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以后
作者: chaintree 发表日期: 2007-09-05 13:05 点击数: 439
一．黯然销魂天落雨
两个月。你把整个暑假都放在我身边。我送你去火车站三次，昨天是最后一次。你留下那么多名字在我这里，这次，你想用哪一个与我告别？
临走时，你坐在椅子上，笑着说，唉，真是日久生情啊，我有些惆怅。我大笑，你也笑。路上我们一直说笑。我们之间不需要眼泪，那些重与轻，我们心底已分明。
我匆匆离开火车站，到公车上，雨倾城而下。车右边最后一排靠走道座位，头顶突然漏下水来，绵延不止。我惊恐而起，堵车，我掏出手机，与你道别。
二．电视衣服床和书
带了伞，未全湿。吃了煮面，打开电视。当我躺在那里，伸出双脚的时候，没有温暖怀抱。能够安然抱住我双脚给它温暖的，只有三个人，你是最久最好的一个，还会按摩。我本以为会麻木地躺在那里看很久，但没一会我便关了它。
洗了澡，回房间整理东西。你帮我带走四分之一的书和衣服，你的行李四分之三是我的。它们去了我还没去过的地方。还记得毕业那年我把所有行李交付给你，一个人去了北方吗？我们的情谊是从行李开始的。
地上有一堆不要的衣服，柜子里有些空，被单你叠得整整齐齐，席子上散乱着包、衣服和书，桌上的绿叶依旧茂盛，杂物散乱。
我把地上的衣服装进透明塑料袋里，发现它们几乎都是白色的。记得2003年时有个画面，我在寝室打开衣箱，同学惊叫，你怎么全是黑色衣服？从黑到白的转变，你陪我走过了一大段。你用耐心对待我的暴戾，用宽容对待我的刻薄，用细心对待我的冷漠，我怎能不走向平和？我对人性一向悲观，并用恶来保护自己。对朋友并无奢望，在一起时全心以待，离开后可以不闻不问。许多朋友就是这样散落，也并不觉得多大可惜。跟你在一起后，明白善是比恶更有力的武器。白色，我或许可以一直穿下去了。
没有你抹席子了，我要自己抹。抹到一半我决定收起席子换床单，换你很喜欢的那套。换上干净温暖的床单，我习惯性地把我的枕头放在外边，你的放在里边。放好后突然醒悟已经没必要这样放了。于是我把你的枕头和另一个抱枕竖在床头，把我的放在了中间。突然发现这个床是不是太大了点？
床头的书和桌上的书我清理到一起的时候，才发现又是一堆正在看却没一本看完的：《吉檀迦利》《摩诃婆罗多》《西方音乐史》《西方哲学史》《茶经》《周易》《中国小说史略》《少数派广告》《瑜珈手册》《生命保养手册》《诺贝尔文学奖中的人与作品》……我这样随心所欲地阅读，你在的这两个月，本该是最快乐的两人阅读时光，我却没读多少。我们是否放纵欢乐得太多，而这是否就是上帝要给我们苦药吃之前的糖果时间呢？我并不信上帝，却深信有得必有失。并不后悔，不安也该消失了。
三．我一个人的夜晚
只是回到两个月以前，一样的寂静安然。今夜恐怕需要热闹一点的阅读，我拿起那本厚厚的关于诺贝尔文学奖的，打开台灯，从1901年开始。
对于书，我信任时间的筛选，也信任自己的偶遇。读到1911年的时候，我看了下时间，凌晨1点48分，今天我依旧休假，不用担心。并无睡意，于是躺下来让思绪奔放。你这个时候是否在阅读？我帮你准备的《琴声如诉》你喜欢吗？可惜它很短。当然，你不能看太久，车上灯光太暗。第二次送你的时候我们把《莲花》遗落在火车站的快餐店，也许对于捡到它的那个男人来说，是个转折点。也许他能获得善的力量，以后会提醒别人有落下东西，而不是默不作声等别人离去然后自己去捡起。……前天你对我说现在很难得有人把真心交付给一个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了，你是说我不在乎你，跟我开玩笑，我却想起另外一个人，你知道那是谁。他总共给我回了两封，每封都惹我泪流不止。现在我能完全放下了，你相信吗？你鼓励我拾起新的追求，我不愿再去扰乱他。当我看到他的大把大把时间被会议和集体活动吞噬他带着欢乐和激动的神情之后，我想，我的思想和表达很可能是一个提示痛苦的角色，没人会喜欢。我又何必让自己处于这种境地？我和你相互喜欢，共同追求，我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你等着我。
那天我在一张卡片上写了十个理由，我必须重新追求生活光明的十个理由，等着我，我会给你给自己最正面的回答。
从1901到1911，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和作品中，让我产生兴趣的有这么几个，你记着，我们会一起阅读：
1.《你往何处去》，1905，波兰，显克维奇（我们读的外国文学史上好象是写显克微支，就是Sienkiewicz）兴趣点在于其中的人物“彼特罗纽斯”，觉得他的矛盾性比较有意思也很深刻。我们要仔细读这本书。不太喜欢这个作者的一点是他的爱国情绪似乎太浓，那篇《灯塔看守人》，写得很不错，可是主题强调得有点别扭。
2.奥伊肯，1908年的获奖者，德国哲学家。兴趣点在于他的哲学思想，虽然被人划到唯心论一边。他认为，一种有价值的值得赞美的生活并不在物质上的丰裕，更加重要更加本质的是在于精神生活的崇高与充实；人生就是自主的行动，就是战斗，而精神具有独立性，能够不断克服物质的阻力取得胜利；仅仅追求物质享受而忽视甚至贬低精神追求的生活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惟有精神的陶冶与升华，才能使人达到真、善、美的崇高境界。我喜欢他的纯粹单一性。
3.塞尔玛•拉格洛夫，1909，瑞典。第一个获奖的女性，小说家，终身未婚。对这个人感兴趣。
4. 《犟妹子》，保尔•海泽，德国。杨武能译。看了节选，与《边城》一样有意思。
再见你时，我还会为你朗诵《吉檀迦利》。这些字是写给你的，亲爱的。小说你要继续写下去，现在我该去吃午饭了。从明天开始，门外没有我的歌声了，门内没有你跑过来开门的脚步声了，那门真寂寞，我不管它。
等下我下去的时候要唱一首歌，唱什么呢？唱老狼的《月亮》吧：一直到星星闭上眼睛/一直到黑夜哄睡了爱情/一直到秋天欲说又远行/一直到忽然间你惊醒/大雨如注风在林梢/海上舟摇楼上帘招/你知道他们终于来到/你是唱挽歌还是祈祷/有一天孩子们问我/那本书写的是什么/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我为什么我为什么/唱起了歌/我唱起了歌那一天落山风吹过海洋/那呜咽声仿佛少年泪光/有多少人会打开窗/有多少人痴痴地望/那么蓝的月亮/那遥远的月亮/月亮。
昨晚下雨的时候一直想唱，可是唱不出，现在是白天了，唱不好，那不如唱《天高地厚》吧：你累了没有可否伸出双手/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我们还有很多梦没做/还有很多明天要走/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准备好没有时间不再回头/想要飞不必任何理由/不管世界尽头多寂寞/你的身边一定有我/我们说过不管天高地厚/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洒脱/想拥抱在最美丽的那一刻/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陪我一起大声狂吼/想飙到那最高最远最辽阔/想唱完那最感动的一首歌/没看见那天高地厚不肯放手/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朋友/你是我最想要的朋友。
你没在，它又太煽情，不唱了，不唱了。听“autumn leaves”. 吃饭，再见。
“岂可使声名灭而不闻,才华抑而不张，”何足道哉？君子何惧人不知己也？
“掩卷长思,慕古人风流已远;独自长叹,恨天下但图贪欢.读诗书万卷,只知开利禄之门;处子民之位,唯有为己之心.”
道之真以修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为天下。我求诸于己，何叹之有哉！
老夫子，尔可休矣！
你是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