他丢下的书，也不知看什么，还是找一些什么影子？后来我也工作了，日子轻描淡写地过，平平淡淡。

　　在我人生中最灰暗的光阴，因为有他而丰富而灿烂了。当然，这些，他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也怕早忘了我吧。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若干年以后，在报纸上，看到有一个图标设计大奖赛的广告，我参加了，为了奖金五千元。做好，发出去，过了好久，像一个世纪那样长，都已经不报希望了，却收到通知，是三等奖。奖金一千元。也高兴了一阵子。后来，设计的图标在报纸上刊登出来了，第一名，是久未有音信的晏的大名。那一刻，我捧着报，手颤抖着心砰砰到狂跳，泪珠一滴一滴地滚出来，我听见了音乐，很美的一首音乐。。。。。。。。。

　　我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远，太阳很暖和，天很高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