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读《茶经》,触及故土旧事,绵延起伏而不可止,遂起笔而书之,稍安。
是日,丁亥年八月廿八,为母亲大人耳顺之年后第二生辰之日。
不肖之女,浮游异乡。心无旁愿,惟母安康。
所记之事,山茶故土,以祝母寿。
山茶之树
山茶之树,生彼山野之坡。枝盛叶欢,俯仰自得。
故乡之茶树,分大小高矮两类。所谓高大矮小之分,相对而言也。其高大者,高不过六尺,粗不过一臂;其矮小者,状如灌丛,束束如也,其高不过两尺,其围不过一指。
高大者,叶光洁,无用于茶之饮。其实幼时,皮有绒毛。待之成熟,裹衣光滑,大小如李,内蕴多瓣,貌似板栗,可榨油,油可食。高大者之用,皆在其实。
彼矮小者,其叶粗涩。顶端幼芽,采之可用诸茶之饮。矮小者之实,粒如玉米之大小,晒干可泡茶,茶色浓郁。
《茶经》述之茶树,曰: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蒂如丁香,根如胡桃。
陆鸿渐之谓茶者,合类也。吾之谓茶者,乡别也。
山茶之花
故土凡所谓茶花者,皆指高大茶树之英也。
故土茶花,洁白无瑕。其蕊色黄。花开时节,蜂萦蝶绕,色味楚楚。
以茶花自喻者,取其高洁之意也。生于山野之中,花开洁白之色,自持自重,自闲自适。母亲温柔朴实,贤淑端庄,喻之茶花,惟恐茶花之不及乎!
春之时,风乎高岗之阔地。极目四顾,山茶遍开,清香阵阵,忘乎所以,神随气游,飘飘然也。此间真意,无辨无言。
《茶经》无茶花之赏,甚为憾事。
山茶之采之造之煮之饮
《茶经》曰: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其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晴,则采之。
诸多讲究,终不合农家之事。
农家采茶,必择雨日。
何因之有哉?晴,耕而作,晴有云,亦耕而作也。茶者,非以谋生,耕者,生存之本也。故曰农家采茶,必择雨日,非逆天意,乃遂人事也。
雨日采茶,披蓑戴笠,雨声滴答,草木青翠,亦不失为一乐事也。
儿时至乐之事,乃是逢采茶时节,于山野之中,偶得可食之茶耳茶泡也。茶耳者,茶树幼叶之变异者也,于清冷天气之中成形,食之清香可口。泡者,乡音也,如莓。茶泡者,蒂结于高大茶树之枝,中空,如绿莓,入口略有涩味。茶耳茶泡,山间美物,可偶得而不可强求之。
农之采茶,用之解渴,少品也。
采茶之叶,造成后,谓之茶叶;采茶之实,造成后,谓之茶果。茶叶茶果,皆可贮藏,皆可煮汤水而饮之。
《茶经》有载,茶之造,其序七,曰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
茶之饮,涉及器具之数目,凡二十四者也。
自采至饮,其工序之繁复,令人望而生叹也。
农家之造茶,有茶叶茶果之分。茶叶之造,序同《茶经》。茶果之造,其序四,曰采之、洗之、晒之、封之。
农家之煮茶,井水杂柴无足鼎,皆为次次品。
农家之饮茶,牛饮解渴,冬热夏凉,皆为需求,非闲情也。
陆鸿渐所谓茶之九难,一选二别三器四火五水六炙七末八煮九饮者,闲情之难也。
山茶之名
故土谓之茶水,皆曰一茶字。谓之茶实,一曰茶坨,一曰茶籽,坨大籽小。至于茶花茶树,则从其名。
阅毕《茶经》,得知其茶出煮之时,第一碗者,名曰隽永。噫嘻,名令字美哉!
茶之详名,无以细表。引我生忆者,非茶之真名之表,乃茶名假借之事也。
故土自产烟草,制成卷烟而售之。其中一类,名曰野山茶。
父亲爱彼旱烟,不喜卷烟,兄长皆无烟草之爱。故余幼时,但见野山茶之用诸待客,或往来于节日亲友之间,沾带喜气,遂喜之。记忆亦因此而颇深。
至今日,山茶,野山茶,皆如昨日之流光,倏忽逝矣!惟余依稀身影,使我依稀辨识。
母亲、故土,皆养我育我者也。其恩深情重,无可比拟。
愿化作茶树,护乡土,解母之渴,开高洁之花。然后方有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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