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努力过，燃烧过的好人---悼农民诗人邓祖兴
作者: 林荣发 发表日期: 2006-06-05 15:15 点击数: 1518
主题词：一位努力过，燃烧过的好人。
6月4日星期日（阵雨）
虽然说“生死人常理，浮游一样空”，但是人的生命也是太脆弱了，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还在为子女呕心呖血，为生计愁肠百结，怎么就一夜的功夫，就撒手抛妻儿老小而去？才五十的年龄，还的太多太多的事要做，还有太多太多的梦未醒呢！
祖兴是个充满梦想的人。
1980年5月1日，我与宏林、欣欣利用休假的时间一起到好友庄万林任教的夏茂（沙县二中在夏茂镇）采风。夏茂镇地处福建省沙县的西北部，毗邻将乐、顺昌、明溪三县。这个古老的村镇不仅是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空军司令员张廷发将军的故乡，有“水无源，而四时明莹净不涸”的天池景观，而且还蕴存着非常深厚的传统文化。镇上有由中国佛教协会戒师释心亮主持的天湖净寺，为全国佛教10个培训点之一。寺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众多女尼，堪称沙县的“女儿国”。小镇上的罗氏旺族出过“一门双提督，三代九将军”的佳话。也许是人杰地灵的缘故吧，夏茂人都有一种勤劳勇敢，拼搏向上的精神。好友庄万林老师告诉我们说，小镇的松林村的一位文学青年爱好者，是著名诗人范方的学生。他十分朴素勤俭，却用省吃节用的钱订阅了三十多种报刊杂志。于是我们慕名拜访了他。只见，一间简陋的卧室堆满一叠叠整理整齐的书刊和报纸。他给我们看了他收集整理的剪报资料和摘写的读书笔记。这使我想起陈涛《三国志》中说孔明“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的情形。他兴奋地告诉我们，他正与文友们组织“犁花”诗社。
这一天，正碰上村里有一对信仰基督教的青年举行基督教仪式的婚礼。我们想凑凑热闹参加婚礼，于是祖兴代我们前与联系。离开夏茂后，他给我寄过几期《犁花》诗刊，但因各自都忙着自己的事，很少联系，只知他对自己的前程充满梦想，而且正奋不顾身地为理想而努力，而奋斗。
1985年因工作需要，我被所在的单位派驻云南昆明。约8月底至9月初，诗人范方给我寄来三明新出版的《当代农民诗坛报》，并且向我详细地介绍了《当代农民诗坛报》创刊的情况。我才知道范方的两位学生祖兴和珍华举旗创办了令世人注目的《当代农民诗坛报》。说这份《当代农民诗坛报》引起世人的注目，并非扩大之词。因为农民自费办诗报在中国属首例，引起了当地党政领导的重视和肯定。时任三明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原任三明地委书记的邓超亲自为诗报题写刊名。著名作家郭风、蔡其矫、莎蕻等为诗刊题词祝贺。《暸望》、《中国散文诗报》记者作了专访。范方兄嘱我协助《当代农民诗坛报》作些工作，于是我与昆明《滇池》编辑部的米思及老师一起策划在《滇池》杂志上推出一期“当代农民诗”专版。当时，我很为祖兴、珍华他们的精神所感动，所以我在评论中写道：
“几个农民青年自筹资金，创办起全国第一家农民诗报。
——为了美化我们的生活。
——为了乡土诗如何走向现代化的探索……
他们树起的不仅仅是一张报纸，而是树起我们八十年代农民的新形象。”
“诚然，现在就预言当代农民诗会形成一个流派还为时过早。因为，它还十分幼稚；它仅仅是迈出了探试性的第一步。这一步虽然艰难，但却是充满希望的。”
——见1986年4月《滇池》
后来，《当代农民诗坛报》因资金困难等因素而停版。随着《当代农民诗坛报》的停刊，祖兴也渐渐淡出了三明文学圈。但是，他对文学、对诗歌的爱好并没有减弱，时常在报上读到他的作品。
随后的日子，他似乎过得很艰辛，时而闻悉他外出为生计而奔波，时而闻悉他身体不适而住院。我最后一次接到他的来电是半月前，他十分欣喜地告诉我说，看到了其堂弟祖光先生编撰的《沙县现代诗选》，感谢我为《沙县现代诗选》所写的评论以及对他诗歌的评价。可见，生活的重压也没能摧毁他对诗歌的爱好和关注。
如今，他走了，带着自己一生的追求和梦想走了，他会瞑目吗？
我只能说：他是一位努力过，燃烧过的好人。
——写于2006-6-4夜
附一:
邓祖兴诗四首
初 雷
云很重
雷
却轻轻
在远处
在窗前
犁出
一行行
春天的诗句
致友人
你说
寒冷
从脚板
爬上背脊
可是
我读到
你悄悄写下的
灼热的诗句
因为你不是
冬天的树
你是地平线上
奔跑的人
（以上两首发于《新观察》1986年第12期）
泥土的话
不要把沉默当作麻木
我神经的弦时刻绷紧
谁以为泥土可以任意践踏
请留神在我身上留下的脚印
不要把朴素当作无情
我向来是有求必应
耕耘者——给你金色的收获
播种者——给你绿色的生命
（这首是邓祖兴的处女作，发于沙县《绿叶》1981年第1期）
农 民
多少年了
一代一代生活在土地上
耕耘 耕耘 耕耘
耕耘后的土地是充满希望的
它拥抱着种子像拥抱着明天
而收成是微薄的
像一场飘渺的梦
我和耕牛一样默默的劳动着
我们互相扶持
牛在前我在后
夕阳下两个影子就这样叠在一起
怎么样也叠不成一个“人”字
南方的起伏的土地啊
我的泪水能泡出一个春天吗
我耕过的土地没有抽芽
没有开花
就像我自己一样荒凉
啊 被遗忘的荒凉呵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唤醒
什么时候耕牛和农民也被唤醒
是太阳吗
是春天吗
在一个金色的早晨
我像帆船一样出发了
土地呵 你也许是大海
不然你为什么掀起银色的波涛
一切便这样开始
就像一个熟悉而陌生的黎明
我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土地
我在苏醒的土地上
开始创造着自己的岁月
我以机械的声音
我以改革者的形象
我以历史性的崛起
开始耕耘
开始收获
我知道在一个秋天
我被丰收的歌声赞美
我被信息的韵律赞美
我被选为英雄
我看到簇拥的花环
我享受着辛勤之后的报酬
我享受着掌声
太阳 月亮 星星
都给我以光荣
啊 土地 你知道只有在这一天
我才明白自己的价值
只有在这一刻
我走在地平线上
我和产品走进拥挤的城市
我和秋天
在广州商品交易会上
才成为中华民族大地的歌声
（原载《当代农民诗坛报》1985年3月26日（试刊第一号）；《泥土的话》和《农 民》两首诗收入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沙县现代诗选》一书。）
附二：
编者注：1986年3月初就《当代农民诗坛报》一事，北京《新观察》记者晓英从千里迢迢的北京来到福建省沙县夏茂镇松林村，采访了“诗报”主编、诗人邓祖兴。1986年第12期《新观察》上发了《彩色的中国农民——三明市农民诗歌活动一斑》一文。
彩色的中国农民
——三明市农民诗歌活动一斑
·晓英
这里的阳光是彩色的
这里的住房是彩色的
彩色的河 彩色的灯
彩色的街道里
走着一位彩色的中国农民
他曾从偏僻遥远的山村里走来
他曾从哼着古老民谣的山村里走来
……
而现在一点也不感到陌生
他的胸膛像山一样挺起
因为他的产品是这城市的光荣
因为他的脚步是这城市的花瓣
……
（陈永堂《彩色的农民》）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读到这首来自福建的农民的诗，立刻被她崭新的意象所吸引，大大改变了我心目中的“农民诗”的观念。随着农村经济的开放、发展，农村的生活以及农民的观念都在改变，许多事物使我们感到惊喜，经济改革的主人也要成为文化艺术改革的主人，中国新一代农民不仅是物质文明的创造者，也是精神文明的创造者。
今年三月初，我趁到闽采访之机，特地去看望那些充满泥土气息的青年农民诗人们。我来到离三明市的沙县百里的夏茂镇松林村。公路旁有一墨色顶的小木屋，木屋门前的大瓦盆里泡着稻种，我们的汽车就停在小屋旁。这时，从阁楼里奔出一位双手沾满泥巴的憨厚的小伙儿，黑红的脸上焕发着喜悦，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就是青年农民诗作者之一邓祖兴。
祖兴的母亲微笑着把我请到屋里，我们踏着“吱吱呀呀”的楼板上了小阁楼，那上边有一间14平方米的新房。床、桌椅、沙发、电视全是新的，大红缎面把屋里映得明晃晃的。床旁边有一只小书架，放的全是文学书籍和诗歌集，角落里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杂志。
“你很爱学习啊。”我望着那么多的书由衷的赞叹。
“我每天白天干活，晚上就看书写诗，有时忙到半夜，这就是我们乐趣，我们这里喜欢做诗的青年可多啦！”小邓便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了沙县青年农民的诗歌活动。
三中全会以后，党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他们把幸福的喜悦化作诗歌，歌颂新的生活。三明地区先后出现了“草帽”“犁花”等八个农民诗社，诗的犁花带着浓郁的芳香飘洒在乡村、田野、山林……仅沙县就有一百多个青年农民会作诗。青年们经常聚在一起朗诵自己的诗，并且还经常探讨“应该怎样作诗”的问题。小邓中学时就喜欢诗，后来在山西刊授大学读中文。由于他的勤奋和努力，他的诗在山西刊授大学举办的“希望”诗歌评选中获一等奖。
“河流刚刚解冻，小草刚刚露芽，大地在微笑，开花的季节来了”，诗的萌芽在青年心中勃发，沙县《犁花》油印诗刊诞生了，一代一代在土地上耕耘的农民犁出一行行春天的诗句。清流县的青年农民动起来了，建宁县的农民也活跃起来了，油印刊物，交流诗艺，朗诵作品，农民诗歌在这片土地上如同雨后春笋一般。
原三明市委书记邓超同志和沙县县委书记梁敬理同志十分关心青年的诗歌活动。邓老说：“我们就是要歌颂农民，不宣传他们的文艺活动，宣传什么？这件事要作为我市一项建设精神文明的内容来抓。”这位革命老前辈还十分关切地向青年们指出，诗歌活动要离土不离乡，不能影响种田。
小邓讲到这里，脸上充满自豪，随手拿出几首诗给我看，那一首首馨香横溢的诗篇构成一幅幅彩色图画，映入眼帘：
一只八哥鸟站在牛背上/唱着过时的春色/它不知道今年的春是从拖拉机的银铧下奔涌出/它不知道今年的春是从乡镇的马达声中飞翔出/他不知道今年的春是从农村信息报的专栏中倾泻出/啊 春是江涛/春是翅膀/春是瀑布/春已告别牛背/而八哥鸟是不知道的
（艾茂《村风》）
这首诗热情洋溢地歌颂了党的富民政策，象春风一样给古老的中国农村带来了历史性的巨变。它纯朴自然，使你感到，它所呈现的已不是诗中仅限的实体景物，而是内心化的象征意念。青年乐风的诗《快餐小店礼赞》，又从另一个角度，展示出了八十年代新农民经济潜力的横向延伸，描绘了时代主人公的自豪感和对新生活的创造力：
七手八脚/就这样办起来了一个快餐小店/以信息以速度以热情/以勤快的手和精巧的烹调技艺/老板是他 师傅也是他/那油炸之声爆着生活的激情/那飘香的饭菜 在这繁荣的街市/展示几位农村青年的自信/幽雅的布置 整洁的陈列/那壁上的书画 使快节奏的城/在午间 进入一个/一小时的乡间风景/呵 谁能相信/这一切都出于/耕云播雨的双手呵/出于从田间走来的一代新人
还有一首小诗是这样写的：
我爱云/看云变成雨/看雨飞过/飞过爸爸翻成波浪的田畦/飞过妈妈把波浪/摺成被褥一样平整的天畦/我爱读云/把云读成雨/把雨读成爸爸妈妈的汗珠（黄泽民《山村记忆 小时》）
作者以饱满的激情、朴实的语言和新巧的艺术构思，讴歌了中国农民勤劳致富的形象，寄寓了劳动人民的理想和献身精神。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和长期在农村工作的青年。社会变革迅速地影响他们的思想，现代的激情又唤起他们的进取心，正是这种心理形态构成了当代农民诗歌的特点。他们的诗以乡土为根基，又以汲取西方现代诗中的精华，在艺术表现形式的多样化和丰富性中大胆追求与探索。他们诗歌已从昔日的牧童短笛走向迷人的乐队。他们的思想，随着崭新的时代飞奔……
小邓又愉快地告诉我：“我们的诗受到广大农民朋友的欢迎与支持，沙县富口乡白溪口养殖专业户高志光去年为市场提供肉鸡33000只，生猪125头，淡水鱼1700斤，受到有关部门赞扬，他说：‘党的富民政策好，农民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可以多种经营，现在又涌现出这么多的农民诗歌，真是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农民也迫切需要科学文化，只有先做科学文化的主人，才能做经济上的主人。’一位台湾来祖国探亲的农民看到这些诗后，惊讶地说：‘农民也能作出这样多的诗歌，太不容易了，我回去后要为你们宣传，这样有利于祖国的统一。’”
看着小邓那副充满自信心的样子，我不禁发自内心地说：“祝你们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呀！”
“啊呀，别提啦，我们有时侯很快乐，但有时也有苦恼，去年一月份，我们想到农村新诗歌那么多，何不把它编成报纸，让农村青年有个学习的园地，以它来取代盛行的赌博歪风？于是，我们自筹资金，试着办了一张农民诗歌小报，免费送给诗歌爱好者们看。我有一个同伴高珍华，共同的诗歌爱好把我们的命运联在一起。他是建筑能手，眼下在三明开了油漆厂，并吸收几位残疾人。但是目前农村办乡镇企业困难很多，弄不好就亏本。我爱人杨玉凤，眼下趁着插秧大忙之前，抽空在三明卖烟叶和茶叶，想攒点钱办报，我母亲把去年全年养猪的2000元钱一毫不留，全部献出，支持我们的事业。全家人拧成了一股劲，我们不是为了赚钱发财，我们要为农民办点儿事，用自己的诗歌歌唱农村经济改革的新风貌，反映当代农民崭新的内心世界。由于没有得到批准公开发行，小报只能试出了三期。但我相信，党是关心我们农民的文化生活的……”
此时此刻，一位农民的诗句又在我耳畔响起：
在一个金色的早晨，
我象帆船一样出发了
……
一切便这样开始
就象一个熟悉而陌生的黎明
我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土地
我在苏醒的土地上
开始创造着自己的岁月
我以机械的声音
我以改革者的形象
我以历史性的崛起
开始耕耘
开始收获
……
（振兴《农民 我 歌声》）
的确，辛勤的耕耘，必有丰硕的收获。在我们开创造福万代的事业中，我欣喜地看到了奔向未来的彩色农民。
初 雷（外一首）
·邓祖兴
云很重
雷
却轻轻
在远处
在窗前
犁出
一行行
春天的诗句
致友人
你说
寒冷
从脚板
爬上背脊
可是
我读到
你悄悄写下的
灼热的诗句
因为你不是
冬天的树
你是地平线上
奔跑的人
（选自《新观察》1986年第12期）
附三：
编者注：1986年4月云南省《滇池》杂志以整个诗歌、散文的版面，以“三明当代农民诗”为题发了专版并配发评论。
流萤在闪烁
——谈当代农民诗
怡雯
（一）
读了《滇池》杂志以“当代农民诗”为题所发的诗，使我想起了泰戈尔的一首诗：“流萤在绿叶上/闪闪烁烁/使繁星为之惊讶。”是的，它们确实像一群流萤。虽然现在还不足照亮诗坛。但它已顽强地闪烁着自己的明洁的光，引起广瀚天宙中的繁星的惊讶。
这些“从偏僻遥远的山村走来”，“从哼着古老民谣的山村走来”（陈永堂《彩色的农民》）的“流萤”，勇敢地闯入了中国神圣的诗坛，怎么不使人感到惊讶呢？这有点初生之犊不怕虎的感觉。然而，他们不是无知的犊牛，而是“总把浪涛/挽在手臂/好象是征衣/挽着未来的信心和力量”（高珍华《冲浪》）的青年农民，“以最快节奏踏上/新世纪的路”。（林洁《乡村会舞》）我们不得不为他们的勇气 和胆略所折服：
几个农民青年自筹资金，创办起全国第一家农民诗报。
——为了美化我们的生活。
——为了乡土诗如何走向现代化的探索……
他们树起的不仅仅是一张报纸，而是树起我们八十年代农民的新形象。
（二）
动物园里面的两首蛇、三角羚羊也会引起人们的惊叹；但那不是艺术，只能粗浅地剌激一下人们的视觉，毫无美学和教育学的意义。作为文学“只有传达人们没有体验过的新的感情的作品，才是真正的艺术作品。……只有当它传达出新的概念和思想而不重复已知的一切时，才能算是真正表达思想的作品。”（托尔斯泰《什么是艺术》）
那么，当代农民诗（仅是根据人们习惯的称呼，是否妥当另当别论）给了我们什么新的东西呢？
首先它传达的一种情绪和文化心理活动是现代的新型态。
我们也曾读过古代的许多描写 农村的诗作，如白居易的《观刈麦》、杜荀鹤的《时世行赠田妇》等等。读罢这些诗虽然也能给人清新真实的感觉，但总还是有点隔离感。可是，当你读了“踏青归来/脚步牵来簇拥的春色”，（林洁《三月》）“过往的愁眉/展笑成四野鸭声。”（艾茂《牧鸭人》）“二月的土地/悄悄冒出/几瓣/嫩绿的胎芽。农民眼里/便装满/一个/世界的春声”（邓祖兴《农民》）时，你会感到更妥切和富于质感。这种感觉上的差异原因在哪里呢？首先是在于前者是文人墨客、士大夫写农民诗；后者则是在“一代一代生活过的土地上/耕耘/耕耘/耕耘”（邓祖兴《农民》）的农民，“犁出/一行行/春天的诗句”（邓祖兴《初雷》）写出的诗和“犁”出的诗自然有份量上的区别。其次，白居易、杜荀鹤等古代诗人与我们当代人之间必然存有一种时空和时间上的距离。古代人袭用的语言状态以及活动中的环境与趋向，所表现的内心境界与现代人的心灵活动有种疏离感。而现代人所用的语言、感觉以及呈现的形态秩序、动态都是现代人的，也就更富于亲近感。
当然，当代农民诗仅区别于古代同类诗也还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当代农民诗必须具有现代人中也“没有体验过的新感情”和“新的概念和思想”，才有存在的价值。
中国的农村长期以来基本上是个封闭式的社会，作为传统流传下来的气息与精神都带有原始的属性。它与迅速工业化的城市相比也有时间和空间上的差距。所以，长期以来作为反映这一特定环境的文学作品大都是慢节奏的牧歌似的田园气息。但是，随着我国体制的改革和新的经济政策的执行，农村发生了质的变化。初步从贫困的束缚中掐挣脱出来的农民从新的实际生活中获取一种新的欲望和激情，他们已不再完全是只把眼光瞪着脚下的土地，而是抱着一种创造的欲望“中国和世界的挂图/依墙壁站着/凝视对面”，而今/我要把你抛弃/因为我要追赶时代的步伐/永别啦，我的小屋”。（王广田《山乡叙事》）这里告别的不仅只是小屋，而是一段古老的历史。风已掠过了埃奥利亚的竖琴，竖琴必须奏出新的曲调。他们唱着：“在一个金色的早晨/我象帆船一样出发了”，“在苏醒的土地上/开始创造自己的岁月”。（邓祖兴《农民》）这岁月便是在晒谷场上，“穿起旱冰鞋/戴着滑雪帽/旋舞在欢喜里”。（廖松伟《晒谷场》）这岁月便是在古老的农家大院里面办起舞会， “五彩的灯光在激烈的旋律中闪烁/醉了，每张笑脸/醉了，每个舞步”。（林洁《乡村舞会》）迪斯科的旋律已经打破了古老乡村的淳朴和恬静，旋出一个新农村的新的生活节奏和气息。如今的农民已不再完全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农夫了，他们一举进京经营起时装公司，“西装笔挺/驾驶着雅马哈/在广阔的大道上/驰骋”。（高鸷《致一个农民经理》）或者“七手八脚/就这样办起一个快餐店”，“在繁华的街市/展示几位农村青年的自信”。（乐风《快餐小店礼赞》）面对着繁华的都市，他们解脱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自卑感，“他们的胸膛象山一样挺起/因为他的产品是这城市的光荣/因为他的脚印是这城市的花瓣”。（陈永堂《彩色的农民》）
当代农民诗是成功的，它找到了自己的形象，找到自己的位于置。
（三）
当代农民诗的出现也引起了一些争议。有些同志认为它缺少了点土味，不像农民诗。像与不像的标准是什么呢？民歌？田园诗？为什么当代农民诗一定要像他们呢？当代农民诗完全可以有自己的风格。它不需要像民歌，也不需要像田园诗；同时，它也有区别于现代派诗歌。他们的作者大部分是土生土长的农村青年或长期工作在农村的青年。农村的传统风情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潜在的精神实质，但是现代的精神又唤起他们的进取心。这种特殊的心理形态常在他们的作品中流露，“许多古屋萌芽时/高墙都膨胀着。荒野被关住/挤/瘦/一根扭曲的长骨”。（詹昌政《小巷》）“山头的/雪/银白。我想起/二月/李花”；“当太阳/从雪山上/滑过。我听到/花农的脚步/踏响山崖”。（邓祖兴《山雪》）这些感受是农村青年独有的，但是所用的语言形态和感情节奏又是现代的。正是这种矛盾的反差构成当代农民诗的艺术特点。“我们如今生活的这个时代，规格化的艺术业已宣告解体。诗歌艺术在走向多元化”（谢冕《诗在超越自己》）已是艺术发展的规律。
因此，我们已经不能再简单地理解农民诗的含义了。因为随着第三产业的兴起，农民劳动走向多元化，农民的概念也起了很大变化。正是这种作者素质的变化直接影响着作品的倾向；扩大了农民诗的内涵和外延。从某种意义上说，农民诗的土味趋于淡薄，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诚然，现在就预言当代农民诗会形成一个流派还为时过早。因为，它还十分幼稚；它仅仅是迈出了探试性的第一步。这一步虽然艰难，但却是充满希望的。
（发于1986年4月云南《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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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9-02-14 15:08
#6
- 好诗！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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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5-30 07:10
#5
- 好文章好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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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6-08 22:38
#4
- 可惜,祝他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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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6-06 12:23
#3
- 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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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荣发 发表于 2006-06-06 08:33
#2
- 谢谢网友的建议,特选贴邓祖兴诗四首,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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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891007 发表于 2006-06-05 15:54
#1
- 贴他的文章看看啊!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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