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浮城(六)
铁皮灶里的火苗,红红的,黄黄的,四处乱窜,在夜色中格外的耀眼。有时候,灶里会发出呼呼的啸声,火苗急剧晃动,好象是被泼了汽油似的。老妈说,这是火在笑,有客人要来了。
我和三哥最喜欢在灶边游荡。铁皮灶的外表面被火烧得很烫,在我和三哥的手上、腿上和屁股上留下了不少印记。但是,火对于我们是神秘的,很有诱惑力,试想我们的祖先围着火堆耗去了多少岁月,人类的文明也是起源于火的使用,千万年的相伴,火与人的某些基因必定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而每当老妈点着了神圣的火苗,那跳动着的精灵就刺激着我和三哥体内的这些基因,让我们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疤,飞蛾扑火般地冲了过去。
二哥教我和三哥自制红薯干,方法简单实用,可操作性极好。把红薯切成薄片,贴在铁皮灶的外表面,淀粉含量丰富的红薯片受热后自行粘在了铁皮上,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待水分烤干后,轻轻一拨,红薯片自行脱落,接着再烤烤另一面就OK了。常常,铁皮灶被贴得面目全非。那时侯,这种自制红薯干是我们主要的零食,深受全家人的爱戴,供不应求,往往还没有冷下来就被消灭干净了。那甜甜的脆脆的滋味可以让我回味很久,毫不逊色于今天的袋装薯片。
红薯干吃完的时候,也就要开始吃晚饭了。渔民嘛,当然主要是吃鱼了。什么东西吃得多了,就能吃出一些条条道道来。吃鱼也是如此。鱼身上最好吃的是鱼肠,似乎所有的精华皆汇集于此,尤其是冬天五六斤以上大草鱼的鱼肠,足有指头那么粗,用剪刀细细的剪开,洗干净后慢火煮来,香味扑鼻,还没有煮熟,我的口水就已经流了二两。所以,围绕着鱼肠的争夺很激烈。我的主要竞争对手就是三哥,往往饭还没有盛好,鱼肠就在我和三哥的空碗里几易其主了,抢得太不象话或老爸老妈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和三哥就要挨一顿巴掌了。常常,我是在炮火(老爸老妈的巴掌)轰炸下,三哥的仇视中,混着自己的泪水把香甜的鱼肠吃下肚的。那泪水,很复杂。
好东西得来不易,那时候我深有体会。若干年后,八岁的小侄女和那对同龄的活宝双胞胎外甥跟我说他们最大的痛苦就是吃饭。我目睹了他们吃饭时的壮观场面,一个个象上刑场似的,我的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只差没用老虎凳和下跪哀求了。难以理解的事情很多,代沟始终会存在;社会一直在发展就象人类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进化一样,只是不排除有一天,人进化得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然后一个个宣称自己是万物之灵,灵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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