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那缕阳光》【19】
………….
二十天后的一个上午，姚剑去卫生局人事股拿任命书，回来的路上接到姚祁的电话。姚祁问他什么时候报到？姚剑说明天，明天局里还有领导跟着去呢，可能是办理交接手续。姚祁说，那你马上给我嫂子打电话，让她回来，我们晚上庆贺一下。姚剑说有这个必要吗？姚祁说哥呀，你这大小也是个官，别看咱老家那地方穷，据我所知，你们卫生口的副职有多少人消尖脑袋想往那里钻呢。姚剑说是吗？姚祁说，可不吗，这种事你没我清楚。说到这里姚祁又感叹姚瑶，说那孩子才多大点呀，居然能办大人都办不了的事，关键是敢跟她大舅掰手腕子，晚上把她也得接回来，我这个当老叔的要跟她喝杯干白。
姚祁是打心眼里为姚剑高兴，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控，就像跟谁打架似的。
魏素华接到姚剑电话一刻也没耽误就回来了，倒不是非要赶着喝那庆贺的酒，主要考虑到姚剑出门的行头得由她给准备出来。果然她一进家门，看见姚剑在书房正往一个纸箱里装那些发黄的古书。这些古书多半是姚老先生留下来的，讲得全是古人治病的心得体会。姚剑有的能看懂，有的还在摸索研究阶段。魏素华说这些书你忙着装箱干啥？趁着天亮堂赶紧换衣服、捆被子吧！姚剑说真是笑话，我回老家工作还捆什么被子啊？魏素华问咋？姚剑说，我回去就住爸爸的老房子，他那屋里啥都不缺。魏素华“噢”了一声，说这到省了不少事。说完看看挂钟，才下午三点，便自言自语道，这么早我干点啥？姚剑说不早了，姚祁连班都没上，就等着你回来接姚瑶，完后去饭店。
姚瑶的学校在城西开发区，是一所私立中学，全封闭管理，门卫把守很严，外人根本进不去。不过有姚祁跟着就没那么困难了。他跟门卫说我是教育局人事股的，找你们校长有事。这样他们就进去了，找到姚瑶的班主任，班主任告诉说姚瑶同学有病住院了，昨天都没来。姚剑说她住院我怎么不知道？魏素华问她在哪住院？班主任说这个不大清楚。姚祁说肯定是县医院了，咱们去县医院。
车开到县医院，几个人分头奔内、外、妇、儿几个科室的护理部，都没有找到姚瑶的名字。魏素华心里产生了不详的预感，告诉司机，不去中医院，把车直接开到城南头的妇幼保健院，然而，三个人在这里忙乎了十多分钟，依然没有打听到姚瑶的下落。魏素华就掉下眼泪了，说，这孩子完了！
姚祁说，嫂子你别急，咱们还是回学校吧。
十分钟后，姚祁一巴掌拍在班主任老师的办公桌上，不分青红皂白地跟她要人。班主任也害怕了，说你们别这样，我跟同学们打听一下。不大功夫班主任从教室里领来一个女生，说，你领着他们去找姚瑶。
车子从城西一直开到城东的火车站，过了铁道，是一片好大的村庄。女生手指一条狭长的胡同，说往那里开。走到半截，出现一个古色古香的黑门楼，女生说到了，车子戛然停住。
女生有礼貌地说，叔叔阿姨，这就是我爷爷家，你们请进吧。
这时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人，七十多岁，面容矍铄，满脑袋一根黑头发也没有了，稀稀拉拉的白，还没下巴上的胡子多，也没下巴上的胡子长。魏素华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老先生，我女儿得的啥病啊？老人看了看姚剑和姚祁，说没啥大事，你们把她接回去吧。
姚瑶躺在屋里的热炕上，脸蜡黄蜡黄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魏素华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治病为啥不跟你爸说一声呢？姚剑也说是啊，我的技术再怎么差，你也不该把我迈过去呀，你都要把我们急死了，知道不？
姚瑶不想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张开。
你就别说埋怨话了，魏素华跟姚剑说，问问老先生姚瑶是啥病？
老先生在他的诊室告诉姚剑，姚瑶得的是崩漏，现在血止住了，由于出血过多，身子太虚了，回去后除了吃药，还要多加些营养。老先生说着又拿过他开的中药方，谦虚地问姚剑，你看看孩子吃这方子行不？姚剑有些手足无措，说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血给止住了，还有啥不行的！
姚剑嘴上这么说，还是认真地看起了方子。方子里多是补气养血止血的药物，但有两味药引起了他的注意，便说三棱、莪术不是破瘀的吗，怎么……老先生说孩子的胞宫有瘀血，不打干净会影响生育的。姚剑心里霎时一沉，他非常清楚，胞宫瘀血对一个十八岁女孩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老先生淡定自若的神情让他许久也没说出话来。
回到家姚剑跟魏素华说，姚瑶怀孕了，她可能是过量服用打胎药，引起了大出血。魏素华急赤白脸地说不可能，我生的闺女我了解，姚瑶不是那种下贱胚子。姚剑不想跟魏素华争论，只是让她跟姚瑶问个清楚，那小子究竟是谁？姚剑说不出两日我就让他的腿折一条。姚剑说这话时正在给姚瑶炖汤。从老先生那里回来，车子就开到市场，姚剑买了一只乌鸡和一只野生乌龟。这两样东西放一块炖，是大补气血的，在饭店的菜谱里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霸王别姬。常出现在官宴，要不就是有钱的男人弄这两样东西回来，伺候月子里的女人。
魏素华从来没见姚剑这么心疼过姚瑶，这份心疼，在她的注视下仿佛还有一股仇恨等待着发泄。姚剑的脸色确实很难看，他往汤锅里放肉，又放了花椒、大料、生姜、桂皮、肉寇、白芷、人参、黄芪、当归、枸杞，都放完了，还想放什么却想不起来的样子，于是翻着眼皮犹豫起来。魏素华说，你是给她熬汤啊还是熬药啊？说完这话眼睛就湿了。
本来一家人要为姚剑庆贺的，这样一来，饭店的饭桌上就缺少了魏素华母女俩。姚祁并没把姚瑶的病看得有多重，他跟姚剑说他媳妇就崩漏过，只要治疗及时，没什么大碍！姚剑点头说是的。
姚剑说，姚瑶这孩子忒不懂事，有病不找我看，隔山迈岭去找别人，简直气死我了。
姚祁说，不是姚瑶不懂事，是你的名气没人家大，那老头，仙风道骨，一缕的长髯，我考，真他妈绝了！
姚剑的脸依然不放光，好像那股闷气永远都发泄不出去了。姚祁见状知道这顿酒没法往下喝了，就说等姚瑶的病好了，我们再好好庆贺一番，今天咱哥俩就简单吃点吧。姚剑说这样也好。
姚剑的确没有心情喝酒，他出来吃饭，是给魏素华母女俩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等他从外面回来，看见魏素华一人坐沙发里对着电视画面呆愣愣地犯傻，眼泡早就哭肿了。
姚剑问她，那小子是谁？
魏素华没言语。
姚剑又问，姚瑶没跟你说吗？
魏素华缓过神来，说，这事都怨我，我要是不张罗让你当那个破院长，姚瑶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姚剑无法忍受魏素华这种自恋式的抱怨，大声说，我问你那小子到底是他妈谁？这时候姚瑶走了出来，坐到魏素华身边跟姚剑说，爸爸，您别问了，甭管那小子是谁您也别恨他，要恨就恨我大舅，恨那些像我大舅一样的老板。
姚瑶的声音很低，说了这么几句话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姚剑开始有些没听明白，显出的疑惑神情慢慢就被一种悔恨掩盖了。他想他曾经坐过的那辆高级轿车，那是姚瑶的同学给准备的，他现在之所以能当院长，同样是姚瑶的同学给办成的，原来，这些事情的背后存在着令人耻辱的交易。姚剑不敢想象女儿为了他的成功是怎样在一个泼皮无赖面前所做的努力和挣扎、承受的屈辱和眼泪。他抱住虚弱的姚瑶，一只手轻轻地抚慰着她的头发，就像给一只受伤的鸽子梳理着羽毛。他惭愧地说，爸爸不是好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不，不是的，姚瑶说，我躲着您，不想让您知道，不是害怕您打我、骂我，我就怕您后悔，您不能后悔啊爸爸！
姚剑感到嗓子阵阵地痛咸，半句话也吐露不出来了，只是摇了摇女儿的肩膀。
姚瑶又说，您回到老家，要好好干，要让我妈，还有我，放心！
魏素华接过话说，你要是干不好，哪地方出了闪失，我们娘俩一块拆了你！
电视里正在播报大风降温警报，警报说，有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正以每秒钟多少公里的速度登录我国北方大部地区，预计明后两天，气温将下降五至八度，局部地区会出现中到大雪、或雷雨大风天气。
初春的季节就这样，气候反复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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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这儿，当个乡镇卫生院的院长没这么难，让谁去似乎就是整谁。大家都争着往城里挤呢。当然，此一时彼一时，你们那里有你们那里的具体情况。大家如真争着要当院长，也许这里面就有什么特殊利益？这么说来，让姚剑去争这个，好像就有损他的形象了？我不敢这么肯定，也许我这是腐儒之见。
付出的代价确实太大了，令人惊愕。继而愤慨！太黑了！
但从作品的塑造人物形象看，这好像有点为正面人物外加上去的，体现不出他的什么。
我一边这么捉摸一边向你述说，忽然有点怕我犯了揪住不放的毛病，唐突了你。我只是一家之言，说得不对不准，千万请谅解。
这篇作品总的还是给我了一种昂扬向上的启迪，我们的社会，还是有勇于担当责任的人在，“石在，火就不会熄的”。为此，我该说，谢谢你，辛苦了。
----风儿
问好!
莲子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