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福自打出生,就是个乖娃。振兴和桂枝早上把他放在炕上上山去干活,半晌午回到家,平福仍静悄悄地躺在那儿,不哭也没闹,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蚕豆似的小眼睛望着他俩,身上的襁子和被子原封不动,还是老样子。桂枝就又喜又怕了,抱起儿子亲个不停,问振兴,看你娃可怜的,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谢天谢地,平福会说话了。他不是个哑巴,只是个乖娃,话少而已。上了学后,平福便很少让振兴操心自己的学习成绩。他上小学时,门门功课总在九十分以上,振兴不用看他拿回家的通知书也能猜到。他拿回家的奖状,把中堂墙几乎花花绿绿贴满了,至今仍贴在那儿。振兴和桂枝商量了多少次想换那面快要倒塌的中堂墙壁也没舍得。等到平福上了镇上的初中,振兴就更不用操心了。他们镇的初中,在全县是出了名的全封闭严管学校。那个毛胡子校长,除了不要求学生上体育课时背书背课文,学生走路吃饭拉屎拉尿也得按他教的办法背单词背句子背公式,镇初中就年年在全县的初中统考中位居第二名。第一名是县里的重点高中初中部。毛胡子校长还不满足,提了个口号叫赶超县重点。平福又总是拿镇初中同年级的前五名,前年便考进了县里的重点高中。这在全村成了一件轰动性的大事。他们这个西沟村,祖祖辈辈哪有人上过高中?那几个在县上吃面面粮,当干部当工人的,也只念完了初中。振兴的邻居狗绳,现在县上当副局长,也只是初中毕业水平。
可他现在竟把心思放在了照镜镜上,能不影响学习吗?振兴这些天在给山那边的一户村民打工盖房,一天能挣十五块钱。他的胃最近老是疼,疼得他实在拖不动身子干重活。可是一想到挣扎着干它十数天,平福放完了暑假去上学时,就不愁学费书费生活费了,他就装得没事人似地,每天早早地到主家去,干活时还咋咋呼呼的,显得他是个精壮劳力,免得工友们和主家嫌弃他。主家每天管三顿饭,外加一盒两块钱的烟。振兴谈不上有烟瘾,可吃可不吃。现在胃疼,一吃烟就疼得更厉害了。可他每天仍照样伸长了手领主家发的那一盒烟。他把新领的烟藏在衣兜里放好,掏出早先领的烟抽出一根吃着了,表示他是个吃烟的人,回家后就将藏起来那盒烟交给桂枝,吩咐她攒起来,等到活干完后,把那些和新烟一模一样的烟拿到小卖铺去换钱,当然每盒烟要少卖两毛钱,得给人家小卖铺的留些挣头。这样算下来,他每天就不止挣十五块钱了,而是挣十六块八毛钱。
这天吃过中午饭,振兴顾不得蹲在墙角弓起脊背按压一会儿肚子,他这么按压一会儿胃里就舒服得多了。他惦记着平福昨晚的那个照镜镜,心里的那个嘈杂就盖住了胃里的疼,趁着大家歇息的时候,急慌慌地跑回家来套问平福。
他一进家门,就见女儿荷叶撅着个嘴,蹲在平福的门口,不住用背将屋门撞的咚咚地响。摆在中堂的小饭桌上,扣着一盘炒芋头丝。振兴便忽然生了气,问,这时候了还没吃饭?荷叶就见了救星般地大喊起来,哥,哥,大回来了,你还不起!随即蛾儿似地飞了出去,去喊她妈开饭。
桂枝正在房后收拾柴禾。她跟着荷叶刚一走进门,便听振兴黑封着脸,一脚蹬开卧在他脚旁的赛虎,大声说,我都给人家砌了一座墙了,你们还没吃饭!这就明显着是敲山震虎了。桂枝张张嘴,瞄了眼平福的屋门,也如发炮制,替儿子辩解,顺手给了荷叶后脑勺一巴掌,小声骂道,把你个饿死鬼,等你哥一会会就把你饿死了?她从灶房端来了一盘馍和一碗红豆儿苞谷糁米汤,送到荷叶面前,说,给,你先吃。
平福这时眼泡儿虚肿,头发乱鸡窝似的打开屋门走了出来。振兴盯着他,他始终低着头。振兴瞪着他去了茅房,又去洗脸,大半天才坐到小饭桌前。振兴便再也憋不住了,忽然闷声闷气地问,你咋了?这学期的成绩是啥样?
平福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咬了口馍,慢慢地用筷子去挟芋头丝。
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了振兴的心头。但他还是不相信,不敢相信。他便忽然又大了声说,问你哩——你这学期的成绩是啥样?
鼻子!平福忽地说。他抬起了头,面孔涨的通红,嘴唇颤抖抖地,说,我这鼻子!睡不好!失眠!记不住东西!
--------老谢.
每个梦都有你;
我曾有数不清的幻想,
每个幻想中都有你;
我曾有几百度祈祷,
每个祈祷中都有你。
愿命运之神让我看到你,听到你,得到你。
谢谢老哥到访,听你说话就是位听话的好官,对中央精神那么领会到位。不过,阶级并没有消失,那篇文字我觉得也不是耸人听闻,或叫煽情。现实让人喘不过气来,奴隶和奴隶主的关系已经形成,这从雇主的批阅中能看出来。何况还有山西的黑砖窑等等。
兄弟又贴个转载,等你发表见解。
很想知道啊,张兄尽快更新啊!
不然,我也要失眠了。:)
忘年交的尹兄弟来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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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编辑 小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