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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作 发表日期: 2007-08-20 20:28 点击数: 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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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步
我不敢拿偌大的世界与自己相比,我怕相形之下,我会失去在人世间生存的勇气和理智。我活着无异于一只蚂蚁,为了生活,蚂蚁还急撞撞四处寻粮觅食呢。说实话,跟师付学手艺我并不情愿。我喜欢读书,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在学徒道路上,我从一开始就陷入一种彷徨、悲观、无奈的惶恐中。
第一次由大姐领了去师付家,内向、胆小、加上羞怯的心理使我本就瘦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卑怯。去师付家有八里路,一路上,大姐象妈妈一样唠叨,她鼓励我,安慰我、开导我,要我尊敬师付,要勤快,要吃饱饭不要太累,要常记得给家里写信,不要让家里太牵挂……我一一应诺,心里却产生了一种象是生离死别似的惆怅、悲哀和心虚,就象是被人牵了去卖一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只是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幸好,师傅也是年轻人,并不象手持介尺的老先生那样刻板和威严。我以为,这也许是初来乍到,也许因为送我来的大姐的身份以及我本人也是读书人并且能吹得一手好笛子不无关系。我记得,当着师付一家和围着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的面,师付硬让我即兴献艺,虽然羞怯,可我还是吹了一曲。众人夸奖我,可我看得出,师付比我还得意……
序幕拉开了,疑是喜剧,其实很悲。让我真正体会到生活艰难意义的,是我第一次跟师傅到邻县崇仁农村干活的事。按理说,都解放很多年了,交通四通八达,到哪儿不是车来船往的。可师傅为了省钱,那至少七、八十里地,师傅硬是要与我肩挑手提地担着家什担子上路。一路上虽是一人一肩,可我毕竟从未挑过五十多斤担子走过长路呵。而且,师傅要是半道遇见熟人或是到个了什么集市,说声:你挑着先走,我就得两肩当作一肩挑了。路好长呵,也不知走了多少田埂、山梁,直压得我两肩通红眼冒金星,却不敢哼一声。从早晨到走到傍晚,中间只是在一个叫龙溪的小镇吃了五两米饭。到目的地时,早已是腹肠辘辘了。那时是深秋,又恰巧是天色沉沉的阴天,因为累又因为饿,我已经搞不清走了多远,到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候了。只感到腰间酸痛难忍,两个红肿的肩膀都不敢用手去摸了。我看看天色,好象都近天黑了,怎么还没人叫吃饭呢,却不好声张,一个人在家什担上闷坐着想着心事。师傅呢,却兴致勃勃地与东家谈那似乎永远谈不完的生意和废话。困倦了,我便伏在工具担子上想家,想父母亲人,想大姐,想自己小小年纪就得吃这般苦头,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可怜好可怜。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唤醒了,脸上却满是泪痕。师傅见了问;你怎么啦,好好的哭什么呀?见他怪罪的样子,我随口说我肚子痛。看见我可怜巴巴的样子,许多乡人都同情地说;伢仔太小,又这么瘦,第一次出门吧,准是想家了。师傅还埋怨说:早知道你这个熊样,鬼才带你来,这里可比不得在家哟。我又是羞又是气又是饿,鼻子一酸,竟呜咽呜咽抽泣起来。又过了一阵,有人来叫吃饭,手里还拿个煤油灯,我还在想着心事。说起来可笑又可悲,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不想跟人去吃饭。难为情吗,伤心赌气吗,气愤吗,好象都有点。师傅叫我去,我心想,刚才还说肚子痛,现在怎好跟人去吃饭呢。心里想着,嘴里就说;我不去。
走哇,多少吃一点。
我不要。
不要拉倒。师傅走了,自个儿吃饭去了。
就这样,可怜我一赌气,竟生生地饿到第二天早上才吃上饭。这件事我记忆极深,现在想起来,除了觉得可怜以外,实在的觉得自己太过老实,老实得近似乎傻,呆,笨,简与窩囊废没有二致。
学徒的轶事是不胜枚举的。一次修理农具,我不知道犁头是生铁浇铸的,很脆,一使劲,把个新犁头给弄断了。我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乘师傅没发现,买个新的赔上吧。我到店里一问,楞住了,要好几块呢。用妈妈给的零花钱去买,就剩下不到寄一封信的钱了。怎么办?以后要寄信,要理发,要其他急用,我可不敢向师傅要。学徒嘛,本就是天底下最苦的行当。师傅吐一口你吃一口,师傅不吭声,摆到桌上的就算是山珍海味你都不能动一筷子。这一点凡上了三十岁的手艺人都知道规矩,可比不得现在。我到底还是没去买它,管它呢,大不了也就是一顿臭骂。挨打,我估计不会。回来后竟有那等好事,屋角有堆破烂废品的地方,我翻了翻,竟翻出一只有用的旧犁头,赶紧取而代之,将那弄坏的深埋在废品堆里。我暗自庆幸,感谢上帝。谁料真是无巧不成书,这瞒天过海的把戏最后还是露馅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师傅不小心也给弄断了一只。他眼尖,很快发现那一堆废品,又很快发现废品堆里有一只新犁头。由于自己也有过失,他虽然还是瞪眼训斥了我几句,但语气远不如以前那么严厉了。还有一次,在单位做道路口的标志牌,也是他搞错了,未等到他消灭痕迹,单位负责基建的就发现了,问我;你搞错的?我心里窝着气,就吱吱唔唔地未置是否。事后,他受了批评,我却遭了罪。他说;你是死人吗?承认一下就丢了你的狗脸?这以后,他便不叫你干什么活,问他,也不理,就那么让你晾着。别以为没活干是好事,正好休息。其实错了,这种没活干,让你坐不是坐站不是站的滋味实在难受至极,那份洋罪儿,是每个当学徒的都知道也大都经历过的。从旧社会过来的手艺人,据说学徒更苦,一没留神,师傅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干活没时限,丢了拖把摸扫把,做了里头做外头。给师傅家担水劈柴锄地浇园不算,还得跟师母抱孩子倒马桶子。待遇是三年徒弟四年帮作。这期间是只管饭不给钱的,说是徒弟其实就是奴隶。有句话说;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是血。用于形容他们真是很适用。我呢,也是手艺人,也在人家手下当徒弟。可说句良心话,苦是苦,但比起老辈人,也就幸运多了。然而,从另一角度看,这里也有个社会变革问题,时代不同了,太肆意地践踏人格,奴役人,已是舆论和法律都不能允许的。我跟师傅没学很久,大概就一年多吧,就离开了他。但不是因为苦,而是别的原因,说清楚了,读者诸君也许会明白并予以同情和理解,而不会简单指责我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未完待续)
问好学作!
话梅
但“苦难是人生的老师。”开了眼界,
了解了人情世故,学到了书本上没有
的东西!
真佩服叔叔的文笔和记忆力!
雨中寄情给您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