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 谐 的 限 度
作者: 丹东智叟 发表日期: 2007-09-17 16:37 点击数: 626
老时接下担任盘功学员队长工作时，想法是很大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就是了。
去年春节，也是收了一些练盘功的，培训部专门把老时抽去给他们上课搞教育，从元旦到春节一个多月，别的人都在准备过年置办年货，老时却天天备课讲课与那些练盘功的人谈话忙得不亦乐乎。什么都结束了，老时回到了原科室，不久省里下了个先进指标，表彰盘功教育工作的先进工作者，附带奖励了二千元钱。直到奖金发到别人的手上，老时才知道这件事。尽管老时把名和利看得很淡，但这件事也太掩人了，怎么我种的树浇的花竟然是别人得了果？然而木已成舟，老时也只得作罢。现在让老时当盘功的队长，老时就又想起了去年的事，哪能没有想法。
领导说：现在全单位适合做这项工作的，你是最佳人选。于是老时便有些自豪和骄傲，天降大任，舍我其谁也！尽管有些想法，还是飘飘然地上任了。
老时这人，博闻而不强记，搞科研不行，但胡吹乱侃的学问还是足够的了。他常自负地说：要是给我一个好的记忆力，我就不是一个凡人――就跟阿基米德说“给我一根杠杆，我就能撬动地球”时的自负一模一样。
老时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优势。大学时期，老时曾经练过一段气功，很是钻研过一些气功理论，只是后来觉得自己的神经类型不适合练气功，就放弃了。功没练成，理论上却是明白的。这些理论，在做盘功人员思想工作的时候就都用上了。要是不懂这些理论，就等于两军作战，你连对方有什么武器、什么武器都有什么作用都不知道，哪里还会打胜仗？
老时打了提前量，真的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到得任上，便逐个找盘功人员谈话。其中仍有不认识错误的，他们认为：练功对身体有好处，为什么把我们抓来？老时便笑，说，现在在家里看黄色录像都不抓，你锻练身体怎么会抓你？你还是有违法的事。老时一下子就点到了这些人的软肋上，但这些人也不乏能言善辩之人，正理讲不通，就讲些歪理，或者偷换概念，强词夺理。老时倒也不惧，他们那套理论他早就研究透了，怎么盘也是那些东西，只不过思想转化不是一下子的事，能让他们遵章守纪服从管理才是需要立刻解决的。很快，学员们就都能按着老时的要求做了，尤其是在生产上，这些人都能完成任务，有些还能超额完成任务。
老时心中很满意，稳定压倒一切，短时间内就达到了这样稳定的局面，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老时又在生活上照顾他们，除了食堂给他们的正常伙食外，老时想办法给他们改善了几次――这可是不太容易的事，现在的改造场所，正常的行政经费都很紧张，改造人员的伙食一般也就只能维持在吃饱的水平上，老时这样做，不能不让这些学员感恩不尽，就是那些思想没转化的人员，也都渐渐打消了抵触情绪，能够配合老时的工作了。看来吃饭真的是人生第一大事，国家第一大事，老美至今不敢动中国，也是担心把中国搞垮了，十多亿人的吃饭问题没法解决，这个包袱却是不太好背。
除此之外，老时又购置了一些文体用品，闲暇的时候，组织他们开展一些文体活动，当然老时也参与其中，这样，更加接近了他与这些学员的感情距离，气氛更加和谐。学员们说：原来以为你们警察对我们非打即骂，没想到你这样平易近人，对我们这样好，看来以前听说的那些都是不可信的。老时问：打你们骂你们有用吗？学员们答：我们才不怕打哩，越打就越不服从你们的管理！老时就笑：还是啊，我知道打骂对你们来说没什么用，我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
单位分房子了，因为是单位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己盖的房子，房价便宜了不少，才七、八百块一平米。老时和小舅子两家住一起也有五、六年了，早就盼望单位的房子早早竣工，好和小舅子分开住，算计着这次新房子加倒出的旧房子可以解决五、六十户，自己的资历无论怎么排都要靠前一些，因而交上了申请后就稳坐钓鱼台。不料分房那天，分房小组找他谈话，说是没有他的，原因是他现有的住房超面积了。老时傻眼了，说，不就是超了零点六平米吗，怎么就不能通融呢？我们两家住一个房子已经好多年了！领导问：你那房子是谁给的？老时回答：我媳妇单位。再问：分给谁的？再答：分给我家的。又一次问：那你小舅子怎么住那？又一次答：他没房子，只好住我那。领导笑着说：房子是分给你们的，和你小舅子有什么关系？你把小舅子撵走不就结了吗！老时苦笑着说：领导啊！房子是我媳妇单位分的，他姐让她弟弟住，我怎么可以撵走啊？要是咱们单位分的你这样说还有些道理！
老时终于没有分到住房。开始老时以为可能比自己困难大的人多，也只是有些抱怨而已。等到分房的大榜公布后老时才发现，有许多资历比自己差的，有几个才到本单位不满三年的（分房的文件规定不满三年的不在分房之列），甚至有一个还没结婚的都调到了一处旧房，老时便去找领导，领导说：把那个没结婚的房子倒给你吧？老时想了又想，道：算了吧！现在房价哧哧上涨，房子到手就是钱，我那不是跟别人抢钱吗！
妻子对他说：当初我说去找你们领导谈谈，你说不用，手拿把掐的，现在怎么样，毙十了吧？
转眼到了年底，盘功的工作安排上了别人，老时又回到了机关。
培训部发奖金也有半个月了，老时没有得到，他去找培训部主任，主任吃惊的问：你怎么还要奖金，你不是在机关拿一份奖金吗？老时说，机关一个月才四十块，培训部是一百多，它也不一样啊！主任话里带刺地说：我不知道你还想得双份的，现在分完了，没有了，你就别计较了！老时红着脸说：我哪是计较，我毕竟在你这干了半年，组织学员活动、购置活动用品等花了不少钱，你也不是不知道，原指望用你的奖金来平坑的，现在不是叫我个人掏钱了吗！主任便说：今年是不行了，以后再说吧！
培训部的副主任跟老时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一天请老时吃饭，点了老时最爱吃的肠和肝还有其它几样，就开始喝酒。副主任说：最近单位要评主任科员，划票时你给哥们划一票，对周围不错的人也煽乎煽乎。老时就逗他：我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么，原来也是不能白吃白喝的。副主任说：咱哥俩你还说什么？你的正科都解决十多年了，我还在副科上晃当，你觉得好看啊！为了这个，我还专门弄了个市级先进呢！老时笑道：看来市政府是你家开的，想风得风，想雨来雨。副主任忙道：不是！咱去年不是管理了二十多个盘功学员吗，市里给了个综合治理先进个人的名额，被我要来了。老时就说：不对啊，那具体管理的人是我，这先进首先是我才对啊，怎么一下子就落到你头上了？副主任道：咱哥俩谁先进还不一样，现在不是老哥需要么，你跟我争什么？老时说：你这样可就又欠我一顿酒了！
让先进是一回事，先进被别人抢去了又是另一回事。老时喝着酒就觉得心里有些不顺，于是就向副主任灌酒。副主任酒量有限，就推辞。老时就说：你不喝不行，你把属于我的先进抢走了，再不陪我喝点酒，你让我心情怎么好过？副主任酒有点大了，信口就来：你以为抢你先进的就我自己吗？我都排在后面了！老时说：你别想找借口不喝酒，我那优秀公务员是我主动让出去的，可不是被人抢去的－－年底评先进的时候，老时曾找过领导，不想要什么先进，所以这样说。副主任说：优秀公务员算什么？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三等功！老时莫名其妙的问：什么三等功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明白了，你可不许再灌我酒了――副主任多少有点大着舌头说――咱们单位一共二百人，七个三等功的，按比例是二十八个半一个，对不对？可培训部只有六人，为什么会有两个立三等功的？
为什么啊？老时还是不明白。当时他看到大红榜上培训部有两个立功的在上面，就觉得很奇怪，全单位七个立功的，一个只有六个人的部门就占了两个，确实是件很奇怪的事，但老时淡泊名利，奇怪也只是奇怪了，并没往深层次上考虑，早把这个事给忘了，过了好几个月，副主任提起来，才又想起了这件事。
那也是市里面给的指标，带着笼头下来的――副主任接着说――去年市里说我们对盘功学员的思想工作做得好，场所稳定，所以多给了两个立功名额，专门给在管理盘功学员中有突出成绩者。按说有一个名额也应该是你啊，给了两个，还不是照样没有落到你头上吗？别人抢了你的，你连个屁都没有，我抢了你的你倒来劲了，还叫哥们吗？
老时一下子呆在那里。
副主任犹不算完，火上浇油道：还有啊，咱培训部的奖金本部门的都有份，那就不用说了，外来帮忙的除了你以外也都有啊！我不是挑拨离间，你去问问大刘和老张，他俩是不是都有？我当时就提出了宁落一屯，不落一人，主任说你家里条件好，思想境界高，不会计较这点钱！
老时听罢，心里那个气啊，这叫什么话？家里条件好，思想境界高就可以不拿奖金，怪不得现在的贪官怎么这么多，原来都是家里条件不好造成的，应该同情啊！心里窝火，这酒喝得就格外不顺，出了小饭馆的门，肚子里的东西就往上反，接着就喷涌而出，一连吐了三气，把副主任的那些肝啊肠的什么全都吐出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妻子不知怎么的特别有兴趣，要行那美事，老时没有精神，就想蒙混过关。哪知男人这事精神因素很重要，精力不集中，肌体上就不容易反应，不像女人伸腿即来。老时忙了半天也没成功，妻子得不到满足，一脚将老时踹到床下。老时叫道：你干嘛啊？妻子质问：你跟哪个尿骚的一起喝酒了？这是怎么回事？老时说：鸠山审问李玉和，也是问明白了才杀的，你倒好，问都不问先踹一脚！
老时心中不忿，三等功若是一个名额，你主任占了也就罢了，你是领导么！可是两个名额，说什么也应该给具体做工作的人吧，怎么就给了别人了？
那天，老时路过门卫，门卫值班的让他替一会，老时就替了一会。就是这一小会，出了事。
培训部主任来电话说：门卫床上有两个包，是他的东西，一会让学员给拎回去。按规定学员是不能自己来拎东西的，所以老时说：你还是自己来拿或者叫哪个老师捎进去吧！主任说：我现在就我一个人，你让我找谁去！老时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是替班，等会门卫来了你跟他说，行吧？主任就在电话里嚷，震得老时耳朵嗡嗡的：不是你的班你瞎逼逼什么，装灯啊！
都是老同事，平时也都闹惯了的，若是往常，老时一笑也就过去了。可是前有奖金的事，后有三等功的事，还有去年省里的那个先进的事，老时的心里已经对主任抱有很大的成见了，这时再听主任这番话，就觉得分外刺耳。他说：你当领导的说话是不是讲究点，怎么满口喷大粪！主任道：我喷大粪怎么了，你还能把我鼓了？老时说：那可不一定，捧你，你是主任；贬你，恐怕你连警服都穿不成！
主任开始本是玩笑，这时却也当真了：就你那小样，你贬我试试！别说我没有尾巴在你手里握着，就是有，恐怕也要扎得你满手是血，落个半残！老时就冷笑，说：我这回就要给你安条尾巴，让你甩都甩不掉，看你怎么把我扎得半残！
老时在管理盘功学员时，有个学员向他透露了主任收了某人两万块钱，到法院托人为其从轻量刑的事。事不关己，他听过也就过了，这个时候却忍不住了，下定了决心要把主任搬倒。他先是找了那位学员，问他肯不肯作证。那学员当初就想告主任，只是因为老时的劝说才算拉倒，这时当然点头同意。老时又问学员：当事人会不会反对告主任，学员说当事人也早就想告主任了，因为主任拿了他的钱，事没办成，钱也没退，就怕背上行贿的罪才犹豫不决。老时摇头说：你让他放心，他是把钱给主任的，主任拿着这钱找的法院的人，行贿的罪过应该是主任扛，跟他没关系。
四脚落地了，老时才来到市纪委，检举了主任行贿的事。现在的纪委对实名举报的非常重视，只要够立案的就立刻立案调查，不出一个月，事实调查清楚，主任收了当事人两万，一万用来向法官行贿，一万说是请客消费了，但就那一万也足以构成行贿罪，于是移交到检察院起诉，法院审判，最后主任被判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判了刑的人自然不能在政法队伍中工作，主任很自然的被单位开除公职，清理出警察队伍了。
判决结果出来后，本该心情舒畅的老时，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涩涩的，苦苦的。他拍拍自己的肚子，暗自叹道：这肚子已经容下了那么多不顺心的事，怎么就容不下主任一句话呢？
预祝丹东智叟国庆节快乐！
---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