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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725425 发表日期: 2007-09-17 11:09 点击数: 295
南方小镇往事(二)
那正是青梅乍熟,黄雨绵绵的五月,一日时近黄昏,远方的人对着户外独自黯然神伤的时候,狭长的街道上有一半多的人家都已打烊了,还有一些人家甚至响起了吃晚饭的碗箸的响声了,我爷爷的小爷爷终于迎来了下江南以来的第一位顾客——一个胖大的和尚。就见那和尚身穿一领皂色葛布直衫,脚上套一双白布袜,蹬一双灰色麻鞋,门神似的大步流星直奔店门而来。没等我爷爷的小爷爷开口寒暄,就矜持持拖过一把那时侯的太师椅,当堂一放。一腾身盘腿端坐椅中,两袖一抖,那直衫便将太师椅连同自己身体各部罩得严严实实,只突出一棵脑袋,面色一如三秋的潭水,说:“头发有些粗硬,小师傅可要小心了。”言讫两眼闭去。
我爷爷的小爷爷心里不由嘭嘭乱跳,直在想:不会是九华山的哪个高僧有意为难我吧。
我爷爷的小爷爷站在门这边对那椅子上瞅瞅,又站到门那边对那椅子上瞅瞅,一脸灰土色。太师椅那么高,和尚又是那么高,上下一叠,这无短身材的我爷爷的小爷爷怎么能够的着呢?我爷爷的小爷爷一边打量,一边感叹:真是倒霉的人什么都不助你。当年豹子头林冲上梁山要纳人头礼 ,一连侯了三天却到了个青面兽杨志——辣手对辣手。我这看情形还没开张就要收摊了哇。
罢、罢、罢,丑媳妇不见公婆是不行的。
我爷爷的小爷爷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平日里磨的风快的剃刀,插在胸前的口袋里,又到堂下舀来一瓢刚从袁家大屋老井里打来的凉水,一脚勾来一个小板凳,往太师椅后面一搁,双脚往上一站,衔一口凉水对着那和尚脑袋“扑”的就是一下,那和尚一个急愣,发声喊:“好凉快。”
说时迟,那时快,我爷爷的小爷爷一刀已将那棵刺猬般的硬刺刺的短发刮将下来。
大和尚对着镜子用手模摸光亮亮的脑袋,呵呵笑了。
“好手艺,这镇上日后生意只怕都是你的了。”说完,撒下一把铜圆。我爷爷的小爷爷跌坐在小板凳上,瓷呆呆的半晌没反应过来,恩恩两声,就见那和尚飘然而去。
可惜顶尖的手艺多半传不了多久,到了我爷爷那辈子手上,我们家就没人做剃头的手艺了。大概是盈虚有数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