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是一个美丽的故事，灿烂似春花，浪漫如冬
雪。
锦瑟无端五十弦
庄生从军队回到家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27
岁的大龄青年了。8年的军旅生活使他错过了恋
爱的季节，却也使一个文弱的男孩子长成了一个
气宇轩昂、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只要他走在小城
的大街上，总会引来许多姑娘青睐的目光。
庄生在部队时就从事宣传工作，谁让他是从
那著名的黄冈走出来的呢！赤壁的明月里有苏子
的诗篇，长江水至今也仍然惊涛拍岸。钟灵毓
秀，他的骨子里和血液中都被有意无意地浸润了
这样的文化熏陶，更何况他身上本来就有着浓郁
的文人气息，他最喜欢的是李义山的那首《锦
瑟》。他为那里面的那种缠绵绚丽所陶醉，也不
止一次地有过梦蝶的美丽。正因为此，他回来之
后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到电视台工作，那是个虽然
辛苦但又有些浪漫的职业，每天扛着摄像机穿梭
于小城的大街小巷，为他赢得得了很高的回头
率。庄生27岁，一个英俊潇洒、成熟稳重、举止
文雅而又气度不凡的庄生在小城刮起了一阵旋
风，但庄生在等待，等待一个前生的浪漫约定，
等待那个出现在庄子梦中的，出现在李商隐的诗
中的，出现在他自己的生命中的那只蝴蝶。
庄生晓梦迷蝴蝶
小蝶第一次遇见庄生是在那个冬天的早晨。
那天，南方小城难得地飘起了雪花，雪边下边
化，使小城的青石路湿漉漉，润滑滑。小蝶记得
这好象是她出生以来的第一场雪，妈妈说她出生
的那天曾经下了雪，所以给他取了个美丽的名
字——雪蝶，小蝶就这样盼望着再一次逢上雪
花。
18年后的这个雪晨注定是小蝶的宿命，因为
在这美丽的早晨我们的男女主人公相遇了，于是
这美丽的邂逅引起了小蝶生命里第一次不可救药
的眩晕。
那天小蝶照常去上早自习，一个被高三的重
负压得透不过气的女孩面对着与自己似乎有着某
种不解之缘的漫天飞雪惊呆了，原来自己就出生
在这样美丽的时候，难道是上帝特意对自己的偏
爱和安排吗？
18年一个轮回，今天雪景依旧可那个18年
前呱呱坠地的小生命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美
丽少女。或许是少女特有的浪漫情怀，或许她平
时的学习太紧张了，或许她禁受不住这美丽的雪
野的诱惑，或许是她注定有和这雪有某种宿命，
反正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自己书
包里的课本，忘记了教室里那一摞摞的试卷。她
在那大雪中转呀转呀，火红的棉衣在漫天的飞雪
中翩然起舞，真的像一只耀眼的蝴蝶。
也许是因为太高兴，太兴奋，她有点忘乎所
以，忽然脚下一滑，身体重心不稳，她倒了下
去，但她并没有刻意去调整，这样的难得一遇的
大雪的美丽，即使为它摔一跤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当与大雪来一次亲密接触就是了。这样想着，
她就安心地等着自己坐到地上去了。
然而小蝶并没有作到地上的感觉，怎么回
事？她定神，回头，生命从此定格在那一瞬
间。——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士左肩上扛着摄象
机，另一只手挽住了她——绝对是那种标准的探
戈。只是世上哪有这样浪漫的雪地探戈呢？那男
士英俊但不轻佻，成熟却不呆板，所以这浪漫的
早晨，浪漫的雪地和这浪漫的邂逅实在让小蝶有
些不敢相信，一时竟忘了自己，好象时间已经停
止。后来还是庄生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
小心？快站稳！”小蝶才猛然清醒，他的重心也
快失去了，赶紧站起，道谢，但不知怎的却不愿
道别。
后来他们一起走，庄生告诉小蝶，因为前一
天晚上听天气预报说有雪，他就几乎一夜没有合
眼，生怕错过了这小城十几年为遇的一场大雪。
早晨雪终于下来了，他赶紧提起摄像机到小城的
主要街道上拍摄，没有想到有个小姑娘比自己还
早，比自己还兴奋，那样投入而忘情地欣赏这美
丽的雪景，他就一路随着拍了下来。没有想到这
孩子过于兴奋差点摔倒，于是才有了刚才那英雄
救美的精彩一幕。说着就把自己机子里的东西放
给小蝶看，当看到最后一个镜头——美丽的探戈
时，小蝶竟然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一种从未有
过的感动，是那种难以言说的美丽与忧伤。
接下来的故事就老套多了，一个18岁的即将
考大学的女孩爱上了大她九岁的大龄青年。首先
这个青年不能接受，虽然他们有着那么美丽的相
遇，仿佛是上帝的特意安排，但他仍然觉得这不
太可能。虽然他知道，那个有着和她的名字一样
的美丽的女孩确实很让他喜欢，但他还是不能说
服自己，因为相差9岁的年龄差距无论如何也让
他难以接受，更何况即使他可以接受，其他人
呢？
然而这小蝶的执着却令所有的人都感到吃
惊，虽然这是个柔弱的江南女子，但却有着北方
姑娘的火热与勇敢，她把刚刚学到的北朝民歌写
给庄生：“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
合，乃敢与君绝。”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孩，庄生
实在没有办法再拒绝，更何况他也真的很喜欢
他，他那么喜欢那首锦瑟，他不只一次地做过的
梦，现在这梦中人就来到了身边，他怎么可以再
拒绝呢！于是他以一个男子汉的坚强告诉小蝶：
我们以后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让我来承担，谁让我
叫庄生，谁让我命中注定遇到一个叫小蝶的姑
娘，就像李商隐在千年之前就有的那个预言：庄
生晓梦迷蝴蝶。
后来，果然，小蝶没能考上重点大学，她只
进了一个师范专科，可她一点都不后悔，她遇到
了庄生，这是她生命中的奇迹，。再后来，他们
的爱情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但没有人能将他们
分开。再后来，小蝶毕业了，回到了小城她曾经
就读过的初中教书，他们在没有任何人祝福的情
况下结婚，虽然如此，她还是无比幸福地做了庄
生的新娘。那年，小蝶21岁，庄生30岁。
沧海月明珠有泪
如果风不出现，庄生也许不会失去他的娇媚
的妻子。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在小蝶25岁那年的春
天，她被一阵风再一次吹开心扉，从此她经受了
无比痛苦的煎熬，后来她追逐着那阵风离开了庄
生。
风是小蝶的老乡，是她同事的弟弟，比小蝶
小两岁。在小蝶的印象中，他还是一个每天就知
道淘气的小孩子。而风所知道的小蝶也是一个不
听父母的话，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执意嫁给一个
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的“疯丫头”。然而他们再
次相见的时候，风已经是一所著名大学的大三学
生，大方、热情、帅气而又阳光。而小蝶也是一
个有了四年教龄的很优秀的语文教师了。他们之
间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那年风的学校放五一长假，他来到姐姐工作
的学校玩。由于姐姐临时有事，就把弟弟托付给
了小蝶。
五月的江南正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时
节，江南小城在难得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媚。小
蝶领着风逛遍了小城，最后他们来到东坡赤壁。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长江岸
边，文人家园，那也许正是一个滋生爱情的季节
与地方。在这里，小蝶为风讲述苏轼的生平，他
的一生遭遇，他的怀才不遇，他的潇洒豁达，他
的儒释道情怀，他的爱情悲歌······他们
坐在穿空的乱石前，聆听着拍岸的惊涛，体验着
卷起千堆雪的壮美，她为他讲述《大江东去》，
她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昂扬，时而赞叹，时而
惋惜。在她的讲解下，风似乎一下就认识理解了
苏轼并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的好听的声音
深深吸引。一曲《大江东去》无疑代表了苏轼豪
放派词作的风格，但作为宋词的大家，他也有更
多的婉约作品，或轻灵或含蓄，而最情深意切的
那首爱情词又是小蝶的最爱，那种深沉的隔世之
爱没有哪一个人不为之动情。所以小蝶当然要为
风讲述他的《江城子》，十年生死，阴阳分隔，
却依然情深似海。午夜梦回，是妻子凭轩梳妆的
身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啊。苏
轼的魅力不仅仅在于他的诗文词书，更重要的还
在于他这种普通人的情怀，“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冈”，何其缠绵悱恻，动人心魄。
小蝶讲到动情处，不觉潸然泪下，风也是听得如
醉如痴。他学过苏轼的作品，也知道他的这首
词，但那只是作为考试的内容来背诵的，从来没
有这样过这样的强烈的情感体验。于是他不由地
打量起眼前的这个老师：她有着一双美丽的眼
睛，那眼睛如眼前的一江春水，清澈澄碧，脉脉
含情。但眉宇间笼罩的那一种轻烟一样的忧伤使
她显得格外娇羞和含蓄，让人怜爱。她的气质优
雅而又洒脱，举手投足都透露着知识女性的文雅
与大方。这与他从老人们和邻居那里听来的“疯
丫头”的说法大相径庭。他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小
蝶和乡亲们口中的小蝶的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他觉
得一下子就和小蝶缩小了距离。所以当这一天结
束的时候，这个青年的心里已经悄悄地播下了一
颗种子。
年青人总是想到就做到的，风回到学校后就
考虑这件事，虽然她知道小蝶已为人妇，但他爱
上了她，他坚信他可以使她更幸福，于是他用了
现代青年们已经早已不用或少用的表达方式，用
那温馨精美的信笺给小蝶写着情书，用最古老的
彩笺尺素大胆而又热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一腔热
情。就如五月后的天气——越来越热。
开始小蝶以为是这青年人的热情，不理他过
不了几天就没有事了，但后来她发现远不是那么
回事。而且那一封热似一封的情书像一阵阵风直
逼她的头脑，那个青年的影子再也不肯相让。这
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可能也真的爱上了他，她必
须认真地来考虑这件事了，那阵子是她生命中最
艰难的一段时光。
她不断把风和庄生进行对比：庄生是她自己
的选择，为了他，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但她对
他的爱更多的是崇拜，所以婚后的生活是那样的
平静，甚至死寂。她知道庄生爱他，但那爱更多
的是疼爱是呵护，更像父亲，像兄长。风带给她
的则是一种真正的心灵的悸动，是那种年轻人才
有火热的蓬勃的激情，是一种阳光的感觉，好象
自己一下子又年轻了一样。于是小蝶再一次做出
了惊人的决定，她再一次让所有的人对她刮目相
看，她要再一次燃烧自己，她选择和庄生离婚。
此情可待成追忆
听到这个消息的庄生蒙了，他想不到曾经那
么爱自己同时也被自己真心疼爱的人为什么会离
开自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但似乎这根本
就不能挽留住小蝶，她终于在一个迷雾茫茫的秋
日留下一张字条随风飞走了。
还是那个小城，又到了那个雪花飘飞的季
节，暮霭沉沉，楚天辽阔，却再也没有了那个浪
漫的故事。但庄生却每天都在等着他的小蝶，没
有她的日子他是靠着对她的回忆来生活的。他每
天咀嚼着那痛苦而又美丽的往事，让它们来填满
自己的日子，陪伴着自己孤寂的生活。若水三
千，我只取一瓢，这是庄生的誓言。
蝴蝶飞走了，留下的是美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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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