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望着那扇大门,心情从未有过的茫然,来来往往的人们脚步匆匆,神色慌张,一种莫名的慌恐油然而生……
“走啊?你楞着干吗?还没进去腿就软了?”
“走啊!没什么,谁怕谁呀!”我调侃着勉强一笑
走进大厅我四处寻找着,目光停留在——住院处!
“办理住院手续”
窗口内的人上下打量我,目光躲过我的身体向四周探询着。。。
“别找了,是我要住院” 我的目光和窗口内的人对视着
我接过住院单,上面写着:2007年 1月 1号 肿瘤科 四层 七病室 二十八床
难以想象这新的一年会让我这样走出第一步,走进病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个强壮的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接受命运的安排,我郁闷的换上病号服等待护士的召唤,随后便是量体温 测血压 验血色素等,护士告诉我不许随便走动,注意休息,今天一定要住在这里。
“28床随我来,我们去做检查”护士清脆的声音唤着我
我们穿过走廊绕过人群,来到一扇门面前,上面写到 “喉颈检查 ”
一个男医生走过来对我说:“张开嘴,我给你喷些麻药”。
我只能听话张开嘴,医生喷了两下,要我稍后等他一会儿,室内就我一个人,一种恐惧袭击着我,一会儿的功夫,我就觉得我的口腔里像是塞满了东西,厚厚的,我试着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头,没有疼痛的感觉,心想是不是不会说话了,我的口水增多,不停的往下咽。。。
一个女护士走过来说: “张开嘴,喷麻药”
“刚喷过了”
“ 我知道,还需要喷一次”
她见我不情愿的样子,冷冷地大声说:“ 张开嘴,必须再喷一次”。
我的眼里藏着悲愤,再次张开嘴,又过了五分种,男医生走过来,把我带到里屋,他拿出一个带手柄的圆形细长杆儿,长杆质地为不锈钢,圆形长杆儿直径一厘米,长50厘米。看上去这个细长杆很锐利,我眉头紧皱。
他温柔的说:“ 张开嘴-别紧张-不要动”
他小心地把细长杆儿插入我的喉咙,并不停的上下探视着,我汗如雨下,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纸巾。他慢慢抽出长杆儿查看电脑,因为电脑显示器看不到我的喉颈,医生又一次探入,仍不能看到。
我非常气愤,问道:“ 还需要几次?是不是电源有问题 ?”
他下意识看看电源,波动了一下按钮。
“ 再来 ”他带着歉意说到
我再次张开嘴,这次总算成功了,此时的我已筋疲力尽,但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我没有任何选择,我站起身女烈士一样走向下一个检查室。。。
胸部X光片
甲状腺静态显影
甲状腺颈部淋巴结彩超
喉颈彩超
。。。。
回到病房,妈妈见我脸色不好,担心的问我怎么样?我说没什么。
我的父母都是医务工作着,妈妈干了一辈子护士工作,爸爸是经验丰
富的药剂师。
我不解的问: “为什么甲状腺还要查嗓子,难受死了,现在还不能好好说话呢?”
爸爸耐心的说 :“虽说结节性甲状腺肿大98%的患者都是良性肿块,但也不能排除没有癌细胞的可能,那是在检查你的嗓子周围是否有恶性病变,什么时候出结果?”
“ 明天吧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妈妈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什么,一个小手术,会好的”。
望着父母如雪的白发,我深感内疚,觉得自己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能让父母享享轻福,总是为我和我的家操心。妈妈是我这一生最钦佩的人,她身上地那股子坚强与热情无时无刻都在感染着我。
妈妈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语重心长的告诉我:“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怕,只要你坚强乐观地去面对,逆境就会知难而退,记住妈妈的话!休息一下吧,会好的,我去问问手术的事”。
望着妈妈的身影,喉咙里紧紧的东西不停的在涌动,望着孩子天真的小脸,望着爱人瘦弱的身影,我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落泪,因为有妈妈,有家人的爱,我觉得非常踏实。
第二天上午,所有结果都出来了,没有发现可疑点,只是我的血常规非常低,只有4.8克,正常应该在12克左右,主治医师和我父母商量,最后决定还是先手术。
躺在病床上我想,若是生命宣判自己到了终点站,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擦肩而过的厄运是否在嘲笑我的软弱,望着窗外的云,觉得世界真美!
3号上午8点30分,望着家人牵挂的眼神,我笑着和大家示意,我真的能行,我自己走进了那墨绿色的海洋,好多人在那忙碌着,我知道,墨绿色与血的颜色在一起成黑色,这样人看起来就少了几分恐怖,所以手术室的颜色基本上都是墨绿色,护士示意我走上手术台,护士让我脱掉上衣,我下意识看看我身边的好几个男人,见他们像戴防毒面具一样的望着我,心想他们就没把我当女人,他们一准儿把我当“病毒”了,我放松的脱掉外衣,斜靠在摇起的床上,头部向后仰 ,女麻醉师轻松的和我聊着天。。。
“你有多高,腿怎么看起来这么长?”
“是吗? 1.64 ”她在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想我是在微笑着进入了梦乡,像一个累极了的女人一样,我贪婪的睡着,只是姿势看起来不够舒适。。。
我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已尽晌午,我的好多朋友还有家人都在我身边,我不能说话,刀口的位置在颈部的底部,刀口长10厘米,颈部周围的神经血管非常多,为了更好的恢复声带,手术后不宜说话。大家谈论着我的脸色不好,我想我像一堆白纸一样摊在那,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我用眼神与大家交流,我看到我在输血,感觉到胸前有引流管,监视器的管子,镇痛棒的管子,我的左手在输血,夹子夹着我右手手指,链接着监视器,我清楚的知道,疼痛在袭击着我,每一次吞咽唾液都揪心的疼痛。我的朋友尘静静的坐在我身边,帮我把食指上的夹子换到无名指的手上,我觉得非常舒服,此时的我才明白,原来生命的意义就是,你存在就有意义,竟管我还很虚弱,但我知道我会挺过这一关。
输了两个血,然后是血浆。天色暗下来了,夜来临了,此时的我已经一动不动在床上躺了一天了,脖子像断了一样(本来就是断的),头要炸开,我拿过纸笔写到:“我需要帮助,我必须要坐起来 ”。我示意把床摇起来,我斜靠在床上,觉得幸福极了,疼痛吞噬着我,我不声不响的和妈妈笑笑。。。
过了危险期我也只能喝点水,每次喝水都很困难,液体进入喉咙就会刺激的喉咙咳个不停,有震动刀口就会渗出好多血。
“疼 你就说话”妈妈望着我的眼睛
我笑笑,用眼睛告诉妈妈我没事,病房静下来了,大家都睡了,疼痛令我无法入睡,我的嘴唇干裂,妹妹不停的用棉签儿擦拭着我的嘴唇,隔一段时间就把床放平,再抬高, 抬高,再放平。。。
此时的时间像停留了一样,漫长的黑夜缓缓前行着。。。
天亮了,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我姐一夜没睡”
“是不是很难受”妈妈走过来看着我
“一定要睡一会儿,你太虚弱了”妈妈心疼地叹息着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一定要睡一会,我需要恢复。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下午,大家又来看我,朋友还给我买来好多补血的东西, 让我出院好好补一补,我用眼神示意大家座,爱人和妈妈帮我像朋友们的到来表示谢意,妈妈总能活跃气氛,爽朗的说:“你们放心吧!有一身肉顶着,折腾个十天八天的她也没事,你们都很忙,别再跑了,她交给我,很快就会好的”。
“真羡慕你,有个好妈妈!”
是的,有妈妈在,我那不争气的软弱就不会跑出来,我就会顺利的走过每一关。
我渐渐好了起来 能够自己支撑着坐起来 此时我才知道,脖子是如此重要,脖子可以慢慢的扭动了。。。
手术三天后病理切片出来了,良性!四个肿块,两个鸡蛋大小,两个鹌鹑蛋大小。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满眼泪痕奕奕闪烁。
“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呀,多跟妈妈说说,怎么就憋丘出疙瘩来了呢?我可没吓唬你,要自己学会消化烦恼,再来个“二进宫” 我可不伺候你!”妈妈幽默中带着几分埋怨
“妈-我没事,谢谢你照顾我,就当你的病人挺好”我已能说话了,只是声音很小很弱
“你饶了我吧”
“妈,啥时候回家呀?”
“回家?熬着吧!等你好点了,还需要做个骨穿”
“什么骨穿,为为什?”我毛骨悚然
“你说为什么,你这么贫血,总的找找原因吧!你刨妇产后补的行了,怎么这次就剩4.8克了”
“很危险吗?”
“没晕半道上就算万幸了,若我们不是医务工作者,谁敢给你做这手术”
“那怎么骨穿呀”
“就是在胸椎骨或屁股蛋子上方的骨头里取骨髓。。。”
“妈-妈,别说了”我皱眉闭上眼镜
“瞧你那出息”妈妈取笑我
在我入院后的第六天,院方特地邀请了一名其他医院的采血专家给我做骨穿,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士,我心想,专家都这么年轻吗?我以为都是一脸沧桑呢?
我背对者她,蜷起身子,尽量让骨头突出,打完麻药,等了一会儿,我就觉的像是用手摇钻一样,一点一点的往里钻,我低沉地呻吟者,紧紧握着爱人的手,这比疼痛的感觉还要恐怖,它要抽空你,抽空你,像走进了漫无边界地黑暗,我再一次汗如雨下。。。
结果——
由于采血过程出现失误,造成溶血,无法出检验报告,就采血的前两项化验结果,应该是缺铁性贫血。
“妈,不做了,我想回家”我的目光带着乞求
“回家,只要能断定是缺铁性贫血就没什么大事”
回家的感觉真好,虽然我的喉咙依然疼痛,吃着妈妈做的饭好象就没有了疼痛,对,没有了疼痛。。。
躺在床上我在想,生命本身并没有意义,它只是一种载体形式,是人赋予了生命意义,并通过载体的形式表现出来,生命才有了意义。
当你完全沉浸在生活的河流之中,生命的意义就不在重要了。
平凡的活着——你的生命是那么的有意义!
真好!
真好!
永远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