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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颉刚:某些事可以大题小做,在学问上则要小题大做
顾颉刚(1899-1980),历史学家,江苏苏州人。曾任北京大学、中山大学、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教授。建国后,历任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致力于中国上古史的考辨,主编《古史辨》,提出“层累地造成中国古史”的学说,为中国史学界“古史辨派”的创始人。创办《禹贡》半月刊,成立“禹贡学会”。曾主持“二十四史”和《资治通鉴》的标点工作。著有《三皇考》、《秦汉的方士与儒生》、《中国边疆沿革史》、《吴歌甲集》等。
一次习作,学生引用《资治通鉴》。顾颉刚说:“引用古书资料,要用原始书,《资治通鉴》是二手货,不足取信于人。”又一次,学生粗心大意,写错字,老师骂他:“要细心,一个字都不可轻轻放过。”再一次,学生出大题目要写作,这次老师骂他更狠:“你的毛病好出大题。要知道大题目费大功夫,不易做得充实;小题目可以做得充实有力,无懈可击。某些事,可以大题小作,在学问上则要小题大做。”

胡小石:聪明人要用笨功夫
胡小石(1888-1962),名光炜,号夏庐,教授,浙江嘉兴人。曾任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国文部主任,武昌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国文系主任,金陵大学、中央大学教授、中文系主任。建国后,历任南京大学教授、文学院院长、图书馆馆长,专于甲骨、钟鼎、古文字音韵、书法理论、古文物鉴别及中国文学史研究。工书法。著有《甲骨文例》、《中国文学史》、《胡小石文集》,撰有论文《古文变迁论》等。
“聪明人要用笨功夫”。这是胡小石先生告诫其高足王季思的一句话。王季思早年在东南大学受教于胡先生。一次他将自己的一篇论文送请胡先生审阅。论文评析元好问的《论诗三十首》,王季思用张华“平关之役,利在获二俊”之言诠释“论功若准平关例,合著黄金铸子昂”二句。胡小石认为这一典故仅说明了前一句,而后句却未有着落,因而建议他去查《国语》一书。季思先生遵嘱查阅,方知后一句乃用《越语》中勾践用黄金为范蠡铸像的典故。

顾随:自觉,觉人;自利,利他;自渡,渡人
顾随(1897—1960),河北清河县人,字羡季,别号苦水,晚号驼庵。曾先后在燕京、辅仁、北师大、北京等校任教。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起,有《稼轩词说》、《东坡词说》、《元明残剧八种》、《佛典翻译文学》等多种学术著作问世,同时创作了《无病词》、《味辛词》等旧体诗词集,他还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后一位“杂剧”作家。对于公众而言,顾随是个陌生的名字,但这位文史大家的门下聚集了周汝昌、叶嘉莹、黄宗江、吴小如等众多名家,被学界人士称为“隐蔽的大师”。
顾随每次步上讲台,常是先拈举一个他当时有所感发的话头,然后就此而引申发挥,有时层层深入,可以接连讲授好几小时甚至好几周而不止。有一次先生来上课,步上讲台后便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三行字:“自觉,觉人;自利,利他;自渡,渡人。”
初看起来,这三句话好像与学诗并无重要之关系,而只是讲为人与学道之方,但先生却由此而引发出了不少论诗的妙义。先生所首先阐明的,就是诗歌之主要作用,是在于使人感动,所以写诗之人便首先须要有推己及人与推己及物之心。先生以为必先具有民胞物与之同心,然后方能具有多情锐感之诗心。伟大的诗人必须有将小我化而为大我之精神,而自我扩大之途径或方法则有二端:一则是对广大的人世的关怀,另一则是对大自然的融入。
成仿吾::那个字不念“能”,念“罴”
成仿吾(1897—1984),原名灏,笔名石厚生,芳坞、澄实。新化县人。1922年与郭沫若、郁达夫等组织创造社,编辑《创造》季刊、《创造》周报、《创造日报》、《洪水》等报刊。抗战时期曾任西北联合大学校长、华北大学副校长。解放后曾任中国人民大学、东北师大、山东大学校长。成仿吾精通德、英、日、法、俄五种语言,重新翻译《共产党宣言》,校译《哥达纲领批判》、《反杜林论》、《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路德维希·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等经典著作。1977年,撰写《长征回忆录》出版,被译成西班牙文、英文和日文在国内外发行。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成仿吾校长在山大学生眼中,比万吨巨轮上小水兵眼中的舰长还神秘。师生们尊敬地称呼他“成老”。在文革中的一次批斗会上,耿直倔强的老校长和冲锋陷阵的小将发生了搏斗。小将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标语贴在成老胸前,被他一把扯掉;按他“低头认罪”,他昂首挺胸;小将怒发冲冠,读诗词以壮声威:“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能!”被扭作“喷气式”的成老,奋力抬头,高声断喝:“那个字不念‘能’,那个字念‘罴’(Pí,编者按)!”掌声四起,旁观的师生潸然泪下。
当然,以上所述还仅限于文化领域,在其他领域也还有着一批对中国社会作出重大贡献的大师们,如科学家茅以升、社会学家马寅初、建筑历史学家梁思成等,至今为他们的学生和人民深深怀念着。在今人眼里,这些大师有些“迂”,至少有些“拗”。然而,看看眼下一些哗众取宠、“语不惊人死不休”、唯利是图的所谓专家学者,人们愈加觉得那时的大师弥觉珍贵。
当年,颜渊曾这样赞赏他的老师:“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今译之为诗,以此献给那些远去的大师们,也献给今天从事学术和教学的人们。
仰望他更觉得崇高,
钻研他更觉得坚厚。
观望他的时候好像还在前面,
忽然不知不觉我又落到后面。
老师善于有步骤地引导人,
用典籍来丰富我,
用礼仪来约束我,
是那样地诲人不倦。
我已经竭尽了我的才力了啊,
大道还是那样卓然而立高不可攀;
我想终生随从着老师您啊,
却始终也跟不上你的脚步。
好!
莲子不谢
林涵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