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
——《庄子。大宗师》
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想到一个词,“依傍”,然后眼前还会出现曾让她羡慕不已的一幕: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各色的雏菊热闹地盛开,两只小狗在花丛中扭打嬉戏,时而追逐奔跑,时而相互依偎着晒太阳,那种亲昵不关乎性,只限于情,那是一种需要,一种不离不弃的依傍。她深刻地记得,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变成草原上的一只小狗,与自己的伙伴永远地依偎在一起。
每每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的嘴角总是会轻轻地翘起,脑海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我们的关系决不是相濡以沫,而只是,狗与狗的依傍。”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清楚,反正,脑子里就是这样想的,就像有关于他们的一切,也总是沿着最让人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合乎情理的方向发生和发展着,谁也不会刻意去改变,就连他的生活,她也不打算去探究。也许就应该是这样吧,妄图修改既成的人生剧本是徒劳的,倒不如顺其自然。
所以,她对自己给他们下的定义也颇得意,“相濡以沫”不好,还是“依傍”最让人心动。于是,他们就这样“依傍”着。
每个周末,他都会等着她的到来,之后,两个人便一起把这几十个小时狠狠地消磨掉,一分钟也不肯分开。他们手拉着手轧着马路去找吃的,走好远的路程其实就是为了一盘羊油麻豆腐就着小二儿,哥儿俩好地喝上一顿,排队饿到眼冒金星就是为了一锅据说特别好吃的香香辣辣的大杂烩,心满意足之后,往往是一路调侃。
“《半夜鸡叫》你看过么?”
“看过。”
“《长发妹》你看过么?”
“看过!”
“《好猫咪咪》呢?”
“当然看过了,不就是‘老鼠怕猫,那是谣传’么?”
“那……”
其实,他喜欢看她得意的样子,她也喜欢在他面前争强好胜。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别的不说,至少现在跟他一样喜欢看动画片,喜欢听单田芳的女孩子不多了。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将两个人连在一起,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纠缠,将身体相互纠缠,像两只小动物,轻轻地扭打撕咬,闹累了就仰倒在床上斗嘴皮子,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昏昏睡去,肢体仍然纠缠,耳朵也被单田芳的评书连在一起。
他是个整洁的男人,浴巾总是整整齐齐叠好之后才挂起来,而她总是在洗完澡之后,胡乱地将浴巾搭在一边,然后躺在床上幸灾乐祸地等着听他的唠叨,并看着他专心致志地把浴巾折好,挂起。
他总觉得她像某种小兽,短发在枕头上蹭得乱蓬蓬的,还不许他大叫“铁臂阿童木”。他喜欢用浴巾将她裹起来,慢慢擦干,然后坏坏地想,如果抓住她颈后的皮肤,能不能将她提起来……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是朋友,情人,还是恋人?
他只知道,他一周的工作,其实也就是为了等待周末的到来,等待那能够真正张口说话的几十个小时。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想念越来越强烈,但是他不会在周末以外的时间约她,因为他不知道她会和谁在一起。
她也知道,只有在他那里,她才能真正睡得安稳。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离开,但是她不想要求太多,因为他还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空间。
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会想,他们是什么,他们所拥有的,是不是爱情。他们有时候会害怕,怕让对方看出,自己已越陷越深,怕自诩的洒脱有朝一日会在对方面前彻底崩溃,于是,他们越发的骄傲与矜持,言语间,越来越多了试探与挑衅。有些话说出口,伤害对方的同时他们也感到了自己的胸口痛得无以复加。其实,他们真的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让自己也让对方相信,他们也许真的可以做到“相濡以沫”。
看《庄子》讲的小故事:有一天,一眼泉水干了,两条小鱼被困在了一个小水洼里,为了生存下去,它们彼此从嘴中吐出泡泡,用自己的湿气来湿润对方的身体,互相扶持,互相依赖。但是,与其在死亡边缘才这样互相扶持,还不如大家找到一条水路,开开心心地回到广阔的江河湖海,回到各自的天地,彼此相忘,自由自在。
这就是庄子的爱情观吧,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当感情已经变成一种负担,倒不如早些放手。也许他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矫情,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还是决定就此与他两两相忘,“相濡以沫”,或许令人感动,可是那代价太大,也太痛苦,而“相忘于江湖”或许可以解脱,可是,这也需要勇气,需要试着去学会忘记,学会放弃……
很久未见了,她很想念那丛雏菊,那是她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忘记过去 又有几人能做到!!!
放曾经爱过的人 一条路 也是放了自己。
很美的意境。人生或许就是这样:人们往往不是向往令人神魂的爱情,而只在乎黑白日颠倒的依傍。。。。。。
怕只怕有一朝忽然不爱了,或者爱得痛了,只好无奈地说——两两相忘。
都是两难。。。。。。。。
阡陌菡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