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浮城(七)
鱼肠的争夺结束之后,就轮到了鱼漂和鱼子(如果有的话)。每条鱼只有一个两截的鱼漂,数量较少,所以一通筷子的短兵相接后,很快就能确定各自的归属。
鱼子很有意思,象草鱼、鲢鱼之类的,无论个头多大肚子多圆,都很难见到鱼子,跟不孕的大肚婆差不多,而鲤鱼、鲫鱼和一些叫不上名堂的野鱼,个头再小,肚里乳白色的鱼子也是一团一团的,鱼肠倒成了弱势群体,怎么看怎么象早熟的少年鱼。
煮熟后的鱼子是金黄色的,很象老玉米团,只是颗粒度很小罢了。老妈说一粒这样的小鱼子就可以长成一条大鱼,那真是罪过,因为我一口下去就是成千上万条的生命。每年清明节之后到端午节之前的这段时间,是鱼儿繁殖的季节,各种型号的孕妇,各怀鱼胎,笨头笨脑地到浅滩处产卵。可能是孕妇行动不便吧,这个时候的鱼很容易捕捞,这个季节也就是渔民们丰收的季节了。
锅里的这些金黄色的老玉米团很容易散裂,因此,往往在一翻拼抢之后,鱼子们散落成粉末状,与鱼汤融为一体。这样也好,大家都能分享,避免了水上霸权主义的存在。
鱼头是最后值得一抢的东西了。鱼头上肉不多,但味道很是鲜美,尤其是那珍贵的鱼脑,吸起来淅沥哗啦的。那是我小时侯的“牛奶”,有时在梦中还念念不忘,吸得一塌糊涂。
锅里只剩下白花花鱼肉的时候,我和三哥才安静了下来,开始对老爸老妈哥哥姐姐的闲聊有了点兴趣。
老爸好酒,但酒量不大,也很容易上脸。几杯白酒下来,他就面红耳赤了,之后就大谈他的往昔苦难经历,要我们现在过上了幸福日子后千万不要变修忘本,云云。多年后,大哥喝高的时候就把我喊过去听他诉说着他英明的抉择和良苦的用心,三哥喝晕的时候就向我展示他那曾经辉煌一时的诸多风流韵事,果然虎父无犬子。
老妈是老爸的克星,而且克制得相当地彻底。每当老爸吹得或者训我们训得太离谱时,就该老妈发飙了,往往只要几句话,老爸就不言不语了。之后,二哥就会非常及时地讲一些赤湖上沟沟坎坎里鸡鸣狗盗的趣闻,众皆哗然。二哥讲故事很生动,也很幽默,这一点是遗传自老妈,但后来他被同村人称为“吹牛大王”,是我不曾预料到的。
大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泼辣,或者文绉绉的说,“女强人”的潜质。那个时候的大姐,织网捕鱼,吵架斗殴,审时度势等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赤湖上同二哥一起少年成名,是众多富裕家庭的未婚子弟的首选追求目标。常常,在晚饭的时候,大姐会针对某个观点大发议论,嗓音清脆、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咄咄逼人,连老妈也要让她三分。
二哥和大姐一直摩擦不断,或者说大姐就一直不服二哥。他们俩之间的吵闹、打斗的场面相当地火暴壮观,往往以二哥的让步结束。记得有一次,大姐一时性起,随手抓起一把剪刀就朝二哥肚子捅去,当时天气较凉,二哥穿了不少衣服,并没有受伤。但看到大姐如此玩命,二哥只好顺势倒在船舱里,双手抱着肚子做痛苦状,装死了事。
你是北方人吧? 西北人?
严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