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2
作者: 一凡道长 发表日期: 2007-10-11 10:23 点击数: 859
在山里呆了一个礼拜，我一无所获。
一年多过去了，这个案子一直没有进展。黑皮再也没有出现过，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元1992年7月，我得到消息，狼的母亲生病住院。我猜想狼一定会出现，因为狼这个人很重感情，一定会去看望他的母亲。于是我买了些营养品来到医院，想顺便打听一下狼的下落。病房里，小慧正在忙碌，看见我愣了一下，我连忙递过礼品，但是小慧冷冰冰的不理睬，我很尴尬的把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叫了声伯母。小慧冷着脸把礼品抓起来往我手里塞，嘟哝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狼的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你走，你走，狼说的一点没错，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我的脸红了，但是从这句话可以看出狼已经来过了，我一边推让小慧，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伯母，我和狼是朋友，您生病了，难道我不该来看望您吗？其实，您和我都不希望狼这么东躲西藏一辈子！狼就是太冲动了，黑皮犯了罪，自有法律制裁，我发誓，一定要逮捕黑皮归案，您劝狼自首吧！”狼母猛烈的咳嗽：“你滚，我儿子就该坐牢！我女儿就该被糟蹋？你们警察有什么用？明知道黑皮犯了罪，却一直抓不到他，让他逍遥法外！一切都怪你，不是你要的什么情报，我女儿，我儿子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你滚！”小慧抓起营养品朝我的脸上仍了过来。我落荒而逃。
两个月后，所长告诉我有人在青川一个金矿看见了狼，让我带人去看看。于是我驱车前往青川。那辆破烂不堪的北京吉普在泥泞的路上颠簸，我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很矛盾，我希望抓获狼，但是在我内心深处好像很不情愿。唉，我想狼也不一定在那里，于是感到轻松一点了。
终于到了采矿点。这里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并且藏有不少枪械，非常凶悍，对警察大都有抵触。于是我穿着便装以狼的朋友身份到处打听，终于有人告诉我狼在河边的小村里。
我们刚走到村口，就发现有个宽阔的背影，很熟悉的背影，那个背影正在向山上狂奔，我知道，狼一定发现了我们。当时也没有多想，拔腿就追。我们一共四个人，两个警察两个联防队员。一个联防队员在守车没跟过来，警察老赵已经50多岁了，跑不动，联防队员小李没跑几步就崴了脚。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奋力追赶。
我跟随那个背影转进一条幽静狭窄的小山沟，刺骨的溪水没过我的脚背，我踉踉跄跄的继续前进，却发现把狼给跟丢了。扒在一块岩石上我不停地喘气，心里暗暗庆幸：我尽力了，没有抓到狼不是我的问题。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身边的灌木被打得乱飞，我猛然回头，同时伸手拔枪。一抬头看见狼高高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火枪，嘲弄地看着我：“慢慢把枪扔掉！”顿时我僵住了，那时候我的手枪已经拔了出来，但是子弹来不及上膛。我只好愣愣地仍掉了这块“废铁”。
这么久没见，狼瘦了很多，但是他的脸更显得棱角分明，也许是许久没有刮胡子了，脸上的胡须乱如钢丝一般。我勉强笑了笑：“狼兄，好久不见了。”狼仰天大笑：“果然是好猎狗，追到这里来了。”我苦笑：“你已经跑掉了，何必又转回来！”狼呵呵笑着说：“我发现追上来就你一个，所以专门回来见见老朋友。”顿了顿，狼带着嘲笑说：“没有想到吧，你是来抓我的，结果却被我抓住了。”我激愤地说：“你不该那么冲动，如果你把事情交给警方处理，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我们还会是朋友！”狼咬着牙说：“你们警察有什么本事？你破了那么多案子，都是我提供的线索，如果不是我提供了黑皮贩毒的情报，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一切。黑皮强奸了我妹妹，你们警察束手无策，要靠你们，我根本报不了仇！我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不得一枪打死你。”说着叹了口气：“可我还是把你当朋友。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看见你空手和几个地痞搏斗，我就觉得你有血性！”我看着狼熟悉的眼神，不禁回忆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你说我是狗，其实，狗和狼是近亲。不过狗少了狼性，多了理性。”狼深沉的说：“狼虽然有野性，但至少有血性！”
沉默了一会，我问狼：“黑皮是不是被你杀了？”狼反问道：“他不该杀吗？”我回答：“黑皮贩卖毒品，强奸妇女，依律当杀！但是不该你来杀！”狼笑了起来；“都是杀，有区别吗？”我说：“当然有区别！依法杀他是正理，你杀了他我就要抓你。”狼点了点头：“所以这是我们的分歧所在，在狼的逻辑里，是没有区别的。”我咬着牙问：“我再问你一次，黑皮是不是你杀的？”狼狡黠的说：“你有证据吗？”我沉吟一下：“但是黑皮失踪了。”狼笑了起来：“他失踪了跟我有关吗？”我几乎是咆哮起来：“你有动机！”狼讥笑地看着我：“但是你没有证据！”我默然。
狼慵懒的靠着岩壁，悠闲地吹了吹枪口：“你还要抓我吗？”我叹了口气：“当然要抓，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你杀了黑皮，但是你打伤了小三，让他落下终身残疾，涉嫌故意伤害！小三是无辜的！”狼咆哮起来：“我妹妹也是无辜的！”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狼的眼光暗淡下来：“其实我这是气话，我知道小三无辜，很后悔自己下手太重。小三出院后，我托张军给他送去了五两金沙。”这事我知道，当时我还以为是张军怕黑皮报复，为了讨好而送的。
我沉默了，看着若有所思的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我下了决心：“跟我归案吧！你不可能一辈子东躲西藏。你还要孝敬你母亲，你还要结婚，你的孩子还要正大光明的做人。老躲着不是办法。”狼忧郁地看着我：“我知道，其实上次我妈住院，我就想过这个问题。”狼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你说我会判多少年？”我笑了：“如果就只是故意伤害，可以争取判缓刑。”我激动起来：“我在检察院、法院都有熟人，相信我，我会想办法的。”狼大笑：“我当然相信你。”说完，很潇洒的把枪扔了过来：“呵呵，猎狗，我缴械投降。”
我一把接过火枪，退出火药，狠狠砸在岩石上。然后，把这些破铜烂铁扔得远远的。狼疑惑的看着我做的一切。我笑着说：“我不想再告你一个非法持有枪支。”其实，我知道我违反了纪律，但是，一时的激动让我不顾一切。狼开心的笑了：“你说，我关在监狱里会是什么样子？”我哈哈大笑：“就像一只关在动物园铁笼子里的狼！”
山野里回荡着我们爽朗的笑声。
狼始终没有承认杀死黑皮，黑皮的下落从此是一个谜。
公元1993年元旦，县里召开公捕公判大会。狼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我找过许多人，企图帮狼减免刑期，但是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从此我羞于见狼。
据说，狼在劳改队挖煤，有一次，矿顶坍塌，狼为了救一个狱友，被砸断了腰。后来，狼奇迹般的痊愈了，由于表现良好，从井下调到收发室，轻轻松松的分发报纸信件。
公元1998年，狼获准减刑十个月，提前出狱。那一年，我调离公安队伍，到另一个城市工作。
我再也没有见过狼，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呵呵，这篇小说曾经在一家地方杂志上发表过。现在回头来看，实在粗糙。
是不为世所容．可是它却是人一生当中最可爱的朋友．