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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作 发表日期: 2007-09-15 21:55 点击数: 658
重操旧业
记不清什么时候离开了农村,我又拣起自己并不喜欢的斧头重操旧业了。但离开时我在农村的日子艰难而困窘却是肯定无疑的。面对满眼瘦土荒坡的农村以及不值几毛的工分分值,面对纷纷离散的伙伴们战友们,那种孤苦无助的悲哀便不由地会让你想到逃离想到见异思迁。早听人说过,先进模范可不是拼死苦干就能得到的,许多的愿望理想也不是经过奋斗就能达到的,就比如当年的升学,入团,眼下的招工,参军一样。一个连基干民兵的资格都没有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出息呢,趁早走了,兴许还能混得好些,好在咱也不奢望什么,只求有个温饱就成。于是,经一位亲戚介绍,我又跟上一位姓魏的师傅学上徒了。
魏师傅是个好师傅,人好心眼好技术也好,然而,拢共才跟他不到二月,我就还是离开了他,为什么?因为他身边本就带了一个徒弟一个伙计,遇到一时活儿不多,也就不能再跟他了,本来他带我就是有些为难的。虽说跟他不久,却因为有些故事,便也在这儿聊聊。
跟魏师傅没有很久,有一次,他忽然跟我说;这里活不多,我也不好留你了,你愿意我就给你写个条,去宜黄师傅那里先呆段时间吧,等活儿多了,你想回来再回来。虽说是商量口气,其实那是没得选择的。于是,怀揣着师傅写的条,我又去找另一位师傅讨生活去了。
师傅给介绍的地方并不很远,也就十来里路吧。沿着事先的指点,我先是弯过一个大水库,然后便一头钻进一座密不透风的丛林。时值冬季,又天阴,又是在下午四点左右上的路,丛林里便显得特别的寂静特别的阴森可怖。那路说是路,其实是人走多了才自然形成的羊肠小道,两边尽是树,还矮,层层叠叠的缠绕在头顶上。不时有横伸过小道的树根枝蔓冷不丁地绊你一家伙,人没绊倒,却是吓得不轻。这边心揣揣地还未复原,那边“扑啦”一家伙,一只鸟儿或是小动物之类从你眼前突然飞起或者一蹿而过,那个惊吓,简直跟《聊斋》里的鬼域没有二样。只觉得头皮麻麻的、脸上涩涩的、身上汗毛直竖,真的,当时我真是吓得快要哭声出声来了。却还得走,不然怎么办?就想着快点儿走出这“鬼门关”。后来,总算到开阔处了、见到光亮了,那心才稍稍放宽了些。接下来就是一级一级古栈道式的石头路,高低差极大,最高的几近要用手撑着膝盖才能上去。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眼看天色将晚,心里估摸着也该到了的时候,那边却连个村庄的影子都看不见。妈妈呀,莫非走错道了?可这分明就只有这一条路的呀。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荒山野岭上真要是走叉了道该如何是好呀?哎呀,忘了交待了,师傅说那村子叫雷公岭,只有十几户人家,山有些高,得赶紧了走的。瞧,听那村名儿就吓人呢,长这么大,还真没上过这么高峭的山梁。心里想着,脚下就加快了步伐,不走也不行呀。走着走着,哈哈,真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就在我心里发毛欲哭无泪之际,奇迹出现了,那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的、但的确又是真实存在着的一个小村庄,它就躲藏在一个周围是深沟,中间架几根松木做桥的小山坡坡的下面。
总算跟宜黄师傅接上头了,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宜黄师傅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圆圆脸,中等偏高身材,很健硕。看见我来,他很高兴也很健谈。领着我草草在东家吃过晚饭,就休息。到了晚上,在与我吹嘘了一通他与东家女儿的关系以后,还神秘告诉我说他要在晚今“干”了她,我没当真。孰料,就在我熟睡之后,他竟然真就干了场轰动整个雷公岭的大事。那是我是在天还未亮时被东家吵闹声中惊醒后才知道是真的。原来,他与东家女儿是恋爱关系,俩人挺要好的,可是她父亲没答应,只是看他有门手艺也许能赚点钱才不冷不热的保持着关系。而热血而又盛气中的宜黄师傅却迫不及待,深夜钻入姑娘独睡的闺房与她足足温存了一整夜,至天亮时分溜出时被其父母发现。山里人也不顾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先是大声呵斥,辱骂,后又拿起棒子就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还没答应你就做这种事,你个挨千刀的畜牲,嫖客,猪……一大串不堪入耳的脏话臭话全给倒出来。师傅跑了、躲着,又拿自己女儿开刀,打打骂骂的说;滚,快滚到你那个不要脸的那里去吧,反正你也不要脸。当女儿倔犟着真要离他而去时,当父亲的又急了,拦住去路举起棒子吼道;你个贱货,还真个要去,没门!又赶那师傅说;滚吧,给我滚得远远的。哼,三佰块算便宜你了,你还想还,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于是,从天没亮直闹到日上三竿,搅得小小雷公岭上鸡飞狗跳的,村民一个个站阶前屋后张望着、议论着。可怜那师傅遭了顿臭打臭骂,也只好一边回应着,一边自找台阶灰溜溜下山了。弄得我极是尴尬,不知是跟着好呢还是不跟着好。这就是我重走学徒之路所遇到的新鲜事。
这以后,我便对宜黄师傅有了个看法,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却有些觉得好玩好笑的印象,我也再没把他当成师傅看。一次,他带我上人家户上做水桶,一不教方法,二不教实践,却一个劲地使唤你,唠叨你,让你拿个刨刀片去磨。那时候天很冷、寒风剌骨的。我拿个刨刀片到屋门口的水塘边磨,醮着水,口里直往手上呵热气。可磨了一遍,他让再磨一遍。忍着气再磨一遍,没想还是不行,还得再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我气极了,联想到平日里他根本就瞧不起人的样子,想到他年纪也就我这般大小,而我好歹也是有老婆的人了却受他那份罪,想到他根本就不是我师傅,我终于“火山爆发”了。打架我肯定不行的,我一副瘦瘦弱弱的身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与他对骂一场。一边吵骂一边哭,一边痛快地抖落着这些天来所受的苦恨怨气,而后甩手而去头也不回。回来后,魏师傅也没太埋怨我,但仍没法留我,便给了我少量钱、粮票让我回家。岂料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沮丧无助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却在车站遇见一位原在基建队上认识的师傅,他告诉我说,我有一位远房表哥在下南电站工地做工,让我试着投奔他去。于是我找到他,却也不能立刻进人。于是,转由表哥介绍,我又一个人跑到距电站五华里的罗坊师傅那里做工。为了象个做工师傅的样子,表哥还临时为我赶做了几样最基本的工具让我带上。虽心里胆怯着踌躇着,却还是去了。毕竟我是个大人了,还有老婆呢,只是还没过门成亲。
在那儿,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孤独,不安。虽说罗坊师傅很好,看见我偶尔也会吹吹带去的笛子,总把我当读书人看待,说我是到他那儿避难来的,对我颇有好感。可事情该做的还得做。有时随同上山砍树,上百斤的木头扛回来,压得你肩膀出血却不好吭一声。当然大多数还是以做木工活为主,做那种山里纯木结构的房屋,叫做排扇。由于是包了工的,平时就在师傅家吃饭。他舍不得,不象我们家乡建房吃东家的饭,天天有酒喝,有烟抽。他们那儿有三样东西我怎么也吃不惯。一是斑酒,那味儿酸酸涩涩的,样子象水酒,但远比水酒厉害。二是蕻菜,放锅里煮不算,好象还放点白碱,煮得菜烂汤绿,有点象苋菜,不过颜色一个绿来一个红。三是咸鸡腊肉。名字倒好听,其实难吃。山里人据说一年杀一次猪,也不卖,用缸子、用盐阉起来一年吃到头。或许阉制方法不当或许那就是当地的传统口味,只是我吃不惯而已。待到逢年过节或者婚丧喜事、开工上梁一类便当上等菜端上桌来待客。记得有次有人拈了两块给我,我一看那色,一闻那味怎么也不敢吃,却又不便扔掉,放回菜碗或是转拈给别吧,别人还以为你客气硬给挡回来往你碗里饭里塞,弄得你极是尴尬,只好乘人不注意,偷偷儿扔桌底下喂狗了。在那里最大的感觉就是想家,孤独一人举目无亲,偶尔做错事,人家好歹说你几句就只好在人前忍着人后抹泪。门前就是大马路,每天装运木头的车辆在门前呼啸而过,那心就跟着往家跑了。真的,我从没有那么想家、想爸妈,想家中亲人,也想那个没过门的她。
大约在那边有两个多月吧。后来,得了当时在基建队当技术员的堂哥的帮助,我终于到了基建队工作,那是个县里的电站,而且在那一做就是三年,我象捡了个正式工人一样高兴。在电站,我再也没有先前那样想家了,因为这里是集体,是自己家乡的队伍,队伍上还有个当技术员的靠山。更重要的我连身份也变了,我不再是徒弟,而是有独立人格,独立经济收入的伙计、师傅了。在那里,无论工作环境、生活条件、人际关系,工资待遇都是全新的,我在那儿渡过了辛勤而又愉快的三年木工生涯。
未完待续
几多的辛酸..让人不忍回眸...
---风儿
紫色问好!
叔叔晚安
---风儿
建筑单位的辛酸,我也明白.我也是走过这条路,只是没有碰上你那么好的师傅.当然也不是个小木工啊.
技术方面的,自然能精通一点.自己也不明白,现在的路还能走多远.
建筑工地的,弟兄们真是很卖力的干,可是对于相应的福利几乎没有要求.
就这样,工资被克扣,人身没保障.难讨的工资啊,害得人茶饭不思,几乎要寻着去上吊.
看到的太多了,心里总不忍.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工程现状.
没经历过的人,总以为这高楼大厦就代表着文明,可是岂不只这里面有着太多不为人所道的故事和辛酸.
长长的泪流...为了生存.
民工有多难...百姓何其苦!
说起建筑,有点感慨,呵呵.说起来总会有阳光照到的地方.希望政府越来越好!
生活是如此的艰辛,为了生计忍辱负重,谁知其中苦乐有几多?
感叹人生的坎坷!
紫色问好!
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