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屋》（10）《苦旅》系列之二
图片：
《鬼屋》（10）《苦旅》系列之二
时隔四十一年后，怀着对平良切切的思念，借回乡扫墓之机，我取道重安镇逆清水江而上再次造访了平良。
船刚进入峡谷，我便想到了李叔。 当年，他就是顺着这条江，两次卖掉了福贵钟爱的猪娃，一次是为了福贵的梦，一次是为了那个被人们称为“淑珍”的女人。
对于这个来去无踪的汉子，自从那晚他和福贵突然消失后，平良的村人才突然间发觉，他们对于这人的来龙和去脉了解得实在是太少。
看着穿行于陡峭山崖间那些依稀可见的小路，我心里一再的想：
当年的李叔究竟是从哪条路急急的走来，然后又是从哪条路默默的离去？
那天下午，他扛着木板，拎着个小包，也是在这个有着许多石级的地方，步履沉沉的下了船。
那时候，这个汉子在池塘那里的怪异举动震惊了平良。当他顺着石坎一步步接近村口，然后又顺着石板路绕过大塘进入朝门时，一路的村人都以好奇的眼神注视着他。
已亡人的遗体复着一块青色的布，静静的躺在对面那间紧紧锁着的木屋里。
对于这个恶霸遗孀的后事，小小年纪的福贵自然没有能力进行妥善的料理，进进出出的村人们似乎又都在观望和等待。究竟观望什么，等待什么，谁也讲不清。
唯有刘叔，他为福贵披上麻戴好孝之后，便让刘婶和四婆陪着福贵在那间紧锁的屋外燃香和化纸。在李叔进门那一当儿，他正与几位汉子在院中乒乒乓乓的打造着棺材。
李叔进院见状后，放下木板，木木的走近刘叔，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并长久的伏地不起。
随后，他走到檐下，开了锁，拉起福贵说：
“娃，跟我来。”
进屋后，他打开包袱，喃喃的对着已亡人说：
“淑珍，这些都是你原本准备的东西，现在只有由我来给你亲自穿上了。”
这是一身大红底子上有着许多雪白梨花的对襟，一双绣有鸳鸯戏水图的、艳红无比的绣鞋。李叔在为淑珍妥妥帖帖的穿好衣服后，还准备在她鬓角处插上枝绢花。
四婆见状，惊讶得吧哒着干瘪的嘴，连连道：
“他叔啊，哦哦，哪能这样，使不得啊，使不得……你会让她在阴间不得安身呀……哦，哦，哦……”
李叔低着头嚅嚅道：“婆啊，这些都是淑珍想要的东西，你就遂了她的心愿吧。”
默默的做完这一切后，他便猫着腰对着新娘般的已亡人轻轻的说道：“闭上眼睛，好好的走吧……”
……
这个被人们称为“淑珍”的女人后来葬在了熬冲那块李叔与人换来的坡地上。四十几年过去后，那里依然荒草依依，一片肃然。
经人指点，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后，我在一块台地上看到了两座并立的荒冢。依依荒草间，一方墓碑写着“淑珍”的字样，另一座隽刻着“李忠”，两座墓碑的左下方均明明白白的写下了如下几个字：
“孝男福贵，一九九一年立。”
我由此知道，那个与李叔一夜之间蒸发了的福贵依然还活着。
那天安葬完已亡人之后，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失去母亲的福贵同时也失去了上学的梦想。傍晚时，他倚着猪圈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后，怏怏的走近我：
“哥，不能和你上学了。”
“为哪样？”
福贵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后，便猛然抱着我伤心的哭了。
看着山梁上一丛丛火红的杜鹃，我突然间想起了那个火光熊熊的夜晚。
那一夜，我睁着眼看着黢黑的屋梁，想着几天来发生的这些迅雷不及掩耳的事情，这一连串突然的变故竟如此轻易的就打碎了一个幼小生灵小小的梦想。
为此，我想到了四婆认定的鬼魂作祟的判断。
可奇怪的是，除了不时传来了鸡鸣狗吠的声音外，幽深的夜色里竟然没有了往日嘤嘤的呜咽……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火光冲天，明如白昼。
对面的木屋处，熊熊的火焰吞啮了我与福贵拾来的柴火后迅速串上了屋面，失去支撑簌簌掉下的瓦片伴着团团火星和烟雾发出了骇人听闻的噼啪声。
在火光的映射中，四婆拍打着前襟连连的惊呼：
“块出来呀，贵娃！贵——娃——贵——娃！……”
刘婶抱着哭闹不已的孩子，一面慌张的将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去，一面跑到石阶上对愣着不动的刘叔道：
“他爹，你是傻了呀，还是呆了呀，快去看看啊。”
没想到刘叔怪怪的看了一阵后却淡淡的笑道：
“都燃尽了，救不了啦，也没哪样好看好找的了，就让它去吧。”
末了，他莫明其妙的连说了几句：“好了，好了，现在耳根可以清静了……”
就从那晚开始，福贵和李叔就随着那间木屋熊熊的火和浓浓的烟永远的消失于平良村人的视线中。
半年后，刘叔在那片清理掉残檐断壁后的屋基上种入向日葵的那天，我随着妈妈也离开了平良。
远远的，我又看见了那个朝门和院子。那个在我幼小心灵中曾经有过鬼魅萦绕的地方，年老的四婆和强壮的刘叔刘婶均已相继着逝去，虽院子仍在，但已物是人非。
我没有走进院子，而是在拂之不去的重重怀念中抄着小路来到了江边。
此时，随着清水江漂流的开放，作为漂流起点处的码头已建起了好几幢两层的楼房。我步入其中一间挂有“望江楼”的饭馆，捡了个临江窗棂处静静的坐下。
从这里可以看到那片曾留下过我和福贵许多欢笑的滩涂，江流尽处便是巍峨肃穆的白壁岩。
依稀里，我仿佛听到了那山林间、那悬崖前，那粼粼江水的尽处，似乎又传来了“哥啊，哥啊……”的叫声。
我突然想到：哦，那鸟儿凄婉的鸣叫是否预示着明媚春光已经悄悄的来临......
（本故事完）
作者博客网址：http://blog.readnovel.com/user/86397.html
本分类其它博客文章
《小说阅读网》精品小说
- [穿越时空] 《妃穿不可：废妃要革命》
- [职场纵横] 《办公室来了个极品女同事》
- [千千心结] 《Yes！终极学院》
- [豪门恩怨] 《当上床不再是为了爱情》
- [浪漫言情] 《迷糊新娘：俘虏黑道冷情人》
- [豪门恩怨] 《幕后老公请现身》
- [古韵情缘] 《红尘绝恋：三年皇妃》
- [穿越时空] 《绝世宠妃：胖妹变凤凰》
- [千千心结] 《无良痞子女》
- [浪漫言情] 《总裁冷冷的》
光陰不短.
足以撐起人生的苦難了.
只读过这篇，但想《苦旅》系列一定很不错的，以后会慢慢拜读。
问好！
杂音问好
忧萍飘过
周未快樂.
要趕著上班了,有空回?砑毧戳�.
886
若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