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瓦高墙,雕栏画栋,苏州城里首富,李守富的家"李园"自是寻常人不敢仰视的,然而精雕细琢,清幽高雅的园内,却不是那么平静,和谐.
"僵尸',快过来,跳的那么慢,小我揍你哦."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充满了鄙视与霸道.
凉亭里,锦衣华服,玉带金冠,眉清目秀的一个小男孩双手叉腰,冲着亭外的女孩喊叫着.
女孩比男孩稍长,模样也与他有几分相似,神情举止却与之截然不同,女孩虽年仅七岁,眉目间已有楚楚动人之姿,可惜的是她只有一条腿,另外一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是空的.
这两个小孩自然是李家子女,女娃叫月月,男孩叫丁丁,虽是一母同胞,命运却有天壤之别.
丁丁是李家香火,自是深得父母疼爱,更何况他又是如此一个清秀俊美的小孩--------漂亮的小孩总是惹人怜爱的.可是一个小孩再怎么漂亮,缺了一条腿后,想得到别人的疼爱就非常困难了.
富人不一定是大方的人,尤其是对一个得不到别人喜爱的小女孩,虽然她是自己骨肉,但在很多时候她连一个下人都比不上--------下人最起码会替他们干活.所以月月要想看到一点好脸色就必须像下人一样为他们干活.
可是在下人里也不是人人平等的,像她这样一个不得宠的小姐,有时连下人都会欺负她的,所以她一直就像个留宿的孤儿般住在漂亮的"李园”
有一些事只要习惯了就会麻木,有一些苦吃的多了就不会再觉得累,月月已经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常常哭鼻子了,她很坚强的,坚强的让人心疼。
但是有些事永不会令人麻痹。她的名字叫月月,很好听的名字,可是直到现在她从未听别人叫过,“僵尸”,这个名字她听别人叫了十年,别人里当然也包括她的亲弟弟,这两个字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十年。十年,她没有麻木,每听别人叫一次,她心里的刺反而扎得越深。
痛苦也好,快乐也好,日子总是在一天天过,转眼间李家一双儿女已长大成人,苏州城里很多人都知道李家有位英俊不凡聪明绝顶的公子。
这时的月月也已是亭亭玉立,是个绝世美人,她的聪明也远远超过丁丁,虽是不得宠的小姐,但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她都学会了。现如今她的风采,她的气质,比皇宫里的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这个容颜绝代的美人,在她正值青春时就有了与她年纪不符的沧桑,眉宇间的那股淡漠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
华丽的客厅,雍容华贵的人,月月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格格格不入,然而早已习惯了这些,此刻的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发呆。
李守富虽和一般的暴发户一样,自负,吝啬,尖酸刻薄,但他却不是人们常见的那种肥头大耳或是獐头鼠目的人,他甚至长得很俊美,身材高大却不显雍肿眉清目秀却没有一丝脂粉气.也许正是如此,他的一双儿女才会那么出众。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守富的夫人也和他一样,一样的自负,吝啬,尖酸刻薄,一样的像貌出众。如果说他们能像宠丁丁一样宠月月,那么这一家将会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为富不仁的家。
但是正因为月月的不幸使她没有家人的恶习,使她走上了以后与众不同的一条路,那么这究竟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客厅的气氛有些紧张,李守富的脸色本就不好看,当他看到月月又摆出那付不在乎的表情,忽视着他们的存在时,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月月虽是低着头,仍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表情,她不害怕,倒是有一丝快意,她并不是报复心很重的人,但那一刻她确时很快乐,为了能气到他而快乐。
李夫人倒是先开口了,她不开口时还像个大家闺秀,是个有气质的美人,但是她一开口所以的人都会认为她不是青楼里的妓女,就是街上撒泼的泼妇。
倒不是因为她的声音难听,她的声音清脆婉转,黄莺之声不能与之比,但是她说话时夹杂在其中的那股娇媚的发嗲的声音实在让人受不了,当她面对下人时,她的尖酸刻薄也得到了充分发挥,那声音连青蛙的聒噪都比不上。
所以月月开始心烦了,听着她的声音她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被一堆苍蝇围着,那感觉令她想吐。
幸好李老爷及时打断了她的话,所以月月有了片刻的清静。
可是李老爷说出来的话使月月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今天杨州城里赵大老爷来提亲,你好好去准备准备吧。”
赵老爷,她曾听人提起过,那人是个真正的暴发户,肥头大耳,但偏给人獐头鼠目的感觉,为富不仁凶残成性,年近五十有六个姨太太,听说还有三个被他虐待死了。
月月一时愣在那里,她实在想不到他们会把她许给那样的人,然而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家丁来报.“老爷,赵老爷来了,还带了好多彩礼呢。”
李守富立刻站了起来,“快请,快请。”
李守富与夫人刚走到门外就看见了满脸笑容的赵老爷,“李老爷,赵某前来打扰了。”
李守富笑道:“赵老爷说的哪里话,您肯赏脸前来,李某已是不胜荣幸,您再如此说可是要愧煞李某了。”
“李老爷客气了,此次前来赵某特地备了些许薄礼,还请李老爷笑纳才是。”
“赵老爷实在太见外了,您远道而来本应李某尽地主之谊,现如今反让您破费,李某实在过意不去。”他嘴里虽说过意不去,两只跟睛却早已盯在那四口紫檀木箱子上了。
人已落座,茶已奉上,李守富也早已命人去把月月叫来。而此时茶已过三,月月却仍未出现。
赵老爷的脸色已有些难看,李夫人眼珠一转,开口道:“想是那丫头不会打扮才躲着不敢见人,我还是到后面帮帮她吧。”话音刚落她已扭着水蛇腰走到了门口。
李守富也勉强笑了笑,开始和赵老爷闲聊起来。
日落西山时,赵老爷已坐在饭桌上了,对着一桌美味佳肴他的脸色却十分难看,旁边的李守富已忍不住偷偷擦汗,心里不断咒骂着月月。
许久门外终于响起了李夫人妖媚的声音,“抱歉让赵老爷久等了,”说到这里她忽又回头低声冲月月道“死丫头还不快点。”
赵老爷难看的脸色终于和缓了点,他转过头看着月月从门口一下一下的跳进来,门外一片漆黑显得说不出的恐怖怪异,赵老爷“啊”的大叫一声,险些晕了过去。
李守富立马扶住了他,赔笑道:“赵老爷不必惊慌,这是小女,自幼便没了一条腿只能这样走路。”
“好啊你,我说你怎么忽然对我这般客气,原来你是想让我娶了你这个僵尸一样的女儿啊。”
“赵老爷,您别生气啊,月月她、、、、、、、”
“什么,月月,我呸,她这样一个僵尸样的人也配叫这名字?”
“是是是,她虽然像僵尸一样,但她真的很美很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娶了她绝不会后悔的。”
此时赵老爷才抬起头打量起月月,李夫人为了讨好赵老爷,特地将月月打扮了一番,平时穿的麻布衣衫已换成轻柔的绸缎长裙,白色的衣裙使她看起来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她确实很美,美的可以让很多男人看见她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所以赵老爷的眼里已出现了惊艳、贪婪之色。
月月却似没看到这个人,她心中一片混乱,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李守富的那句话,“僵尸”,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她父母口中听到这两个字,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赵老爷已有些迫不及待,“你的女儿我娶了,但是过门之后她就是我赵家的人,和你们再无半点关系,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守富和夫人眉开眼笑的应承着,仿佛卖掉女儿比捡到金子还开心。
第二天,月月就被赵老爷带走了。
三年后,苏州城的街头出现了一个乞丐,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言不发的坐在街边角落里。
有人给她钱她就拿,给她吃的,她就吃,但她从不开口乞讨,也不向人道谢。
她安静的坐在那过了很久,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从未动过,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在那里从早坐到晚。
忽然有一天在夜里她离开了坐的地方,悄悄来到“李园”门前,然而昔日华丽的庄园已成残垣断壁,一片荒凉。
从那以后就再没人见过那个乞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