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猪天才
俺一岁的时候,娘就死了。俺四岁的时候,爹也死了。别人都这么说,黄花菜这孩子可怜啊,爹死了,娘没了。
可是俺有后娘,别人没有,光是这一点,俺就觉得高兴,后娘也是娘。
在俺五岁的时候,后娘还给俺生了个弟弟——黄书郎。
你说这有多好,俺还有个弟弟陪俺玩。
当然,也有不好玩的时候,黄书郎哭的时候,后娘就会用劈材敲俺的脑袋,把俺扔进猪圈和猪打架。俺和猪一干仗,黄书郎就笑了,一看到黄书郎笑,俺也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玩了。黄书郎一笑,满身肥肉抖个不停,像极了一头猪。
俺想,大概是因为他特别像猪吧,村里人总爱管他叫朱书郎,不大叫他黄书郎。
读第一个小学一年级,老师让俺们用“最”造句,俺写道:弟弟最像zhū。后娘狠狠地用劈材敲了俺的脑袋十三下之后,把俺扔进猪圈睡了一宿。
在猪圈里想了一宿俺才知道,俺错了。
如果说像猪,黄书郎只能算世界第二,他干爹朱头三,那才是世界第一。这个发现让俺兴奋不已。
其实准确地说,黄书郎和朱头三长得一模一样,像一个妈生的,只不过朱头三体积是黄书郎的好多倍,满脸的胡子像极了猪毛,所以看起来更加像猪。
常常有人在经过俺们家门口的时候逗黄书郎:朱书郎,学猪叫,老子给你糖吃。
如果被那八花听到,就有好戏看了,她喜欢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拍打屁股,一边拍打屁股一边跳,经常一跳就是半人多高,搞出很大的动静出来,连猪肉铺的朱头三都能听到,一旦听到,朱头三就会提着杀猪刀气势汹汹地赶来,一阵乱吼,他的声音很低,很哑,但是传得很远,吓得每家每户的猪都四腿发软,屎尿乱流,以为就要挨刀了,不肯吃食。
第一次看到朱头三提着杀猪刀乱吼,俺就觉得他的样子很威风,俺想,要是哪一天俺也能杀猪,那该有多好啊。
俺白天上学想着杀猪,晚上睡觉也想着杀猪,俺觉得除了杀猪,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意思。
在学校里,每当俺拿着笔,俺就会想象这是杀猪刀,俺就想象俺变成了朱头三,提着杀猪刀,威风凛凛。
俺总在想,要是学校教杀猪那该有多好,老师在上面按着一头猪,俺们在下面每人按着一头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恨的是,老师不教杀猪,所以,他们说的话俺觉得没什么意思,都是屁话,俺读了五个一年级了,还整天a、o、e,让人提不起精神。
有一次老师问俺们的理想,二愣子说他的理想就是,能够学习更进一步,可以考到班上的倒数第三名,比现在前进一位,把黄花菜同学死死地压在倒数第一的位置上。老师狠狠地表扬了二愣子,说他要求上进,不怕学习差,就怕不进步。二愣子满脸通红,幸福得好像已经成了班上的倒数第三。
俺说,俺的理想就是杀猪,有个杀猪的亲戚俺已经觉得够幸福了,如果每天俺都可以杀猪,那俺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同学们都笑了,老师板着脸骂了俺一句,真是一头猪。
老师就是比不上朱头三,俺也不和他一般见识了,俺就是觉得杀猪好,每天放学回家,俺就把黄书郎按在地上,把树棍子当成杀猪刀,捅他的屁眼,捅得他嗷嗷直叫,活像一头猪。他越叫俺就捅得越兴奋。
俺读第五个一年级的一天,黄书郎拉屎拉出了一截树棍,还带着血,朱头三把俺提起来扔了一丈多远,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鼻血流了一地,俺低着头轻轻地说,俺要学杀猪。
朱头三狠狠扇了俺一巴掌,狗杂种,嘴巴里念叨点什么东西?
俺鼓起勇气,抬起头大声说道,俺要学杀猪。
朱头三把俺带到肉铺后面的草屋时,俺的鼻血已经不流了。
朱头三指着地铺上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伙说,这是你师兄,苟胜。
俺叫了一声苟师兄,他坐起来嗯了一声,俺吓了一跳,俺看到一张马脸,俺准备问朱头三,师兄怎么不姓马,要姓苟,看到朱头三手上还沾着俺的鼻血,俺终于忍住没问。
苟胜,以后黄花菜就跟你睡了。
苟师兄含含糊糊又恩了一声。
朱头三交待了几句,把俺的铺盖扔在地上就走了。
俺兴奋得半宿没睡,多好啊,俺终于可以杀猪了。
俺想找苟师兄聊聊杀猪的事,可是他倒下就睡着了,还打呼,一个呼老长老长,用老师教的拼音来标,就是hū——hǔ……有时候,hū了好久,俺心里面从一数到了三十,他还没hǔ,俺真担心他顺不过气来,就这样活活憋死,憋死那有多可怕,舌头伸出来半尺多长,俺想着想着就打了个冷战,伸出手使劲摇他。
苟师兄睁开眼睛看看俺,含含糊糊就说了句,妈了个逼的,缺根筋。
俺说,师兄你以前就认识俺吗?俺以前可不认识你。
苟师兄把脸转过去,用被子蒙着头,才尿泡尿的功夫,就又开始hū——hǔ……
朱头三把俺从床上一把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吼吼,妈了个逼的,缺根筋,还不起来,老子一刀剁了你个狗日的。
俺用一个屁的时间就穿好了衣服,直奔杀猪的案台,三个粗粗壮壮的家伙正在把一头肥猪按到案台上去,肥猪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除了苟师兄之外,另两个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每人一张马脸,还有一张马脸上长满了麻子,看起来像阴天的月亮,坑坑洼洼,黑一块白一块,用老师的话说,那就白里透黑。
师傅提着杀猪刀大叫,缺根筋,帮忙,妈了个逼的,像根木头。
俺兴奋得两眼放光,冲上去就按住猪屁股,冲着苟师兄呵呵一笑,苟师兄好像不怎么爱笑,他把浑身重量压在猪后腿上,把脸扭到了另外一边,在不太清楚的灯下,看起来像一只盯着猪肚子发呆的马。
师傅一脚蹬在俺的屁股上,狗日的缺根筋,你当杀猪是捅你娘的屁眼咧,趴在猪屁股上有个鸡巴用?
杀猪不是捅屁股吗?俺吓了一跳,从猪屁股上弹了起来。只听得嗷的一声,在俺松手的那一小会,猪一个翻滚,从案台上跳了下来,把盯着它肚子的马撞了个四脚朝天,撒开蹄子一路狂奔。
师傅冲过来一记耳光,把俺打得漫天的星星,操你娘个缺根筋,老子打死你。说完又是一脚踢在我的鸡巴上,妈了个逼的,还不给老子追。
俺顾不得鸡巴火辣辣的疼,翻身起来,抓住师傅丢在地上的刀,朝猪追去。
师傅和另外几个人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你奶奶个熊,老子看你能,你今天能把它宰了,老子叫你师傅。
肥猪带着俺跑了大半个村子之后,终于慢了下来,俺瞅准一个机会,一个虎扑,把它扑翻在地上,肥猪拼命挣扎,可是没用。俺和大猪、中猪、小猪打过一万多次架,被俺压倒的猪还没有谁能站起来。
肥猪在俺身下拼命叫,好像嗓子都要叫破了,俺提起刀就朝猪屁眼捅去,俺拿黄书郎练了五六年,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猪狂叫一声,反抗的更厉害了。
俺突然想起师傅的话,杀猪不是捅屁眼,那到底要捅哪里呢?俺想问问师傅,抬起头才发现俺把师傅他们跑丢了。
好久,他们几个才歪歪扭扭远远跑来。
师傅,杀猪要捅哪里啊?俺紧紧压住猪,放开嗓子大叫。
捅…捅…喉咙……
俺揪起猪的耳朵,心里念叨着,俺的第一头猪啊,俺来了。
肥猪无力地反抗着,眼睛里都是害怕,涨得都是血丝,红红的,俺不由得兴奋啊,俺感觉到自己的血就像烧开的水,搞得俺浑身发烫,搞得俺觉得身体像要被开水的热气胀破了一样,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对了,一定要看到血,一定要看到猪喉咙里冒出来的热血,俺低吼两声,吼吼,提起杀猪刀,朝猪喉咙狠狠捅去。
俺的眼睛里都变成了红色,猪是红的,土是红的,房子是红的,月亮也是红的。
朱头三大叫道,俺的血啊,俺的猪血啊,操你娘的,俺的血啊,一地的,都是俺的血啊。
俺回答道,师傅,那不是你的血,是猪的血。
师傅朝俺扬起了巴掌,狗日的,老子……不知道为什么,师傅又把巴掌放了下来,咦,你个狗日的缺根筋,你一个人怎么把猪杀掉的?
俺就跟着它跑,跑啊跑,跑啊跑,跑着跑着它就被俺追上了,俺就把它给杀了,呵呵,俺冲着师傅憨憨的笑。
师傅的眼睛一下子就不见了,嘴巴裂到了耳根,他笑了,狗日的缺根筋,没想到还是个杀猪的人才,哈哈,哈哈。他伸手拍了拍俺的后脑勺。
他的话俺听懂了,他在夸俺杀猪杀得好。
从今天开始,老子就好好教你个狗日的,便宜你个狗日的啦,他张着大嘴乐个不停,哈哈,哈哈。苟胜,去搞个板车把猪拖回去。
还不到天黑的工夫,肉就全部卖光了,师傅说,今天老子高兴,搞点猪肝搞点酒,咱爷仨喝两盅。
俺提着酒壶去打酒的路上,二愣子他哥大愣子牵着一条牛,牛上面坐着二愣子的妹妹黄小鸭,俺一直觉得很奇怪,老大叫大愣子,老二叫二愣子,老三为什么不叫三愣子或者小愣子,而是叫黄小鸭,大愣子看到俺就问:缺根筋,听说你今天很牛逼,一个人就杀了一头猪?
俺得意地说,当然当然,师傅今天要请俺喝酒呢。
黄小鸭趴在牛背上,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缺根筋哥哥,听说你还会轻功,一个人扛着一头猪跑了十几里路?你可不可以教俺?
俺没有回答,小屁孩懂个屁啊,但俺心里那叫一个乐啊,呵呵,俺黄花菜终于有今天了,俺终于杀上猪了,俺终于威风了,俺真想把那些骂俺是猪的老师找过来,让他们看看俺的刀子,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猪。
苟胜把猪肝炒好的时候,朱头三已经三杯酒下肚了,哈哈,缺根筋,老子特别高兴,啊,特别高兴,你这个便宜儿子不错,老子过段时间就把那几个短工都辞了。
俺觉着这个话有问题,俺什么时候成了朱头三的儿子了?还是便宜儿子。俺正要开口问,苟师兄说话了。
姑爹,他们都是亲戚,俺怕……
怕,怕个鸡巴,妈了个逼的,亲戚又咋地?老子还要白养他们不成?你们苟家的亲戚咋就这么重要?
姑爹,小仙可还住在四叔家,还有二叔也照看过小仙,你看……
朱头三生气了,拍了拍桌子,满脸的猪毛根根直竖,不住颤抖,吼吼,妈了个逼的,傻妞能吃他几斤粮食?
苟师兄还想和师傅说点什么,但是看到师傅生气的样子,不敢再吭声,只是把马脸转向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俺,这种眼神和后娘看俺的眼神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后娘这样看俺的时候,通常是要把俺扔进猪圈,但是苟师兄的眼神似乎……俺想不清楚,反正俺觉得怕怕的。
不过有一点俺算想明白了,师傅是苟师兄的姑爹,他们好像还有个亲戚叫小仙或者傻妞。还有那两个马脸的家伙,都是苟胜他叔,俺先前只知道他管那个麻子叫四叔,现在俺知道了,另外一个就是他二叔,俺真是聪明,一想就想通了。
正在俺瞎琢磨的时候,朱头三给俺倒了一杯酒,缺根筋,是块杀猪的料,以后给老子好好干,老子让你个狗日的好酒好肉。
俺二话不说,拿起杯子咕咚一口灌了下去,俺地个娘啊,那叫一个辣呀,俺肚子里面好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俺稀里糊涂晕头转向,俺嘴里也好像嚼了一百个红辣椒一样,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连咳都咳不顺了。
朱头三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他满脸的猪毛抖得厉害,抖得俺觉得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影子,左右上下,不停摇晃,晃的俺一阵发慌,直想吐。
俺直奔茅厕而去,对着茅缸,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俺地个娘啊,真是要了俺的命,俺摇摇晃晃站起来,不行,俺觉得整个茅厕都在晃,茅缸上面的两块板晃的特别厉害,好像就要掉进茅缸一样。
俺紧紧往后拽住那两块板,不让它掉下去,没想到朝后一跤,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俺好像听到在下雨,又好像在有人在尿尿,细细簌簌。
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这个声音就没有了,俺想,大概是俺做梦吧,便接着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俺的手摸到了一片湿的,俺地个娘,俺尿床了?
俺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湿了一大片,不过是外面湿了,难道是俺在梦里面站在床上尿了泡尿,可千万别让苟师兄看到了。
俺凑到苟师兄面前,就着月光,俺好像看到苟师兄眼睛好像睁开的又忽然闭上了。
菩萨保佑,苟师兄千万别看到。
俺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自己头疼的利害,像被杀猪刀捅过一样,俺这才想起来,俺喝醉酒了。
好像鸡巴也疼得厉害。
俺轻轻的走出草屋,走到茅厕,脱下裤子一看,娘啊,俺的鸡巴肿得老高老高,像根胡萝卜,在月光下紫的发亮,用手轻轻一碰,就疼得俺呲牙裂嘴,早上师傅踢俺的这一脚还真叫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