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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三月 发表日期: 2007-10-05 08:29 点击数: 278
引子
十字坡是豫南一个百户人家的村落。
只所以被冠名为十字坡,是因地得名。东西八里岗和南北二十里铺在此交汇成十字坡。十字坡村就座落在十字坡的东南冲里。
冲里地势较平坦,土壤相对肥沃,可以种植水稻、小麦、玉米等常有作物。
东西南北各坡是白石坡。当地老百姓叫它白石,就是大理石。这里的大理石特别优质。白里透红,花纹斑斓,质地坚硬,是制作地板砖、墙壁砖和石桌、石茶几等石头产品与工艺品的上佳材料。
坡上土层稀薄,土壤贫瘠,不长庄稼,除了生长着点点星星的栗树、槐树、松树等野生杂树以及勤劳人家栽种的果木外,满坡尽是毛狗草。
毛狗草是当地人们的叫法。毛狗草就是狗尾巴草,也叫莠、光明草、阿罗汉草、狗尾半支、谷莠子、洗草、犬尾草、犬尾曲。毛狗草只所以叫毛狗草,因为它的花像狗尾巴。不要以为毛狗草不开花,它同其他花草一样,有自己的花期。这种草可做牧草,可当柴烧,可入药,也可用它的花编制小玩艺。它是一种极为普通,最为常见的不起名不惹眼的小草。但它有极强的生命力。蚂蚱在草中嬉闹、老牛结群啃食、放牛孩用镰刀刈割、风儿来了把它们吹倒、秋霜来了把它们变枯,然而,冬去春来,它们照样的发青芽、长绿叶、开满花、结长穗,一坡一坡的毛狗草又生机盎然了。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十字坡的人们就像生生不息的毛狗草一样,一茬又一茬,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片热土上。他们日出而作,日暮而息,整天与土地打交道。由于耕作手段的落后,加上自然条件的局限,虽然这里的人们非常勤劳,但并不富足。顶着天,一亩小麦也就打三五百斤。贫困村的落后帽子一直戴着。有的家户还在温饱中挣扎,整日为吃喝发愁。
改革春风吹遍中华大地角角落落的时候,这里也是春风荡漾了。土地一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打破了旧有的束缚生产力发展的体制,解放了生产力,调动了广大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家家户户热情高潮,干劲冲天,这让土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人勤地不懒,土地给了庄户人家丰厚的馈赠。整个村子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了。不几年,这里的人们渐渐远离了贫穷。
进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这里更加日新月异。体现最明显的是人们的思想活跃了。村里的年轻人渐渐走出黄土地,成为民工潮中的一部分,天南北走四方,在精彩的世界里开眼界、掏金子。
村里的年轻人,大姑娘小伙子,一到了十八九岁,只要没学上,就开始不安生了。那年,刚开春,黑蛋、铁锁、二毛、牛栓、懒孩几个年轻人就思谋着进城打工。一天晚上,他们几个玩过扑克后,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听说山妹和喜鹊她们要去S城打工了,咱们大男人家成天窝在农村干啥?累死累活,就打那么多粮食。听说外村也有不少人出去,有的已在外边闯荡好几年了,挣了不少钱。咱不如也跟山妹她们一起出去看看,中不中,最起码见见世面。”二毛首先提议说。山妹和他们同村,喜鹊是邻村的,是十字坡村老李家的亲戚。
“外面的钱也不是大水打来的,放那儿让你捡。不下力总不行。”牛栓接话茬儿说。
“有字吃字,无字吃力。力气咱总有吧?打工不就是下力吗,咱还怕不成?!”铁锁有点不在乎地说。
“恐怕你是一厢情愿吧,媳妇刚过门,正是甜甜蜜蜜的时候,嫂子会放你走?”懒孩既担心又开玩笑地说。铁锁大他们几个两岁,是年里头娶的老婆,老婆长得樱桃小嘴,细皮嫩肉,是百里挑一的俊姑娘。老婆的娘家就在邻村。
“不是给你吹大话,只要你懒孩能去,你前脚走我后脚跟,信不信?!”铁锁激将着。他知道,懒孩是独生子,就是想出去,他爹也不一定放他。
黑蛋沉思着,半天没说话。要说,他出去最有理由。因为弟弟白孩已上高中了,再有两年就要毕业了,白孩的学习成绩跟狗娃的成绩不错上下。估摸着,今年考上大学没问题。考上了大学,学费咋办?家里供不起。要是供起,黑蛋也不会刚上高中就辍学回乡务农抓钱供白孩了。为了弟弟能上大学,黑蛋就得出去挣钱。“去是都敢去,但我想活不是像咱们想的那样好找。再说,出门在外,有很多不便,要处处小心,以防上当受欺。听说,有的一年干到头,连一分钱就没落着,老板黑心,把钱一卷就走了。城市地这儿那么大去哪儿去找?真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得想好了,不要脑一热就打哄哄。”黑蛋不无担心地说。
“黑蛋说的也有道理,反正在外得多长个心眼。咱不害人,也得防被人害。”牛栓说。
“天下还是好人多,哪像你们说得那么可怕。如果都是那儿,也没人出去了。”铁锁唱着反调说。
“庄稼地还是咱的老本,就是出去,也不能丢了。收麦收稻还得请假回来帮忙。”黑蛋说。
“这个自然,如果不管庄稼,想出去一身轻,我老婆就不会答应。”铁锁说。
“也别说这么多了,你们到底出去不出去?反正我是要走的。你们不去我跟山妹她们一块儿走。”二毛说。年里头家里给二毛介绍了个对象,是他的表妹,他不乐意。他想借进城打工逃婚。
“去,谁说不去了?!谁不去谁是老鳖。”懒孩发誓说。
“牛栓,你,去不去?还有你,黑蛋?”铁锁以老大哥的口气问。
“去!”黑蛋回答。
“我也去!”牛栓回答。
“好,大家都去。说好了,回去跟你们家里说一声。明天我再问问山妹,时间一定来,咱们就走。中吗?”铁锁说。
又过了五天,十字坡的这几个年轻人,告别家人,告别庄稼地,告别满坡刚刚发青的毛狗草,踏上了去S城的路,开始了他们的打工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